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清晨總是蒙著一層淡淡的檀香味兒。小六跟著太皇太後做完早課，恭恭敬敬地把前一天抄好的佛經供到佛前——紙上的筆跡雖稚嫩，卻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
他悄悄抬眼瞥了瞥跪在蒲團上的老人家，不由得擔心起來。
天氣越發冷了，老人家膝蓋那兒怕是又僵了，心裡一合計，小六便捂著小肚子“哎喲”了一聲。
“老祖宗，我餓了，咱們去吃早飯吧！”小六可憐巴巴地看著太皇太後。
果然，太皇太後一聽就心疼了，立馬起身，小六趕緊上前攙著，一路陪著去了正殿。
飯桌上，他嘗著今天的清燉羊肉湯味道不錯，裡麵還放了白蘿卜提鮮，便往給太皇太後舀了一碗。
他嘴上還不住地絮絮叨叨說什麼羊肉和蘿卜溫補、吃了身子暖和，哄著老人家多喝了小半碗羊肉湯。
蘇麻喇姑含著笑看著這一幕，還的是六阿哥有辦法，這一個秋天，太皇太後被哄得舒舒服服的，跟著六阿哥吃喝，身子骨也強健了些。
不止是六阿哥麵色紅潤，連太皇太後兩頰跟著也漲了些肉。
等太皇太後飯後要歇息了，小六又狗腿地湊上前去給老人家剝橘子，“老祖宗，您賞我個嬤嬤使喚使喚唄。我有一件事要去辦！”
他說得坦坦蕩蕩，絲毫不覺得在長輩麵前露了底牌有什麼不妥——反正他又冇乾壞事，況且太皇太後疼他，肯定會幫他。
太皇太後果然笑眯眯地朝蘇麻嬤嬤一抬下巴，“去，看你家六阿哥要哪個就給哪個。”
小六頓時眉開眼笑，撲上去抱住太皇太後的胳膊搖啊搖的，“還是您最好了！”
於是第二天，宜妃在太後宮裡請完安出來，正走在宮巷裡，忽聽牆後傳來兩個嬤嬤的嘀咕聲，一個聲音粗糲的嬤嬤道，“這教養孩子可是疏忽不得！”
哦？宜妃暗暗豎起耳朵。
“你看著八阿哥，還不到六歲，聽說入學就跟上進度了。”
另一個聲音尖細些的嬤嬤道，“哎喲，那可是了不得了！”
“是啊，聽說人家這麼優秀是因為……”
一陣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牆後的聲音就隱隱約約有些聽不清楚，宜妃也顧不上涼風的風吹皴了臉，悄悄往牆根湊了湊。
“……入學前……四歲……識字了呢！”
尖聲嬤嬤驚訝道，“看來這阿哥們都早早就開始讀書了，我聽得……說三阿哥之前在宮外也是認過字的！”
“榮妃娘娘特意讓人註意著呢!”
粗聲嬤嬤恍然大悟，“怪不得三阿哥在上書房成績那麼好！皇上總誇呢！”
她又壓低聲音，“上書房裡，五阿哥和六阿哥的成績就不大行了，這兩個人可都冇提前學過——”
另一個嬤嬤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拖得長長的，“怪不得呢——”
宜妃聽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回去的路上，她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一進屋便拉著自家姐姐郭絡羅貴人坐下學了一遍。
郭絡羅貴人隻生了一個六格格，素來是個重男輕女的性子，一聽這話就捏緊了帕子，“是這個理！這宮裡頭啊，終究還得靠兒子，女兒嫁出去了，誰還指望得上？”
她攥著妹妹的手，壓低了聲道，“老五……你是知道的，太後那樣子養孩子，咱們也不好說什麼。”
“再說句不好聽的，老十一才出生半年，那身子骨，比當年的六阿哥還弱……”
郭絡羅貴人壓低聲音，湊到妹妹耳邊道，“所以老九可是咱們姐妹倆日後的指望了！”
宜妃被她這麼一激，心裡那團火更旺了，當即讓人把九阿哥帶過來。
胤禟正在外頭玩得不亦樂乎，被額娘派人硬生生揪回來，滿臉不耐煩，“噔噔噔”跑進屋裡，鞋底砸得地麵直響，“額娘，姨母，有什麼事嗎？”
宜妃低頭一看——好嘛，臉頰上還蹭著一道灰印子，袖子也蹭得黑乎乎的。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柳眉一豎，“看看你的樣子，哪裡像個皇阿哥？連請安都不請了？”
見胤禟梗著脖子不吭聲，她又壓著火氣道，“我最是知道你看臉的毛病的，你不是喜歡你六哥嗎？也不學學人家？
“人家跟你這麼大的時候，從來都是乾乾淨淨體體麵麵，禮數也是周全得很，規矩禮儀都是下過一番功夫學過的！”
胤禟一聽“六哥”兩個字，臉騰地紅了，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腳，“誰喜歡他！”
宜妃不解，這孩子又怎麼了，隻是不等她問詢，胤禟已經敷衍地行了個禮，撅著嘴說道，“額娘，要是冇事我就先出去玩啦！”
“不準去——”宜妃一拍桌子，“往後你就在宮裡好好給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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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小六又偷偷溜去找五哥。兄弟倆在上書房不遠處尋了個背風的牆角根蹲著，小六跟五哥說起了有個學習好的兄弟的好處。
他拿自己和四哥舉例，“你看我——我四哥那麼愛讀書，我額娘有了他那樣的好兒子，對我要求就低多了……”
“她從來不催著我讀書。”
“真的！”胤祺雙眼放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其實也不想落後於人，可腦子就那麼大，使了半天勁也追不上，偏偏額娘宜妃不信這個邪，搞得他現在連翊坤宮都不敢去。
小六認真地點了點頭，一副哥倆好的架勢拍了拍胤祺的肩膀，“反正老九閒著也是閒著，你這也是為他好！”
胤祺像是下定了什麼天大的決心，攥了攥拳頭，轉身走了。
小六還冇來得及翹尾巴，肩膀就被人從背後按住了。
“這就是你一直不回去讀書的原因？”四阿哥胤禛的聲音涼颼颼地從頭頂落下來。
小六脖子一縮，乾笑著回頭，“是四哥啊！這天太冷了，太皇太後讓我養養身子年後再去——”
胤禛仔細打量了小六，見他穿著襖子，裹得嚴實的很，頭上更是用風帽捂得緊緊的，露出的一張小臉倒是氣色極佳。
看來這養身子還也挺有效果的——
隻是還不等他說些“那你好好休息”的話，他常年麵無表情的臉已經嚇到了小六。
小六心虛地找補了一句，“況且我在慈寧宮也有好好練字的，並不是整天玩——”
哦？你這說了，我也得表示表示，於是胤禛淡淡道，“那你把這幾日的書法送過來我看看。”
小六的肩膀一下子塌了。
他的有進步，那是跟自己比的，哪敢跟四哥這種學霸比啊——不用拿過去也知道，自己練得再好的字，擱四哥眼裡肯定也頂頂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