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江姑娘,原來也會笑的嗎
接下來的一周,薑槐基本上是兩點一線。
晚上,薑槐呆在落月宮與裴清憐修陰陽兩儀道。
他們每天換著姿勢倒也算是情投意合,薑槐是為了刷禦魂術的適應進度,裴清憐則是為了快速突破化神境,弄清楚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
好在,裴清憐修煉速度不快,在元嬰境的瓶頸期硬是卡了一周都冇突破。
但與之相對,薑槐卻已經把禦魂術刷到75%了。
現在,薑槐更有底氣了。
75%抗性在手,就算裴清憐現在突破化神境,清醒過來,她又能耐薑槐如何呢?
至少,禦魂術對薑槐已經近乎無效了。
短期內,裴清憐確實還能靠化神境壓製薑槐,但她又狠不下心殺了薑槐,長期來看,裴清憐已經冇有翻盤的餘地了。
不僅如此,禦魂術與禦心術同根同源,這75%的禦魂術抗性也絕對足夠薑槐打江嫿一個出其不意,如果運氣不錯薑槐還能給江嫿也來一套反向支配,徹底打開江家的仕途!
而等到了白天,薑槐這一周每天都會早早前往望歲臺給師尊請安。
師徒二人往那小桌前一坐,喝喝茶吃吃點心就是一整天過去,薑槐的適應輪盤也是悄悄轉的飛起。
自從真正簽訂師徒契約以後,歲昭也算是終於上心了,她開始傳授薑槐一些真材實料的功法,親自指導薑槐的修行。
不過…
一周過去,歲昭也在薑槐身上總結出了越來越多的規律。
比如,薑槐的體質比歲昭想象中還要古怪!
他修煉,基本不通過傳統的修心修道,反而更像是一種簡單粗暴的“吞噬”。
歲昭傳他再多的古籍、功法、心經、訣竅……到頭來也是收效甚微,嘴上說一萬遍,不如歲昭直接將承載道法的真氣註入到薑槐的體內來的直接。
這等於說是0悟性,純粹的肉體強度,純粹的海納百川。
尋常來說,歲昭與結丹修士的境界天差地彆,她哪怕隻是一縷靈力,註入結丹的根基也會瞬間爆體而亡。
但薑槐的這具身體居然能吃得消,而且胃口還越養越大!
起初,歲昭隻是賜予薑槐一縷真氣。
薑槐坐在望歲臺閉目打坐,靠著煉化這縷真氣就是一天過去。
後來,薑槐煉化真氣的速度越來越快,歲昭甚至要專門為他運功一個時辰,才能徹底填飽薑槐的道體。
歲昭不禁愈漸好奇,薑槐這獨特的歲獸血脈,到底司掌著怎樣的權能?
……
……
“師尊,您又在通宵畫什麼呢?”
第七天清晨一早,太陽還冇出山,薑槐就推開了望歲臺的大門。
他在屏風外的脫了鞋,然後簡單拱了一禮,便是朝著屋內趴著畫畫的狐耳少女走去。
七天的朝夕相處,歲昭也早就不在見外,薑槐來了她都不帶起身,嬌軀趴在地上,旗裙之下的小巧玉足輕輕蕩漾。
隨著薑槐來到身邊坐下,少女的水墨狐尾也稍微加快了搖擺的速度,像是在歡迎客人。
“你之前說想用歲相圖封印江嫿,所以為師就特意為你再補一補歲相圖……”
歲昭手握畫筆,淡淡介紹著。
薑槐定睛望去,發現那‘月燈祈福’的畫卷之上,原本千家萬戶的望州街景上空,多了一個持劍仗天的白衣少年。
而少年的劍鋒所對峙的,自然正是雲層之上的九尾巨獸虛影。
“這畫的莫不是徒兒?”
薑槐盤腿坐下,指著畫卷上的仗劍少年頗為好奇。
歲昭搖了搖尾巴,點頭道:“為師在歲相圖裡,把你畫成了從心狐操控下拯救望州百姓的大英雄!”
“那我有了這個設定,是不是在畫中世界戰力也會提升?”
薑槐驚詫。
他尋思歲昭的權能如果真這麼唯心的話,乾脆把薑槐直接畫成神,那豈不是把誰拖進畫中世界都直接吊打嗎?
“當然。”
為師輕哼一聲:“歲相圖是為師權能的延伸,為師在畫中世界自然就是天道!隻要畫中人的修為低於為師,無論為師製定什麼天地法則都有強製約束力!”
“壓製雙方的修為也可以嗎?”薑槐試探道。
“可以,但你最好不要做的太過火。”
話至於此,歲昭畫完最後一筆,終於大功告成。
她坐起身來,將畫卷遞給薑槐,然後有些疲憊的打了個哈欠。
薑槐回味著剛剛歲昭的解釋,不由尋思師尊的言下之意也就是,如果他真有辦法把江嫿封印到歲相圖,那隻要彆把事情鬨大,其實薑槐想怎樣都可以自由發揮。
想到這裡,薑槐不由展開歲相圖再次端詳起來。
他發現相比七天前初見時,這副畫卷之上的細節越來越豐富。
顯然…
每天晚上,薑槐走後,歲昭都會一個人往歲相圖上不斷的添添補補。
“師尊這個境界,熬夜還會困嗎?”
薑槐好奇道,他看見歲昭剛剛打哈欠了。
歲昭聞聲回眸:“不會困,隻是畫歲相圖要不斷融入靈力,才有點累而已。”
“那,師尊今天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不用。”
歲昭搖了搖頭,抬手揉揉眼睛。
她彆過目光:“休息的話,玄硯就又要在為師耳邊一直念叨個不停。”
“玄硯?”薑槐看向後山的歲陵。
“千年來~為師隻要一閉上眼睛,玄硯就不斷在靈魂深處教唆為師~祂不斷讓為師重溫那些痛苦的記憶,祂想要為師放棄禦歲的使命,殺儘這世間的惡人……”
歲昭豎起一根食指,口吻像是在給小徒兒講睡前故事,遙遠的好似主人公不是她自己。
薑槐默默聽著:“殺儘惡人,那不是挺好的嗎?”
“祂騙為師的,祂對炎朝的憎恨才不會區分善惡,祂隻是想要為師墮落,然後無差彆的大開殺戒罷了……”
歲昭聳了聳肩。
但很快,她就拍了拍臉蛋,重新打起精神來:“你知道玄硯為什麼這麼瘋狂嗎?”
“為什麼?”
“因為玄硯的靈魂被為師封印在體內,千年相融,玄硯已經是為師的一部分,再這樣長年累月的同化下去,玄硯的存在本身也遲早會與為師融合……到那時,玄硯的意識也就不複存在了,這世間隻會剩下一個完整繼承了玄硯權能,但卻心懷正道,肩負著守護歲陵使命的歲昭!”
歲昭得意的說道。
薑槐若有所思:“千年來,玄硯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存在本身被師尊同化,那確實很急了。”
“可是……”
薑槐頓了一下,“如果真的完全同化玄硯的靈魂,那未來的師尊又真的還是如今的師尊嗎?”
此言一出,望歲臺殿內的氣氛頓時安靜了許多。
歲昭抿起笑意,滿不在乎的攤開手:
“誰知道呢,但為師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為師才不管那麼多呢……等到為師卸下重任以後,這未來的爛攤子就要留給未來的那個歲昭去決斷了!”
她說到最後,伸了個疲憊的懶腰。
薑槐看著她,雖然歲昭說的事不關己,但她的臉上還是藏不住一股異樣的情感。
七天相處,薑槐漸漸對歲昭也有了更多的改觀,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老謀深算的宗主,隻是一個孤零零宅了千年的丫頭,而且她的親朋好友還都死完了。
“說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五章:江姑娘,原來也會笑的嗎(第2/2頁)
歲昭主動轉移話題。
她按照慣例,給薑槐倒了一杯熱茶,然後又用水墨畫了幾份造型精致的牡丹餅。
“今天徒兒怎麼來這麼早,外麵天都還冇亮呢!”
歲昭跪坐在長案一側,準備好點心與茶水後,她便將雙手壓在兩腿間,嬌小的身影在桌邊前前後後的搖晃著,滿眼都是對眼前這位白衣少年的期待與好奇。
畢竟…
薑槐已經連續陪她一周了,比陳書寧那小丫頭還要勤快,於是歲昭每天最大的期待自然也變成與薑槐聊天。
薑槐拿起點心咬了一口,其實無論歲昭畫成什麼形狀,味道都冇區彆,依舊還是淡淡的一股墨水味。
墨水味的食物,薑槐一點也不喜歡。
但他還是表現出一副真心實意超級愛吃的模樣。
歲昭看不出來他是裝的表情,那是因為薑槐確實冇撒謊,他是真心超愛刷適應輪盤,而不是真心愛吃歲昭的飯。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11.97%……』
“師尊,您忘了嗎,今天是顧清庭要去裴府調查的日子。”
薑槐看著眼前的字幕,同時也借著茶水咽下點心,淡淡開口。
歲昭聞聲一怔,這才恍然意識到已經是第七天了。
時間過的還真是快…
歲昭冇有翻日曆的習慣,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呆在望歲臺畫畫,指點一下徒兒的修行,或是在靈魂深處與玄硯鬥鬥嘴。
至於宗門的政務,歲昭早就不插手了,畢竟禦歲宗的那些長老,本來也早就被江家滲透的七七八八。
歲昭並不怪他們。
追隨歲昭,什麼好處都得不到;但聽江家的話,卻可以在整個江南一代混的順風順水。
即便是道德感再強的長老,也知道這兩邊該選擇哪個,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歲昭還能當宗主,隻是因為她還要鎮守歲陵。
“這樣啊,徒兒也要和顧清庭一起去裴府嗎?”
歲昭回過神來,有些擔心道。
她給顧清庭回溯時間的畫卷,本意是想試試看顧清庭能否破局,但歲昭並冇有讓薑槐也跟著冒險的意思。
在歲昭看來,她還是想讓薑槐留在望歲臺,再多修煉幾個月,等到實力足夠強大了再對付江嫿。
“徒兒不去裴府,不過徒兒今日來,也確實有件事想拜托師尊。”
薑槐淡淡道,坐正身子,“師尊,依您的權能應該可以畫一個徒兒,作為分身,代替徒兒去望州一趟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為什麼?”
歲昭聽的好奇,歪了歪頭。
薑槐聳肩:“為了讓江嫿以為我還在望州。”
“那你要去哪?”
“去朔州找江嫿。”
“就今天?”
歲昭聽的一愣,她確實記得薑槐之前有提過這麼一嘴。
但讓歲昭冇想到的是,薑槐原來指的就是今天!
這效率也太快了吧…
歲昭才剛收的新徒兒,這七天歲昭手把手給薑槐輸送真氣,讓他從結丹境六層一路突飛猛進到九層圓滿……
明明勢頭正好,可薑槐卻已經準備出去冒險了…
“師尊,您就放心吧,徒兒跟兩位師姐不一樣。”
薑槐坐起身來,不打算給歲昭繼續優柔寡斷的機會。
歲昭昂著小臉,欲言又止。
她歎了口氣,想再給薑槐一些什麼法器保命,但思來想去,再多法寶好像也都不如歲相圖好用,畢竟歲相圖可是來自於歲獸的權能,是能改寫天地規則的法器。
“那,為師給你畫一隻小乘白同行吧,萬一真有什麼危險……”
歲昭沉默良久,終於開了口。
但薑槐卻搖搖頭:“不必了。”
“誒?”
“徒兒今早來就是給師尊請個安,順便讓師尊幫我畫個分身掩人耳目……接下來,徒兒也該下山了。”
薑槐淡淡道,隻是通知歲昭,冇有商議的意思。
歲昭坐姿乖巧,垂落眼簾,靜靜望著桌上還冇吃完的幾塊牡丹餅。
“一路平安。”
……
……
……
“禦歲宗的長老傳信,今早薑槐先去見了歲昭,然後便下山去了望州……”
“冇過多久,裴清憐也下山了。”
“看起來,裴清憐應該是要與顧清庭彙合。”
朔州,玄鳳酒樓的雅間,江嫿默默聽著身邊侍從彙報。
前些天,她隻知道顧清庭拿到回溯卷軸要去裴府,但冇想到薑槐和裴清憐也去了,這機會來的還真是有夠快。
想到這裡,江嫿不由勾起唇角:
“我知道了,讓望州的眼線也盯住她們。”
吩咐侍從的同時,江嫿也在神識之海用禦心術傳音。
【九月,該起來乾活了,望州的天師已經幫你把裴府的結界布置好了。】
【殺裴清憐之前,先把顧清庭殺了,就算她有青麟劍保命,也至少讓她在裴府掉一條命。】
【鬼門關走過一次,景麟伯和清霄天師就該知道管好自家女兒彆再多管閒事。】
江嫿淡淡下達旨意。
思緒間,雅間的屋內被推開。
江嫿回過神來,金瞳側目望去,卻見一位紅發馬尾的寬袍男子走了進來。
對方入座,舉止看上去彬彬有禮,但發梢燃著幾縷焰火,還是為這身公子的裝束增添些許火爆的性情。
“江姑娘,許久不見。”
“記得十五年前,江姑娘個頭還很小,不到我的腰間……冇想到再次相會,我們竟然會以這種方式。”
紅發男子熱情開口,禮貌的向江嫿伸出左手,眉眼皆是一抹身為世家天驕的自信。
不過三十的年紀,便已是化神境巔峰,他確實有這般從容的資本。
隻是…
桌對麵,櫻發少女清冷無感的臉蛋上從始至終冇有半絲情緒,那雙金瞳還是一如既往映著最為純粹的冷漠。
這樣的天驕,江嫿從小到大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她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支配過多少名門天驕。
“許久不見,祁公子如今也沉穩高大了許多呢。”
江嫿並未接上他的左手,隻是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語氣除了最基礎的客套以外便再無感情。
片刻沉默,祁天曜還是尷尬的收回了那隻手。
他也並不生氣,畢竟眼前這位江家千金,自幼便是這般冷著臉,仿佛對這世間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興趣。
不過…
也正是因為如此,祁天曜才會對江嫿這個女人印象無比深刻。
她的這張臉,以及那看似客氣,實則目中無人的金瞳,祁天曜時隔十五年也始終未曾忘記!
他十五年前就期待著,有朝一日定要讓她這張冷臉流露出不同的表情,無論是笑顏也好還是哭顏也罷!
“說起來,聽聞江姑娘一周前去了望州,那裡的月燈節的氛圍如何?”
“望州的月燈節啊…”
江嫿抬起手來,抵著櫻唇,腦海中浮現了一連串瑣碎的記憶,但每一幕幻燈片裡都有那個白衣少年的身影。
想到這裡,江嫿不由會心一笑:“還不錯,我也是第一次體驗人間的煙火氣。”
“江姑娘,原來也會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