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贏得方法為人不恥,大阿哥和太子都懶得跟他計較——反正換作他倆,也拉不下臉用那種法子。
罷了,不就是一場遊泳嘛,老三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讓給他又何妨。
胤祉披著毛巾站在岸邊,手裡攥著小六剛遞過來的西瓜,臉上的笑幾乎壓不住。他環顧四周,眾兄弟裡,他成了最拔尖的那一個,連皇阿瑪都含著笑望著他。
胤祉心裡頭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像是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他太享受這種感覺了。不知道是因為剛從水裡出來,還是太陽曬得人發昏,腦子一熱,話就溜出了口:“皇阿瑪,兒子不要什麼彩頭了,能給我們兄弟求個恩典嗎?”
這話一落地,小六遞東西的手頓在半空,胤禛恍惚間伸手去接毛巾,卻接了個空,毛巾“啪嗒”一聲掉在兩人腳邊。
胤祺嘴裡正嚼著西瓜,聞言猛地一嗆,咳得滿臉通紅。
胤祐蹬著岸邊石頭正準備上岸,腳下一滑差點栽回去,胤禩愣了一瞬才趕緊伸手去扶七哥。
這……真是他們三哥?
小六心裡直犯嘀咕,很想問一句:三哥,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康熙也頗感意外。老三素來獨慣了,近來倒添了幾分當哥哥的擔當。做父親的,看見兒子有這般變化,心裡自然隻有歡喜。
他笑著問:“哦?讓朕聽聽,你想為兄弟們求什麼?”
胤祉垂眸想了想,兄弟們一起的活動——去年小六想方設法讓皇阿瑪同意去看大象洗澡的事兒忽然冒了出來。
他低頭又瞅見手裡那牙西瓜,腦子一轉,脫口而出:“近來西瓜吃得不少,可我們卻從冇親手去瓜田裡摘過。皇阿瑪不如就讓兒子們親自去體驗體驗?”
他越說越順,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好想法妙,“旁邊的皇莊就有,離得也近。”
小六哪曾想還有這種好事,哪裡還顧得上思考三哥是不是腦子壞了,立馬出聲聲援:“是啊皇阿瑪,兒子們隻吃過成熟的瓜果,卻不知道它們是怎麼長出來的。”
“您在《庭訓格言》裡不是說——天地生長、農民耕種、風霜雨露的滋養,再到收獲時的辛勞,這一切環環相扣,糧食的成熟哪裡又是那麼簡單的呢?”
“不如就讓我們去感悟這份收獲的辛勞——”
康熙聞言,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更何況小六舉例的還是自己曾經編寫的告誡子孫的內容,可見小六牢記在心裡了。他伸手摸了摸小六腦袋上的小揪揪,笑嗬嗬道:“朕許了!”
他覺得掌心小揪揪的手感真好,太陽曬得小六發絲油亮亮的,垂下來的那部分像流蘇一樣,康熙忍不住又摸了兩下。
與其他阿哥守喪三個月便剃了頭不同,小六想為太皇太後多守些日子,至今還冇剃,熱了就往後一紮,攏成一個小揪揪在頭頂。
一群兄弟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六每次求皇阿瑪都能成,合著你讀書不怎麼樣,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還每套都能撓到皇阿瑪心窩裡。
高!真是高!
皇莊果然近,馬車拉著幾人,一刻鐘不到便到了。阿哥們依次跳下車——當然,隊伍裡冇有大阿哥和太子,他倆還得跟著康熙去聽政,隻能苦哈哈地目送其餘兄弟遠去。
皇莊的地不講究什麼間作套種、最大程度利用每一寸土地——皇家有的是地,種什麼就隻管種什麼。這一大片,清一色全是西瓜,矮矮的藤蔓鋪了一地,偶爾能看見又大又圓的綠條紋瓜從葉底探出頭來,可愛又誘人。
皇莊的管事彎腰笑著站在一邊,朝眾人行禮。
三阿哥還沉浸在激動裡,矜持地走到最前頭,點了點頭:“前邊帶路吧。”
小六卻被旁邊地塊上不一樣的植物吸引了——金黃色的,與綠色的瓜田分界明顯,他好奇地走過去看,自有其他管事跟上替他介紹——這一片,竟是水稻。
八月京西稻成熟的季節,農人們正忙著收割,田野裡鋪天蓋地全是金黃。風一過,整片稻田便嘩啦啦地翻起層層金浪,實在壯觀的緊,小六對摘瓜暫時冇了興趣。
不遠處8歲小農民九根在整理自家已經收割過的土地,往這邊看了一眼,隻見白白嫩嫩仙童一樣的小孩正走過來,隱約還能瞧見瓜田那邊還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半大少年。
他不敢多看,心裡揣測著——最前頭那個最體麵的小仙童,大概是皇莊大管事家的孩子吧。
他見過最厲害的人就是皇莊的管事,白白胖胖挺著大肚子,說話凶得很,想堆肥就找村裡人強要,想乾活就叫人去乾活。
就這九根他娘還說人家好,因為他們在皇莊附近還能沾光,土地不會被彆的貴人搶走。
小六果然註意到了這個附近的小孩——跟他曾經見過的所有大清的小孩都不一樣,隻在腦門上方留著一塊頭發,穿著青布短衫,光著腳丫,手裡攥著鋤頭,正低頭擺弄什麼。
小六好奇地走過去,抬手招呼他過來坐下說話,又讓李茂切開一個西瓜遞給他。
“來,我請你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