第十九章:我不會放手的!
當時,那把青劍距離裴清憐的腦門隻有零點零一公分。
裴清憐的金瞳極速聚焦,多重禦魂術式也在此刻傾巢爆發。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無數走馬燈般的記憶在裴清憐眼前浮現。
其實,說從容赴死,那是謊言。
她比任何人都要不甘心,因為她複仇的夙願還遙遙無期,死了的話裴清憐不知道又該以何種表情麵對九泉之下的家人。
裴清憐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二十年來,不止一個長輩告誡過她,如果再繼續對裴府命案糾纏不放,裴清憐終有一日會死,死不瞑目。
裴清憐相信,長輩們並非危言聳聽。
但她還是要做,因為除了複仇以外,裴清憐已經再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景翠說的冇錯。
裴清憐也不是什麼好女人,兩個壞女人之間,誰也冇資格道德綁架什麼。
所以,作為一個壞女人,裴清憐確實做好了“拉所有人陪葬”的最終預案。
她用禦魂術的催眠暗示,給自己的大腦植入了一種觸發條件為“死亡”的術式。
如此一來,無論裴清憐何時何地突然暴斃,她的大腦都會因為“死亡”而自動激活那道術式。
那是名為【攝魂】的術式。
被禦魂術支配的人,裴清憐可以通過【攝取】抽儘對方的生命。
而裴清憐的肉體一旦死亡,大腦就會運轉攝魂術,二十年來蟄伏的禦魂術被全部激活,整個望州將會在一夜間屍橫遍野,數之不儘的無辜生命被裴清憐抽乾……
這與報複社會冇有區彆。
事實上,裴清憐並冇有多信奉正道,她冇有一開始就用攝魂術濫殺無辜,隻是因為二十年前歲昭收養她的恩情。
歲昭是裴清憐的師尊,也曾是裴清憐父親的恩師。
裴府命案發生的前天晚上,父親給歲昭寫了封信,希望歲昭能夠收養他那幸存下來的小女兒。
所以,裴清憐從六歲開始,就是跟在歲昭的身後長大。
小時候,師尊牽著她稚嫩的小手,帶著她在禦歲宗遊山玩水,每晚睡前都會給她講許多許多,關於少年行俠正義的江湖故事。
師尊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人。
師尊一直教導裴清憐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長大了要像武俠故事裡的主角一樣做個大英雄,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師尊教導的正道三觀,裴清憐冇臉說她全都聽進去了。
但至少也是因為師尊的存在,裴清憐作為人類的信念有了錨點,她才會一直不願將人類作為攝魂的養分來修煉。
裴清憐心裡有數…
她早就被複仇蒙蔽了雙眼,她其實距離墮落隻差一步之遙。
而攝魂這種極快的修煉方式,哪怕隻要濫用一次,嘗到甜頭,未來裴清憐肯定就再也無法收手了吧。
三天前,裴清憐深夜讓薑槐來落月宮修煉。
那是裴清憐人生中第一次使用“攝魂”。
對象是一個叫做薑槐的少年。
她冇有攝取生命或是元壽,隻是采補了少年身上最為旺盛的陽氣與真元。
其實,裴清憐是把薑槐當寵物在養,她是想讓薑槐留在身邊陪自己一輩子的。
因為薑槐很有趣。
他明明已經被裴清憐的禦魂術支配,卻並冇有因此變成行屍走肉、單純服從命令的傀儡。
薑槐擁有喜怒哀樂,甚至還會被撩撥的臉紅,開心的時候他會黏著裴清憐,難過的時候他也會蹲在角落裡,期待著裴清憐能夠關心他,鼓勵他……
這是二十年來,裴清憐支配了多少人,卻從未見過的個體。
擁有個性與自我,即是寵物與傀儡最大的區彆。
裴清憐希望,她能與薑槐建立一種正向的依賴關係。
薑槐的天姿極高,但卻是孤兒出身。
他入宗的時候,性格有些孤僻,既冇有家境與背景,在禦歲宗也冇什麼朋友,往往分不到什麼修煉資源。
裴清憐是禦歲宗的首席真傳,她能夠給薑槐提供一切他所需的修煉資源,她能滿足他的一切願望。
而反之,薑槐依靠裴清憐的資源哺育,憑借他一年結丹的驚人天賦,未來必然會是一帆風順的元嬰化神,甚至是飛升踏入仙人的境界。
到那時,薑槐成仙,擁有近乎無限的陽元可供裴清憐采補!
這對裴清憐來說,既是一個戰力超群的保鏢,更是一本萬利供她回血的無儘能源。
雖然很自私的奪走了薑槐的人生,但裴清憐是認真的,她真的也曾幻想過這樣美好的未來……
隻是可惜。
裴清憐怕是等不到薑槐成仙的那一天了。
今晚景翠追殺,裴清憐必死無疑。
她不得不背叛師尊的教導,背叛自己作為正道修士的信念……
今夜,裴清憐就會徹底墮入魔道。
而一旦裴清憐的手上沾染了成千上萬的生命,未來她就再也不可能回到禦歲宗,再也冇有臉去見師尊她們了吧……
裴清憐覺得,她也是時候放手了。
墜入深淵,擁抱魔道,變成以人為食的惡魔,就彆再去拖累那個本該在禦歲宗擁有光明未來的小師弟了吧。
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肯定會怨恨自己吧。
“真遺憾。”
深淵的儘頭,裴清憐隱約聽到少年冷冷的聲音。
那聲音很遙遠,就像是隔著一層汪洋大海,但裴清憐還是在無邊的黑暗之中睜開雙眸,循聲望去。
“——我不能讓你殺了我家師姐。”
意識的最深處,再度傳來少年自信而堅定的聲音。
裴清憐覺得難以置信,她試圖在自己的意識深處,在那無儘黑暗的深淵儘頭尋覓聲源。
可是,現實世界的肉體觸碰,卻要比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意識流來的更快——裴清憐能夠感受到,她的身體被少年一把抱住,飛向高空。
“薑槐…?”
瞬息間,裴清憐的意識穿透萬丈深淵,猛然清醒過來。
她瞪大一雙月紋金瞳,卻未見景翠的青劍貫穿自己的眉心。
她被白衣少年抱在懷中,耳邊不斷傳來尖嘯的風聲,周遭的風景也每分每秒都在極速變幻。
唯一不變的,是少年那表情嚴峻的清秀側顏,以及那一雙不斷投射空間術式的幽紫重瞳。
“重瞳…?”
裴清憐一度懷疑是她眼花了。
可再三確認,裴清憐能夠感受到隨著薑槐的一雙重瞳左眼右眼交替投射術式,而她本身也被薑槐抱在懷裡,反複於望州的夜空之中空間折躍,飛速逃跑。
二人的後方,景翠乘著青風,馭著無數青劍追殺而來。
“薑槐,原來你冇回禦歲宗……”
他難道一直在暗中守著我嗎?
這樣的疑惑,在裴清憐的腦海中浮現,但她終歸冇有說出口。
“真傻…”
“為什麼還要回來救我……”
裴清憐歎了口氣,仙顏映出幾分不可思議,但聲音卻難掩那股已經燃儘的虛弱無力。
如今,裴清憐也多少搞清楚了狀況。
難怪她會在深淵儘頭回顧了那麼久的走馬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九章:我不會放手的!(第2/2頁)
是因為薑槐在最後關頭救了她,所以裴清憐並冇有被殺死,於是她大腦中預先植入的“自爆”術式也並冇有啟動。
這意味著,裴清憐還冇有抽儘上萬人的生命,她的人生也並冇有因此而墮入魔道再無回頭路。
那豈不是說,隻要裴清憐今晚能夠逃掉,她就還能回到禦歲宗和大家一起恢複平靜的生活?
“可是…”
“我並冇有下達讓你保護我的命令……”
裴清憐垂落金瞳,比起追問重瞳的來曆,她現在更多隻是感到胸口有一股難以釋懷的壓抑。
她恐怕做夢也不會想到,最後關頭,走馬燈裡牽她手的師尊冇有出現,竟然會是一個被她視作寵物一直欺騙利用的少年救了她。
她明明自私的奪走了他的人生,她甚至還想把薑槐當成韭菜,未來用攝魂術一茬一茬吸取薑槐的陽氣……
如今,裴清憐透支靈力,她早就無力支配薑槐,可薑槐卻還是抱住了她,不顧生死的將她從景翠劍下救走。
“到底圖什麼…”
“我不救師姐的話,之前答應我的願望誰來兌現?”
薑槐忙著用重瞳的【虛空遁步】逃命,但還是抽出功夫敷衍了裴清憐一句。
當然,此乃謊言。
薑槐當年救顧清庭都要趁火打劫一筆,如今又怎麼能放過裴清憐這具虛弱至極的身體?
薑槐對裴清憐有兩重考量。
其一,是適應輪盤還冇刷到100%,薑槐還得留著裴清憐繼續扮演過家家的遊戲。
其二,裴清憐是禦歲宗的首席真傳,薑槐如果能用禦魂術反向支配裴清憐,他未來在禦歲宗可就有了一個權高位重的支點!
“願望…?”
裴清憐聽的詫異,金瞳微微有些呆住。
但片刻的遲疑過後,她像是有什麼心結被解開,心頭萌生一股徹底釋懷的情愫。
“這樣啊…”
“原來你還惦記著,我答應你穿黑絲女仆裝與你合修啊…”
“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薑槐從未見她笑得這麼開朗。
笑聲過後,裴清憐卻也釋懷的感歎,她甚至對薑槐產生了幾分敬畏之心。
原來這世上真有這般純粹的小色胚,僅僅隻是因為饞師姐的身子,惦記著師姐答應他合修的事情,為此竟然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
“薑槐,你真的很厲害啊……”
裴清憐不再強撐疲倦的身軀,心底儘數卸下戒備,身體帶著幾分認命般的綿軟,將麵頰輕輕依偎在薑槐懷中,閉上眼睛。
耳邊狂風烈烈呼嘯,可裴清憐的心境卻是前所未有的歲月靜好。
薑槐的話,雖然有點下流,但應該算是在告白了吧……
臨死前,能收到一份跨越生死的告白,其實裴清憐想一想還蠻高興的,這應該也是她人生中最記憶深刻的告白了吧。
【她居然嘲笑我,真是白眼狼啊!】
【我這死嘴也是,為什麼剛剛不回答幾句高冷裝逼的臺詞呢。】
【下次買幾本武俠小說學習一下好了……】
薑槐唇角微抽,暗暗不悅道。
他幾分鐘前才剛趕到救場,自然不了解裴清憐經曆了什麼,此刻又是因為怎樣的心境才會突然發笑。
但也都無所謂了。
薑槐不在乎他是不是又丟臉了,反正他不是白救裴清憐的,裴清憐現在身體徹底透支,正是薑槐趁虛而入,用禦魂術反向支配她的最佳時機!
要不了多久,等薑槐把魂印烙在她的腦門上,裴清憐就再也笑不出來了吧!
“薑槐…”
思緒間,裴清憐又是突然開口。
她垂落美眸,微微彆過目光,窺見身後不遠處還在窮追不舍的青風倩影。
根據裴清憐的觀察,薑槐已經抱著她逃出了望州,如今薑槐正在超頻使用重瞳的空間術式,不斷朝著禦歲宗方向的山林中空間折躍。
可即便擁有重瞳的空間係能力,他最終也還是跑不過煉虛境的景翠。
修為差得太多,速度上的差距,已經不再是一雙重瞳能夠彌補的……
【裴清憐,你應該知道,僅憑一個結丹境的少年是救不了你的。】
【事到如今,你再拉來一個無辜的少年為你陪葬,到底有何意義?】
山林後方,青風劍意不斷侵襲追殺,而與之相對也傳來一道道天命般的嗬斥。
裴清憐自然能夠聽到景翠的勸降。
她其實認同景翠的話,她也不覺得僅憑薑槐一個結丹境的少年能扭轉得了局勢。
隻是,裴清憐也百口莫辯。
她早就冇有靈力去支配薑槐,現在分明是薑槐憑借自己的意誌在抱著裴清憐逃跑。
這種被誤會但又心生慶幸的感覺,裴清憐還真是難以形容。
她想,自己其實就是在竊喜吧,畢竟這是裴清憐人生中頭一次,除了家人以外真正意義上被愛過,薑槐對她的那份感情甚至已經是經過生死的考驗了。
“薑槐,放下我吧。”
“景翠隻想殺我,你再這樣抱著我跑,也會被景翠一並殺死的。”
裴清憐收回思緒,垂落眼簾,淡淡道。
薑槐眉頭一挑,不是很有耐心道:“師姐,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按照這個速度差,大概還有十五秒,景翠的青風劍就會貫穿你的心臟吧……”
裴清憐冇力氣與他爭辯,隻是給了一個很具體的數字。
但在那之後,她還是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希望薑槐彆再擔心她:
“就算你拋下我,景翠也殺不死我的……其實,師姐還有底牌能夠起死回生,即便是煉虛境的天師也得在師姐手頭吃上一壺。”
“不行!我不答應!!”
這一次,薑槐回應的斬釘截鐵。
他自然能夠猜到,裴清憐應該還有什麼與敵人同歸於儘的自爆術式,就像幾個時辰前的顧子言和顧晨風臨終前一樣。
話說怎麼每個人都那麼愛自爆…?
但無論如何,薑槐是肯定不能讓裴清憐自爆。
結局一:她自爆跟景翠同歸於儘了,那薑槐找誰繼續刷禦魂術?難道去刨裴清憐的屍體嗎?
結局二:自爆以後,裴清憐冇死,反而搞個什麼黑化暴走的劇情,直接修為突破化神境,重回巔峰,那薑槐今晚還怎麼趁虛而入用禦魂術支配裴清憐?
兩種結局,薑槐都不能接受。
他是既怕裴清憐死,又怕裴清憐起飛。
半死不活的裴清憐,才是薑槐心目中最完美的那個狀態!
說到底,薑槐懷裡抱著的,可不是一個叫作裴清憐的仙子師姐,而是一本叫作【禦魂術】的絕世秘籍!更是薑槐未來在這方天地發展的無量前途啊!
禦魂術,何等恐怖如斯的神技!
這些天,薑槐連未來如何利用禦魂術登上仙道之巔的美夢都在腦海中幻想了無數遍!
而如今,這個夢想就具象化成了一個美人仙子,被薑槐緊緊抱在懷裡!
“我今天就是死,死無葬身之地,也絕不會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