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幾日大家徹底對三阿哥改觀了——小六窩在船艙陰影裡的搖椅上，遠遠瞧著水裡的三哥正扯著嗓子教四哥換氣，心裡默默給三哥重新打了個分。
三阿哥這人吧，總喜歡找存在感，偏又比不過前頭那兩個，又想讓底下的弟弟們服氣他，以前想著靠欺負人來立威，經曆那幾次挫折之後，總算明白了還得靠真本事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這次教遊泳就乾得不錯。雖說大家都覺得三哥多長了一張嘴，嗓門大得能把魚都嚇跑，可遊泳這事兒他教得確實用心，連四哥那種死活嗆水的，都被他按在水裡一口一口地教會了換氣。
小六往搖椅上靠了靠，腳下一個用力，連椅子帶人便晃悠了起來。
船艙的陰影嚴嚴實實罩著他，曬不著他一點，身上湖藍色的紗衣輕薄透氣，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不遠處的水裡，其他兄弟們還在撲騰，水花濺得老高，笑聲和喊聲混在一起。
小六瞧了一眼四哥的方向，見他正繃著臉努力學，便偷偷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一小截脖子涼快涼快。
李茂守在旁邊，時不時紮一塊西瓜遞到他嘴邊，瓜瓤紅得透亮，甜味兒順著舌尖漫開。小六咬著瓜，眯著眼看遠處的湖光山水，好不愜意……
那日康熙得知眾位阿哥都在學泳遊的事很高興，在他看來自己的兒子們就應該什麼都會，況且這也是保命的技能，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但發生意外起碼有自救的能力。
因此康熙調整了他們時間安排，每隔一日，下午的武學課換成遊泳課。他還許諾，到時候他要親自檢驗眾人的遊泳成果，有得好的有賞。
反正這事冇自己，小六這般想著，思緒漸漸不知飄到了何處……
“撲通，”有人一個猛子從水裡紮出來，——小六偏頭一看，是五阿哥。
胤祺濕漉漉的腦袋探出水麵，皮膚被太陽曬得黑亮黑亮的，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黑白對比鮮明，小六的目光瞬間變成了同情。
“五哥，吃口西瓜吧。”小六親自紮了一塊遞給他。胤祺毫不客氣地張嘴咬了過去，汁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混著臉上的水珠一起往下滴。
“小六，你剛才看到了嗎？我遊了兩個來回！”胤祺快樂地炫耀道，眼睛亮晶晶的，跟水裡跳動的波光似的，“以後哥哥親自教你——”
小六點點頭，含笑看著五哥那張曬得黑乎乎卻神采飛揚的臉。
五哥在協調四肢的技能上真的不輸給任何人，都說大哥騎射好，太子騎射也不差，但小六冇怎麼見過，他入學的時候，那兩位基本很少來上書房了。
在他眼裡，五哥在武學上最有天賦，學什麼都快，遊泳也是學得最快最好的那個。
這方麵就不得不提他的親哥哥四哥了。四哥騎射一般，如今學遊泳也一般，不如五阿哥，也不如八阿哥。
七阿哥是因為腿腳的緣故，冇辦法的事，可四哥這樣純粹就是個人問題——笨手笨腳的，憋氣憋不過三息就嗆水，嗆完了還繃著臉死不認輸。
小六遠遠看著四哥在水裡撲騰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因此三阿哥現在多數時間在教四阿哥，胤禛很不耐煩，每次被按著腰托起來的時候臉都黑得跟鍋底似的，可侍衛們對待他們這些皇子拈輕怕重，自己閉氣幾秒鐘就恨不得哭天搶地喊救命，這方麵倒是三阿哥毫無畏懼地教他。
此刻胤祉的嗓門貫穿整個水麵傳了過來：“吐氣！抬頭！蹬腿！”
七阿哥胤祐此時雙手撐著船沿也爬了上來，八阿哥胤禩還在後麵幫著托了一下。
老七氣喘籲籲地躺平在小船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小六遞給他一塊毛巾，關心道，“怎麼樣？腿還受得住不？”
胤祐接過毛巾擦了擦右腳，上麵還套著襪子，因為他不想讓兄弟們看見畸形的腳——隻是出水後鞋襪有些透，此時接過毛巾便裝作擦乾的樣子，實則拿毛巾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的腳。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地道，“還行，就是剛才有點抽筋——”
胤禩扒著船沿，也露出了腦袋。他臉上掛著笑，目光卻往小六那邊飄。
小六也遞過去一塊毛巾，還讓李茂送過來一碟西瓜，“這是旁邊皇莊裡種的，早上才送過來的，我吃著很甜，你們也快嘗嘗。”
胤禩自己紮著吃了一塊，瓜瓤甜得沁人，可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冇那麼甜了。
他都不知道這些西瓜的來處，六哥卻清清楚楚，肯定是皇阿瑪告訴六阿哥的。
他心裡明知自己彆扭，六哥對他挺好的，雖然肯定比不上五哥七哥他倆，畢竟人家三個是從小的情分，可他就是控製不住——
吃著吃著，他忍不住說道：“六哥你也彆介懷，等再過幾年，我們兄弟們帶你一塊遊泳。”
說完又覺得有些刻意，忙補了一句，“到時候六哥的身子肯定更強健！”
說完之後又覺得有些刻意，又補充道，“到時候六哥的身子肯定更強健！”
小六在心裡歎氣，何必呢，老八也不嫌累，每次酸了吧唧茶裡茶氣的，說實話，除了五哥這個直性子，其他人誰聽不出來？也就五哥還傻乎乎當他是真心實意。
“何必過幾年？”胤祺雙臂撐著船，雙腿還在水裡拍打，似乎想用腳推動小船，濺起的水花落在小六手背上，涼絲絲的。
“八弟你還不知道呢，皇阿瑪賞給小六一個溫泉莊子，等天冷了就能去裡頭學遊泳！”
“我聽說莊子裡有個大池子呢，”胤祺期待地看著小六，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到時候六弟記得叫上我，一定得跟皇阿瑪說讓‘我’去教你啊！”
胤禩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原來是這樣嗎？那六哥確實今年冬天就可以學了！”
胤祺冇聽出有什麼問題，鬆開手一個翻身重新紮進水裡，繼續去磨練他的泳技——等皇阿瑪來了讓他看看自己的水平，就知道選他老五去準冇錯。
嘿嘿嘿，到了冬天他和小六就可以不上學在莊子上泡溫泉了！
胤祺的想法十分簡單，他一入水，還回頭招呼道：“七弟八弟，來呀，咱們再去遊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