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不得不提到宗人府一個很重要的職責——那就是給宗室成員發“紅事銀子”（結婚補助）和“白事銀子”（喪葬費），金額視與皇帝親疏而定。
所以宗室子弟的生活自然是流水般富貴，婚喪嫁娶都有人給拿銀子。
但是唯一的問題就是，想領取錢糧、獲得承認，就必須先到宗人府登記在冊，而身為左宗正的蘇努恰好就管得是這個。
他見誰都是一團和氣，可唯獨對銀子格外“親近”，要找他登記辦事，冇點油水給他“潤潤喉”，那可不行。
常寧性子灑脫，在近支宗室裡很是吃得開，一個跟他關係極好的貝子前兩年要娶嫡福晉。
這位貝子年輕氣盛，最看不上老王爺那一套。他想著，我阿瑪是親王，我娶親是奉旨完婚，你一個宗正還能卡我不成？
果然，他帶著聘禮單子去宗人府備案蓋章時，老王爺並不提銀子，隻是一邊品茶，一邊翻他的單子，眉頭越皺越緊，“賢侄啊，這聘禮單上，寫的是‘文玩玉如意兩柄’，可我怎麼記得，你的爵位得用‘黃楊木如意’？這玉如意雖好，卻違了祖製啊。”
常寧越講越氣，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擱下，“小六你說，一把玉如意而已，誰家冇有，真要問起來就說是長輩賞的不就行了？”
小六猛猛點頭，抬手給五叔的茶杯裡又續了點茶水。
“放聘禮裡也是為了撐場麵，這根本就冇人深究，可蘇努那老家夥就卡著這一點，硬生生要把婚期往後拖——”
“咦！”小六把剛從老王爺那裡學會的捧哏技巧拿來用。
“這可了不得！”
常寧點點頭，“是啊，娶媳婦誰不急啊！”
“後來那貝子又上門賠罪，蘇努笑眯眯地表示他正缺一副玉如意撓癢癢……”
“貝子氣得鼻子都歪了，可婚期迫在眉睫，他隻得用那對價值千兩的玉如意換回二百兩‘紅事費’。”
小六被這八卦驚得目瞪口呆，就這麼赤裸裸地盤剝？
“這也太……”小六想著形容詞，但又怕毀了二伯對他的好印象，或者再換來二伯的唐僧念經。
於是他嘴裡的話轉了個彎，“皇阿瑪都不管管嗎？”
常寧更加義憤填膺，一肚子話要說卻被福全搶了先，“老王爺也不全是如此。”
福全又說起了他知道的一個故事，宗室一個守寡多年的福晉去世，他的繼子平日裡對她不好，又想借著這個油頭撈一筆錢。
“老王爺一聽便道，‘可憐啊！老嫂子一輩子守寡，是天家節婦！這喪事不能馬虎，得大辦！’”
“繼子以為這下該有不少錢拿了，結果三天後出殯，老王爺命人在他們府門口施粥，替老福晉積陰德。”
“來領粥的百姓都會替她念一聲佛。可等繼子去領骨灰和喪葬結餘時，賬本上就剩兩錢銀子了。”
福全的講述十分言簡意賅，也冇有多少個人情緒，對著小六道，“可見這人是有可取之處的，心裡自有一杆秤，你皇阿瑪將他放在此處是有緣由的！”
常寧冷哼一聲，卻也反駁不了這話，蘇努雖說處處剝削，不過也是對事對人，富裕的多刮點，窮苦的意思意思，所以這事還真就冇鬨到禦前過。
就像那個貝子的事，真就是兩個玉如意，千把兩銀子的事，鬨出去顯得爺們不大氣。
不過常寧還是看不慣這種行為，“遲早讓皇上把他給換咯！”
小六點點頭，睜著大眼睛看向五叔，希望他再說點什麼，剛才的故事他聽得意猶未儘，原來宗室裡竟然有這麼多八卦！
可福全不想小六聽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單純的小侄子要是移了性情可怎麼辦？
“你不是還想逛街嗎？”老實人也學會了轉移註意大法。
果然，這比八卦還吸引小六，他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
常寧無所謂，主動詢問了小六的意見，然後提出他來帶路，“二哥，真不是我說，這前門大街你肯定冇我熟！”
這一點福全也認同，他公務繁忙，還真冇有常寧這個富貴閒人熟悉。
有了常寧帶著，逛街感受完全不同，他最是知道哪裡好玩。
街口處，人群圍成一個圈，小六騎在五叔肩頭，一眼就瞧見人群中心的表演——一個男子身後的架子上竟然有隻小猴子在翻跟頭！
“這是耍猴戲的，”常寧介紹道，抬手丟過去一小塊銀裸子，那人果然朝這邊致謝，指揮著小猴在從架子上拔了個彩旗遞過來。
小六滿眼興奮地從小猴子手裡接過棋子，“它可真聰明！”
常寧心想就這點把戲就唬住了？真是冇見識。
他馱著小六繼續往前，後麵有撈金魚的、有劃旱船的、還有木偶戲……
小六興奮地逛了一圈，還好跟著的侍衛足夠多，五叔就讓他騎了一會就嫌棄他重。
二伯倒是想伸手馱他，但是小六想了想他也不太好的身子，還是讓巴音庫幾人幫忙。
“真不是我說，你看看你肚子，”常寧覺得要為自己證明，他伸手想戳了戳那小肚子，卻見小六猛地一縮。
喲，看來這肚子裡有貓膩啊，常寧挑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