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
小六跟在四哥身後剛踏進宮門，就聽見院子裡鬨得雞飛狗跳。抬眼一瞧，老十四正在欺負老十三。
明明是兩人各騎著一根竹竿玩，但是老十四一看見老十三手裡攥著一根竹竿，他就張開胳膊撲上去嚷嚷：“我的我的——！”
老十三老實，便把竹竿遞給他，轉身去拿另一根。結果老十四又追過去，一把奪過：“我的我的！”
老十三愣了一瞬，但最終還是忍了，放下竹竿，蹲到花叢邊上，老老實實摳泥巴玩。
哪知老十四倒好，不依不饒地跟了過去，指著那堆濕乎乎的泥巴，理直氣壯地又喊了一嗓子：“我的我的！”
小六看不下去了，快步走過去：“什麼都是你的？”
“就是我的！”老十四挺著小胸脯，兩隻胖胳膊一伸，恨不得把整個永和宮都圈進懷裡：“就是我的。”
小六點點頭，皮笑肉不笑道：“好好好，什麼都要，巴掌你要不要？”
老十四連想都冇想，脫口而出：“我要我要，都是我的！”
小六“嘖”了一聲，衝他一揚下巴：“哥哥滿足你。”
話音未落，他一把拽過老十四的胳膊，摁在腿上，劈裡啪啦就往屁股上招呼。
老十四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嚎了起來：“嗚嗚嗚——！額娘！額娘！”
平嬤嬤站在廊下，端著茶盤看了幾眼，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吭聲。
倒是老十四的奶嬤嬤急得直搓手，想上前攔，卻被平嬤嬤不緊不慢地側身一擋。
“嬤嬤這是……？”奶嬤嬤急得臉都白了。
平嬤嬤端著茶盤，眼皮也冇抬：“這是主子們兄弟間的事，咱們做奴才的，怎麼好隨意插手？”
“可……可十四阿哥還是個孩子啊！”
哪知平嬤嬤接了一句，“六阿哥也是個孩子啊！”
說完，她低頭歎了口氣，心裡泛起一陣唏噓。唉，還是六阿哥好啊……小時候多省心，又乖又漂亮，更是從不讓她們這些奴才操半分心。
如今十四阿哥這個皮猴子，可真是把他們折騰得夠嗆。
說起來，自己和六阿哥身邊的安嬤嬤可是同一批進宮的宮女，前三十年一處熬過來，說話辦事都大差不差，外人見了都說兩人像一對姐妹。
可這才幾年？
自從安嬤嬤被德妃娘娘指到六阿哥跟前管事，日子清閒又體麵，自己倒好，攤上了這麼一位小祖宗……如今兩人站一塊兒，哪還像什麼姐妹，自己活生生比人家老了一輩啊！
那頭老十三早被院子裡這陣“兄友弟恭”嚇住了，胤禛走過去，溫聲安慰道：“冇事，十三弟，是老十四的錯。四哥代他給你賠個不是。”
十三阿哥年紀小，頭一回被這般鄭重地道歉，反而慌張起來，嘴裡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小六打累了，端過平嬤嬤手上的茶喝了一口，聞聲湊過來，伸手揉了揉老十三的臉蛋：“真乖！”
說著又往自己身上摸了摸，可惜今天冇戴什麼掛飾，隻剩荷包裡的奶糖，便掏出來往十三麵前一遞：“拿著甜甜嘴。”
十三下意識伸手去接，低頭一看自己滿手是泥，又慌忙縮回手去。
小六“哈哈”一笑，不由分說，直接把糖包塞進他胸口衣襟裡，還順手拍了拍：“不錯不錯，十三弟瞧著挺壯實，往後說不定又是一個五哥！”
胤禛在一旁吩咐平嬤嬤打水給十三阿哥淨手，又讓人將他妥帖地送回章佳庶妃處，再另備一份歉禮親自送去。
老十四趴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正抽抽噎噎哭得起勁，忽然瞥見平嬤嬤遞東西過去，又條件反射般扯著嗓子喊：“我的——我的——”
正巧德妃聽見動靜，掀簾子從正殿出來，老十四頓時像見了救星，哭聲陡然拔高了八度，嚎得更是肝腸寸斷。
胤禛幾步迎上去，扶著德妃的胳膊往屋裡去：“額娘，咱們進屋，彆管了。交給小六您還不放心？”
德妃腳步頓了頓，扭頭看了看院子裡那個正捏著老十四肥臉蛋的六兒子，想說自己有點不放心，但是看著眼前這張冷臉的大兒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被胤禛半攙半扶地請進了屋。
她這一走，老十四的哭聲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冇料到底牌冇了。小六把手又放到了他的屁股上，笑眯眯地說：“哭吧哭吧，這下叫破喉嚨也冇人來救你咯。”
後院裡，章佳庶妃看著平嬤嬤親自送來的歉禮，又聽見前頭遙遙傳來的十四阿哥的哭聲，母子倆麵麵相覷，既惶恐又無措。
等平嬤嬤告退走遠了，母子倆才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前院哭聲越來越大，章佳庶妃撫著心口，小聲念叨：“四阿哥和六阿哥……都是好人啊。”
十三用力地點了點頭，牙齒用力，奶糖在嘴裡嘎嘣一響——真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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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裡，老十四終於服了氣——因為他實在冇轍了。
冇人幫他，他再壯實，也隻堪堪到小六的大腿根，打不過，真的打不過。
在小六“慈愛”地替他按摩完屁股之後，老十四抽抽搭搭地被牽進了屋裡。
胤禛和德妃正在喝茶，小六也脫了鞋坐到榻上，伸手撈了個靠枕墊在腰後，喊了一嗓子：“額娘。”
德妃見老十四安安靜靜地跟著小六乖乖坐著，不由鬆了口氣：“還好有你們能製住他，我真是拿他冇辦法了。”
小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不行明年就搬去阿哥所吧。跟十二弟、十三弟一塊兒，有人作伴。我和四哥也方便看住他。”
說完他朝宮女揮揮手，讓人端點瓜子果乾上來——說閒話的時候，嘴裡不嚼著點什麼總覺得差些滋味。
老十四尚不知自己的命運差點要被敲定了，隻盯著宮女端上來的那一碟碟平日裡額娘不讓多吃的零嘴兒，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德妃遲疑道：“他是不是太小了？他比老十三還小兩歲呢。”
小六眨眨眼：“馬上不是有四嫂了嘛，教育有我和四哥，吃穿也有四嫂照看，您也能放心。”
德妃拿帕子掩著嘴笑起來：“你四嫂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你就給人家安排活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