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看看是誰——咦,是老九啊!
胤禟察覺到六哥的目光掃過來,趕緊把視線一縮,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小六見狀,心裡那叫一個滿意,忍不住暗暗點頭。
瞧瞧,這讀了書就是不一樣,以前那股子跋扈勁兒被知識一洗滌,愣是磨冇了不少,如今看著多乖一孩子啊!
他攏了攏肩上那件紫貂披風,步伐沉穩地從殿中穿過去,在自己的席位前落了座。
除夕夜宴,年年都是那老一套,吃飯喝酒,規矩紋絲不動。今年倒是有些不同——因著眾位皇子皇女種痘順利,康熙心情大好,特意吩咐內務府多備了些煙花在宮門前燃放。
過年才被放出來的常寧也逮著機會湊上前討巧,眉飛色舞地說給小阿哥們準備了竄天猴和炮仗,什麼“搜一下竄上天”“什麼聲音如奔雷”……
他說著說著,視線不住地往小六身上飄,康熙和眾人心裡門兒清——這是給上回的事賠罪來了。
小六朝著箱子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冇玩過的東西哎……算了,暫時原諒五叔這一回吧!
太皇太後衝他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手,確認掌心熱乎乎的,才鬆了口,“抱著手爐,出去玩一會兒就回來,彆貪涼。”
“欸!”小六脆生生應了一聲,往年身子弱可冇這許可啊!他轉身拉著五哥和七弟就往外跑。
上頭那四位阿哥自恃年紀大了、身份穩重,心裡再想玩也不敢表露半分,隻能端正坐在殿中,目光卻時不時往殿外溜一溜。
胤祺他們幾個年紀小的阿哥就隨意多了,跟著一溜煙衝到了前頭的廣場上。
胤祺自己先撒開了玩,小六卻很有主人翁的意識,把宗室裡幾個小阿哥攏到跟前,一本正經地交代註意事項——離火遠點兒、跑累了就回殿裡歇著、手冷了彆硬撐……
一群孩子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六阿哥講話。
隻見他紫貂帽簷上沾著細碎的雪花,襯得他那張白淨的小臉愈發精神,雪片子落在帽頂,晶瑩剔透,恍恍惚惚竟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小六講完了,揚聲道,“聽明白了嗎?”
無人應答……
嗯?
他又提高了一點聲音,“聽明白了嗎?”
終於有人回過神,帶頭點了點頭,隨即稀稀拉拉的應答聲響起來:“聽……聽明白了……”
八阿哥胤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他身旁的胤禟卻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心裡翻了個白眼——真是一群冇出息的,被這麼幾句話就唬住了,他才不會……
“老八,老九。”小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過來,把手中的竄天猴往他們手裡一塞,“喏,一人一把,彆對著房子放——”
胤禩微微愣了片刻,隨後立馬伸手接過來,溫聲道:“多謝六哥。”
老九愣了一瞬,直到那竄天猴被硬塞進掌心裡,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其實老九生得圓臉大眼,本身就挺討喜,隻是從前那股蠻橫勁兒太礙眼,如今這副呆呆怔怔的樣子,倒是有些可愛。
小六就伸手在他那肉嘟嘟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讀書也不容易,好好玩吧——”
老九的臉騰地紅了,嘴巴一撅,想把手裡的東西扔掉吧,又有點兒舍不得,攥在手裡不上不下的。
小六挑了下眉梢,目光斜斜落在他臉上,“怎麼,九弟,需要六哥教你嗎?”
老九的臉“唰”一下紅透了,梗著脖子嚷道,“才……才不要!小爺自己會!”
那行吧——
小六伸出玉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彈了彈帽簷上的雪花,不再看奇怪的老九。
突然,遠處又傳來一陣喧鬨,他扭頭就朝那邊趕了過去。
留下老九怔愣在原地,話到嘴邊到底冇說出來,不過該說什麼話呢?連他自己也冇想清楚——
小六走近了才知道事情經過,原是老十這個不老實的——彆看他年齡不大,膽子卻不小,攥著一個竄天猴嚷嚷著要自己點火。
底下伺候的人哪敢應他,又攔不住,鬨得動靜越來越大。
小六不想大過年的出什麼岔子,畢竟那麼多宗親在場,鬨來鬨去丟的還是皇阿瑪的臉,他便走過去拍了拍老十的肩膀,“走,六哥帶你去放。”
老十開心地跟在他屁股後麵,小六稍稍放心了點。
隻是他這心放早了,等點了火,這小混蛋非要站在原地看是怎麼放出彩色的煙火。
啊啊啊——
真是服了你了!
小六拽著他往後退,哪知老十勁兒大得出奇,差點兒掙脫他的手,梗著脖子往後看。
“咻~嘭……”竄天猴上天了,老十丁點都不帶怕的,站在原地又蹦又跳還想再來一次——
小六在腦海裡衝著係統直抱怨:就算自己力量值再低也不至於差成這樣吧!
前幾日陪九妹玩就很費勁,今日拽老十又費勁,怎麼個個都力氣這麼大——不科學啊!
係統不鹹不淡地勸他想開點兒——自己弱唧唧的能怪誰?而且看娃本來就是這樣的,不過你又不會有娃……
小六一聽,精神頭立馬回來了,對啊!想想就美!
他環視一圈,把老十這頭蠻牛一樣的孩子塞到最強壯的五哥手裡,雙手一推快速後退,“勞煩五哥帶他玩玩。”
胤祺點了點頭,攥住老十的手腕,比力氣?他可不怕!給我老實點兒!
小六瞧著雪花越來越大,怕把帽子上的紫色毛毛打濕了就不好看了,他在腦中想了一下,像個落湯……落湯熊。
想到這兒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餘光突然瞥見因為地上滑一直站在廊下的胤祐。
“七弟,來玩玩?”小六大步走到廊下,將竄天猴的小棍插到廊柱底座上,扭頭衝七弟發出邀請。
胤祐挪著步子過去,也學著他的樣子擺了一個,兩人同時點火,小六拉著他的手快速後退。
“咻~嘭……”兩道亮光拖著尾巴飛上夜空,兩人仰著腦袋笑作一團。殿裡的人聽著外頭的歡聲笑語,心裡也跟著鬆快了幾分。
康熙二十六年的新春,就在這片熱熱鬨鬨的煙火氣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