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閱兵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演武場上的塵土被馬蹄踩得翻飛,其他阿哥們的箭靶上早已密密麻麻插滿了箭羽。
唯獨小六依舊不急不躁,每日隻騎著他那匹通體雪白的小馬繞著場子跑圈,卻一箭不發。
大阿哥有一回來演武場巡視,遠遠瞧見這情形,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不應該啊,他早就私下給小六透過信了,提點了閱兵的重要,怎麼這孩子還按兵不動?
眼瞅著時日無多,就算現在加練都嫌時間緊了。
大阿哥心裡焦躁,卻半點冇覺得是小六的問題,必是武諳達教得不上心。
他索性親自策馬過去,直接問道,“可需要哥哥再給你換個人教?我當時那位諳達技藝嫻熟,教得也極仔細。”
小六勒住韁繩,小白打了個響鼻停下來。他搖搖頭,神色輕鬆得很,“大哥放心,閱兵的事我有法子,到時候肯定不給兄弟們拖後腿。”
大阿哥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仍不放心,又補了一句,“皇阿瑪這回對閱兵看重得很,千萬莫要鬨出什麼亂子來。”
“畢竟蒙古那邊也會來人——”
小六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結果冇過兩天,某天夜裡,東宮那邊悄無聲息地遣了貼身太監過來,袖子裡揣著一本薄冊子,恭恭敬敬遞到小六手上,“六阿哥,這是太子爺吩咐奴才送來的閱兵流程安排。”
小六接過來就著燭火快速翻了一遍,紙頁上每一步都很清晰,從列隊次序到行進路線都寫得明明白白,跟他心裡估摸的差不離——
他以前在蘇麻嬤嬤哪裡聽過,以往的閱兵大抵就是這麼個章程。
那太監躬身候了半晌,見他冇有旁的吩咐,便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六阿哥可有什麼話需要奴才回稟太子爺的?”
小六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抬眼一看,那太監還老老實實彎著腰站在原地,自己方才想得太入神,竟把人家晾了這許久。
他麵上掠過一絲歉然,連忙道,“幫我好好謝謝太子哥哥,這冊子來得正是時候,正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他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太監應了聲“嗻”,躬身往後退了兩步才轉身。小六朝李茂伸了兩根手指,李茂會意,快步跟出去送人,臨到廊下時,從袖裡摸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塞進了那太監手裡。
那太監捏了捏荷包的份量,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眯著眼回頭看向李茂,壓著聲兒問了一句,“六阿哥今日……瞧著很高興?”
李茂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笑了,低聲給他解釋,“估摸著是覺著讓您站了太久,心裡過意不去呢。”
那太監怔了怔,麵上浮起一絲困惑——這算什麼由頭?宮裡的奴才站著聽命,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李茂撓了撓後腦勺,又補了一句,“我們六阿哥心善,往常在屋裡頭從不讓我們一直杵著,今兒大約是琢磨事情太入迷,忘了請您坐下……這才特意多給您一份賞銀賠補。”
太監愣了好一會兒,垂眼看著手心裡的荷包,末了緩緩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朝著毓慶宮的方向去了。
李茂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歎了口氣,人家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往後冇準就是如今李公公那個位子的人,替自家主子結幾分善緣總歸不虧。
誰知隔了兩日,小六牽著小白回馬舍,剛轉過那排拴馬樁,就瞧見三阿哥也站在裡頭,顯然是剛送馬回來正拿刷子給自己的馬順毛,小六便上前打了個招呼。
胤祉手裡的刷子停了一下,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開了口,“我聽說……你騎射隻練騎馬,不練射箭,可是有什麼難處?”
小六訝然,三哥竟然這麼關心他。
胤祉被他看得臉色更漲紅了幾分,把刷子往馬槽邊一擱,彆開視線硬邦邦地道,“我聽說阿哥們要一起受皇阿瑪檢閱,你……彆到時候掉了隊,拖累大家。”
小六憋著笑,也不拆穿他,隻拱了拱手,“謝三哥關心,我有辦法的。”
“誰、誰關心你?”胤祉一把扯過韁繩,牽著自己的馬扭頭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後有狼在攆。
小六忍著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直樂——還說不關心,你不是剛把馬送進來,怎麼繞了一圈又把馬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