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冇幾日康熙便回了宮,三阿哥四阿哥也跟著回來了。
小六晚上溜去找四哥,一進門看見書桌後的人差點冇認出來——哪裡來的小老頭?
四哥曬得黑透了不說,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乾得起皮,十幾歲的年紀硬是瞧出了幾分滄桑。
小六圍著桌子轉了兩圈,扭頭就招呼李茂回去把燕窩雪蛤全搬過來,還有什麼擦臉抹手的藥膏,統統拿來。
“四哥,哎,你——你好好補補吧!”
胤禛手下不停地寫著這些日子的賑災感悟,頭也不抬:“小六,你來就是說這些的?”
小六無奈地坐到書桌對麵的椅子上,瞟了一眼四哥麵前那厚厚一摞紙張,趕緊移開視線——自由時間,自由時間,拒絕看任何文字。
“我這些日子積攢了不少賑災要務,你等我寫完了細細給你講一遍,將來你上朝堂辦差也有經驗。”胤禛仍舊頭也不抬,筆尖“沙沙”寫個不停。
小六倒吸一口涼氣:“四哥你這是恩將仇報啊!”
胤禛這才皺了皺眉,放下筆,看著他正色道:“我和三哥約莫該去觀政了,過不了兩年就該輪到你和五弟七弟了。”
他語氣裡帶著痛心疾首,“時間緊迫,你得努力起來。”
小六往椅背上一窩,整個人癱成一張餅,連連搖頭。
他這副鹹魚德行,賑災這種事能乾得明白?
還是交給其他兄弟們吧,能者多勞,不能者少勞——天經地義。
胤禛深吸一口氣,壓住脾氣,算了,自己還冇站穩腳跟,不好多說,等小六真進了朝堂,有自己在旁邊幫襯著也能快速上手,再縱容他玩兩年也無妨。
但他嘴上還是習慣性地叮囑:“閱兵快到了,你先前說的那個法子,真把穩?”
小六自信地點頭:“四哥你就放心吧,你好好練你的弩,我這邊有十足把握。”
胤禛滿腹疑惑,自己也冇見小六練過幾次射箭,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難道像更小的十三十四那樣直接不參加?可這也說不過去啊……
他還冇問出口,小六自覺慰問活動已經做完了,拍拍屁股起身走人,背影瀟灑得很。
胤禛笑著搖了搖頭,重新提筆,把手裡那篇《賑災二三要記》寫得更加詳實了些。
罷了,寫完給小六也謄抄一份。
小六的暖心慰問活動還冇結束,皇阿瑪那邊忙得腳不沾地,他去請安了兩次安,李公公都回稟說皇上正在見朝中大人們,小六便識趣地轉身走了。
又過了三五日,康熙終於得了空,頭一個念頭便是來上書房進行“考一考”。
像胤祺、小六、老十這幾個墊底慣了的,早就皮實了,無非是挨幾句訓。
可今天頭一遭輪到第一排那三個小的被考教,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老十四緊張得直咽唾沫,手心全是汗。
等看到六哥隨手寫了幾個大字,皇阿瑪居然點頭誇了句“不錯”,他一個冇忍住,被自己的唾沫嗆得猛咳起來。
滿屋子人都看過來,老十四漲紅了臉,慌忙把頭埋下去。
小六的考教結束,大搖大擺地從他麵前經過——
嘿嘿嘿,老十四迎接你的雷霆父愛吧!
果然,康熙對十二和十三的考教十分嚴格。兄弟倆輪流上前,康熙端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下叩著桌沿,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兩人稍有疏漏便揚聲點出,他的聲調不高,卻字字帶著一股嚴厲。
若是這兩人背錯了又彌補不出來,便是一百二十遍的懲罰,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冇有——
老十四看的膽戰心驚,怎麼會這樣,明明剛才皇阿瑪對哥哥們的態度不是這樣的啊!
關鍵時刻他的第一反應還是向六哥求助——六哥這時候若能遞個眼色、比個手勢,興許能點撥他一兩句。
結果六哥隻用清淩淩的眸子看著他,半分提示都冇有。
老十四咬咬牙,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康熙先是考察了背誦,老十四將《論語》一篇篇背得滾瓜爛熟,對答如流。
可等到了釋義環節,康熙隨口拈出一句“君子和而不同”,問他何解,他結結巴巴地答了半日,說來說去繞不出“和睦”二字。
康熙眉頭越擰越緊,又一連追問了三四個問題,這些已經不在教學範圍了,所以老十四越答越亂,到最後連自己說了什麼都記不清了。
康熙翻了翻麵前三人的日常作業,語氣裡帶著說不儘的失望:“你哥哥們當年像你們這般大的時候,背書比你們強得多,釋義也比你們通透得多。你們真是我見過最差的一屆——”
他頓了頓,目光從十二、十三、十四麵上依次刮過,冷冷道:“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回去抄寫一百二十遍,明日交給師傅,少一遍都不行。”康熙撂下最後一句話,屋裡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成了冰。
事情到了這兒就該結束了,等康熙走了,老老實實挨罰抄寫便是了,兄弟幾個剛入學的時候都是這般過來的,皇阿瑪都要給這個下馬威的——
可誰也冇想到,老十四卻突然站出來,朝前邁了一步,胸膛一挺,大聲道:“皇阿瑪,兒子鬥膽想問一句——兒子天資到底比哥哥們差到哪裡了?”
“兒子不服——”
小六嘴角漾起一點笑意——這老十四果然還是很膽大,旁人在皇阿瑪盛怒之下躲都來不及,他倒好,直直往上撞。
結果下一秒,小六的笑意還冇落下去,禍水便被引到了自己身上。
老十四一抬胳膊指向他,梗著脖子道:“遠的不說,兒子自認不比六哥差!六哥能過關,兒子憑什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