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課上,小六尋了片最大的樹蔭,靠在半臥著的小白身上歇著。
他從荷包裡摸出一把花生,往自己嘴裡丟一粒,往小白嘴裡丟一粒。
小白舌頭一卷,嘎嘣嘎嘣嚼得歡實,主寵兩個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吃著,愜意得很。
馬蹄聲由遠及近,小六循聲望去,隻見胤祺和胤祐策馬過來,臨近時齊齊勒住韁繩時帶起一陣塵土。
“籲——”胤祺翻身下馬,韁繩隨手往樹上一搭,一屁股坐到小六旁邊,掏出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小六,你找的這地方可真不賴,”
他往後一仰,後腦勺枕在交疊的雙臂上,半眯著眼看天,“樹蔭大,風還順。”
胤祐也下了馬,盤腿坐下,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著的幾塊桂花糕,分給兩人。
小六接過一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這可是我多年摸索出來的經驗,這個時辰,就數這棵槐樹底下蔭涼最多,風從西邊來,正好穿過廊道,最是涼快。”
胤祺攤開四肢,長長地舒了口氣,胤祐斯文得多,低頭揉了揉腿上戴支具的地方,“今年怎麼這麼熱?往年這時候還得披件薄氅呢。”
小六順著他的話往遠處望了望,天瓦藍瓦藍的,一絲雲彩都冇有,莊稼地裡的土都乾得裂了縫。
“是啊,”他低聲喃喃,“也不知道皇阿瑪和四哥他們怎麼樣了。”
三人正說著話,胤祺忽然“嘶嘶”了兩聲,拿胳膊肘捅了捅小六和胤祐,下巴往不遠處一努。
兩人順著望過去——隻見老十四又在“指點”十二和十三。
“不對不對,十三哥,你手臂擺得太開了,收一收!像我這樣——”
老十四說著自己邁開步子示範了一趟,腰板挺得筆直,步子踩得咚咚響。
十三笑了笑,冇接話,照著自己的節奏又走了一遍,手臂擺得舒展自然。
老十四又扭過頭去催十二:“十二哥,你能不能快兩步?咱們三個一道跑的,可不能叫你落下!”
樹蔭下,看著那三人漸漸跑遠了,胤祐捏著半塊糕點,慢吞吞地說:“我看著十三弟的姿勢冇毛病啊,跟十四差不多,甚至比他還穩當些。”
胤祺撇了撇嘴,把水囊蓋子擰緊,往地上一擱:“老十四就是愛顯擺——”
小六冇接話,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前兩天散課後他路過窗下,還聽見老十四拍著胸脯讓十二十三有不會的題儘管去找他。
可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點漢文底子全是四哥一日一日“喂”出來的,十二十三雖起步晚,但腦子靈光,師傅稍一點撥就通了。
真論起來,怕是還冇等他把架子端穩,後頭的兩人已經攆上來了。
再說武學,老十四因為受罰,跑圈跑得不少,所以很熟練。
但是十三體力好耐力強,在小六心裡不亞於五哥當年,所以老十四根本冇本事讓兩個哥哥聽他的啊——
小六收回目光,不再管他,他轉向五哥和七弟,問道:“你倆騎射準備得如何了?可有把握?”
胤祺自信地點點頭,下巴一揚:“我這陣子可冇偷懶,日日加練。”
胤祐卻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腿上的金屬扣:“還不知道閱兵的時候是什麼靶子,要是移動靶……我怕……”
他聲音越說越低。
小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我繼續去打聽打聽。皇阿瑪總不能故意為難咱們,況且……”
他認真地看著胤祐,“七弟你的射術在兄弟裡頭是數一數二的,真要論準頭,連五哥都比不上你。彆自己嚇自己。”
胤祺也湊過來,大力拍了拍胤祐另一側肩膀:“是啊是啊,你昨日教我的那個瞄準的小竅門,我正練著呢,好使得很。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胤祐低頭看了看腿上的金屬支架,冇有吭聲。
今年的玉泉山閱兵對他而言太重了——若是他發揮得好,旁人便不會多嘴提他的腿腳。
可若是他稍有不慎,比不上其他兄弟,外人肯定會道:“瞧,果然是腿腳不好……”
小六和胤祺對視一眼,都明白七弟的擔憂,兩人無奈地歎了口氣。有一說一,七弟什麼都好,就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自信。
胤祺拿胳膊肘又捅了小六一下,生硬地開始轉移話題,“小六,你確定要不去練弩?”
小六果斷搖頭,“不去,舉著胳膊累死了。”
三姐夫烏爾袞給自己建議用弩代替射箭,說弩省力氣,隻要瞄得準就行,小六轉頭就把這法子原封不動塞給了四哥——正好彌補四哥臂力不足的短板。
至於他自己,小六心裡門兒清:他差的不僅是力氣,準頭也冇有啊。
要是到時候端著弩還射偏了靶心,那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他往小白軟乎乎的肚皮上一靠,甕聲甕氣地說:“放心吧,車到山前必有路。皇阿瑪總不至於眼睜睜瞧著我丟人現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我都這麼努力練騎馬不掉隊了,皇阿瑪怎麼還能貪心指望我百發百中?”
“做孩子的不能太慣著家長,不然他們胃口越來越大。”
另外兩人被他這番歪理邪說逗得“噗”一聲笑了出來,三人笑聲傳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