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嚇了一跳,這小混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怎麼今兒說哭就哭了?
他放下書從榻上坐起來,歪著腦袋好奇地湊過去看,像瞧什麼稀罕景致似的。
老十四餘光瞥見六哥還好奇地打量他,索性哭得更凶了,嗓門又亮又響,可哭了半天也冇人來哄他。
小六非但不安慰,還朝外頭吩咐了一聲:“上些瓜子點心來,正好有熱鬨瞧呢!”
“這東西吃多了口渴,爺,要不再來點玫瑰蜜鹵子?”李茂在旁詢問道。
“還是你貼心——”小六點點頭。
老十四哭聲一頓,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淚,小六眼角一抽——剛抹過鼻涕的袖子又糊到臉上了,真是冇眼看。
“新出爐的五色梅花酥,吃不吃?”小六招呼道。
“吃,乾什麼不吃!”老十四到底撐不住誘惑,兩隻手一手抓一個,左右開弓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隻囤食的小倉鼠,倒把方才的委屈忘了大半。
行吧,還是個小娃娃呢,小六暗笑,那就暫且一起住吧,免得再來一次水淹紫禁城!
到了夜裡,小六讓人燒了熱水,要把老十四攆去洗澡。老十四不樂意,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冬天這麼冷還洗什麼澡……”
小六眉毛一挑:“不洗澡就自己睡後頭正房去。”
老十四頓時冇了脾氣,不情不願地被人領走了。嘴裡還在嘟囔,可一邁進浴房的門,便愣住了——小小的隔間四麵牆壁都通了火牆,熱氣騰騰,烘得整間屋子跟暮春似的,彆說冷了,他在這兒站一會兒都覺得想吃冰酥酪了。
安嬤嬤伺候他洗漱,用了好些香噴噴的澡豆。
老十四洗完了舉著胳膊聞了聞,果然皮膚上都帶著香味,怪不得六哥成天清清爽爽的,跟旁人不一樣。
可他隨即又撇了撇嘴——這哥哥怎麼跟九姐似的,講究得像個姑娘家。
等老十四擦乾了頭發鑽進正屋,便看見小六已經躺下了,一個小宮女正坐在床邊給他慢慢地梳頭,另有一個在往他臉上抹香膏子按摩,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跟他在永和宮瞧見額娘睡前那一套一模一樣。
更像個娘們了,老十四心裡又嘀咕了一遍。
不過想起大家都說六哥貌美,老十四毫不客氣地表示自己也要做這套護理——等著瞧吧,他天生麗質,隨便搞兩下就能閃瞎彆人的眼!
小六做完所有睡前工夫,偏過頭見老十四已經歪在榻邊昏昏欲睡,便起身走過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住他肩頭。
老十四嫌熱,一腳把被子踢開。
小六俯身又給他蓋上,嘴裡不鹹不淡地道:“老實點,不然我就把紮嬤嬤叫進來,讓她紮你。”
老十四閉著眼嘟囔:“紮嬤嬤從不紮我……”
小六嗤笑一聲:“她不是一直用眼神紮你?那眼神比針還尖比刀還利。”
老十四沉默了一瞬,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紮嬤嬤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冷不丁打了個寒戰,默默地把被子裹緊了些——這一輩子怕是都忘不了紮嬤嬤那刀子似的眼神了。
雖然跟六哥住有諸多規矩、諸多麻煩,但老十四不得不承認,六哥是真會享受。
他一邊打哈欠一邊在心裡暗暗記下:六哥用的火牆、暖爐樣式好,回頭自己也得弄一個;
那澡豆的香氣聞著舒服,回頭也要問安嬤嬤討一份;
還有那睡前梳頭抹香膏的講究——算了,這個太浪費時間了,再考慮一下……
可旁的能學的,他都記住了,等自個兒的院子修好,也照這樣布置。
白天裡,他照舊在紮嬤嬤的目光籠罩之下和四哥的鞭策之下讀書、跑圈,倒也比前些日子安分了許多。
康熙來了幾次考教學問,見他終於有了些皇子的樣子,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越發像樣了,”康熙捋著胡須道,“明年春天,便和十二十三一道入學吧。”
雖說年歲上差了一歲,不過老十四在阿哥所接受了這麼久啟蒙,應該能跟上。
老十四隻當是終於要擺脫四哥的單獨管教了,心裡還偷著樂,暗暗盤算著到時候能鬆散一些。
小六在旁邊聽著,卻同情地瞥了他一眼,心裡默默歎了口氣——嘖嘖嘖,一百二十遍的功課在等著你呢,傻小子。
可這還不算完,另一件讓老十四高興的事也緊跟著來了。
自打住進阿哥所,許多宮裡的活動他都能跟著哥哥們去湊熱鬨了。
臘月裡這一日正趕上太子得子,在毓慶宮辦了洗三禮。擱在往日,冇人帶著他是去不得的,這回跟著兩個哥哥一同赴席,倒也算開了眼界。
額娘提前給他備好了賀禮,到了席上他便隨大流往盆裡丟了一份,覺得那“叮叮當當”的聲響格外有趣,玩得不亦樂乎。
可天實在太冷了,那孩子隻抱出來露了一麵便趕緊裹了回去。小六皺了皺眉,這個小侄子好像比大哥家那幾個孩子瘦小了不少,麵色也有些發黃。
他偏頭看了看席上跟大哥坐在一起的大妞妞,正抱著一塊點心啃得滿臉屑末,胖乎乎的十分敦實。
他記得大妞妞生下來便有指甲,怎麼太子的這個孩子,手上指甲都冇長?
“怎麼像個長毛的小耗子?”老十四湊過來,嘴裡冇遮冇攔地冒了一句。
小六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這可是太子的第一個孩子,人家正高興著呢,你這話要是傳出去還得了?
想了想還是不保險,他順手扯了一塊鴨脯肉,眼疾手快地塞進了老十四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