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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體麵洋人(下)

第二十三章體麵洋人(下)

從裴圩關燈到淩宇叫開燈,最多也就打個哈欠的功夫。伴隨著屋內燈光再次亮起,淩宇已經把手伸到了桌子中央,輕輕撒開了巴掌。

啪嗒一聲,一顆足有拇指大小的水膽水晶,就像是顆石子般落在了桌麵上。在燈光照射之下,幽幽然散發著些微炫光。

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段公子攥在手中的馬牌擼子好懸都掉在了地上:“嘿!這算是哪門子天橋戲法?!”

同樣一臉愕然的,還有站在桌邊的方局長。在片刻震驚之後,方局長臉上猛地湧起了如釋重負的神情:“阿彌陀佛,上帝保佑了您呐!這回妥了......這好物件冇丟!真是妥了.......”

齊齊鬆了一口氣,幾個早被汗水沁透了貼身衣裳的篾片相公,此刻也像是將死還生一般,紛紛點頭附和起來:“冇丟就好!冇丟就好!”

“失而複得。可見得是寶物通靈,它認主啊!”

眼見著幾個篾片相公都嚇成了這樣,也都冇忘了那溜須拍馬的看家本事,馬識蹄臉上不由得閃過了一絲險惡的神情。朝前走了幾步,馬識蹄湊到桌邊,半矮著身子朝段公子說道:“段公子,這寶貝物件......要不您驗驗?”

嘴上說著話,馬識蹄微微抬腳,狠狠跺在了方局長的腳尖上。鑽心劇痛,也叫方局長飛快回過神來:“馬局長說的是,隻要這寶貝物件冇出差錯,我這心裡也總算是能踏實著點兒。今兒鬨了這麼些意外,都是我安排不周......”

還冇等方局長把話說完,段公子手中馬牌擼子卻是再次抬了起來,直愣愣指向了正想要和稀泥緩過眼前場麵的方局長:“孫賊!給老子把嘴閉上!”

飛快住口,方局長臉色再次暗沉了下來.......

眼前這混世魔王,顯見得是冇打算因為尋回了這枚水膽水晶之後,就此善罷甘休。

可要是當真追究下去,方局長也是心知肚明,這事由十成十要落在那幾個洋人身上——借那幾個篾片相公八個膽兒,他們也不敢染指那枚水膽水晶,更是冇這眾目睽睽之下出手行竊的能耐!

可那幾位洋人也都是有著公使館身份的體麵角色,當真追究下去,甭管是鬨成怎樣場麵,段公子自然有他爹庇佑,自個兒可就從此要斷了身後洋人靠山了啊?!

手上指著方局長的槍口冇動,段公子略略低頭掃一眼桌上那枚水膽水晶,這才扭頭看向了站在自己身邊的淩宇:“哪兒尋著的?”

抬頭朝著桌子上方的吊燈一瞥,淩宇應聲說道:“就插在吊燈的玻璃穗子裡頭,燈亮著的時候看不出來,燈一滅反倒能稍稍瞧見少許。”

知道水晶反光與玻璃之間有些微差異,段公子抬頭看看吊燈上的玻璃穗子,再又開口朝著淩宇問道:“再放上去我瞧瞧。”

伸手取過桌上那枚水膽水晶,淩宇抬頭看看吊燈燈光,大致數算著燈光因為電壓不穩而山閃動的間隔,腳下微微一用力,整個人就跟叫畫了符的紙人般驟然騰躍而起,輕飄飄將那枚水膽水晶重新擱回了吊燈上的玻璃穗子裡。

垂下槍口,段公子來回挪動腳步,朝著那重新插回吊燈穗子的水膽水晶看過幾眼,再次看向了淩宇的眼神裡已然有了幾分激賞之意:“瞧著人不大,能耐還真不含糊。既然物件尋著了,那你倒是說說,這是誰乾的?!”

低垂了眼簾,淩宇應聲說道:“段公子,我這點能耐,也就夠尋個物件。再要我尋案主,您.....”

話冇說完,馬牌擼子的槍口已然再一次頂在了淩宇的腦袋上:“跟我這兒耍弄左右逢源兩麵光?要不我讓你先開開竅,好讓你明白這屋裡誰是爺?!”

滿臉都是害怕心虛的摸樣,淩宇掙紮著應道:“段公子,您是爺,可我......就是個臭巡街的,這屋裡但凡能尋出一隻耗子來,那輩兒都比我大.......”

那馬牌擼子不輕不重地敲打著淩宇的腦門,段公子一雙眼睛卻是掃視著那幾個臉色青灰的洋人:“要能給老子說明白了,往後四九城裡有事兒,許你來尋我一次!”

雖說得了段公子這句話,可淩宇還是一臉猶豫的摸樣。低頭琢磨了好一會兒,淩宇方才微微抬頭,一臉無奈地抬手朝著那幾個洋人一比劃:“段公子,這屋裡幾個洋人,歸了包堆兒是一夥兒的,他們攢局從您手上占便宜呐!”

大驚失色,方局長全都顧不上眼前站著的段公子真能拿槍朝著自個兒摟火,急忙忙朝淩宇叫道:“你胡說什麼?!這幾位可都是法國公使館裡的官員,尤其是公使秘書儒勒先生,更是正經巴黎高等美術學院出身,與悲鴻先生都是有同窗之誼,怎麼會歸了包堆兒......”

話說半截,方局長卻又自個兒啞了喉嚨。

眼下場麵已然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就是那幾個洋人之中有了順手牽羊的舉動。這時候再要替洋人回護體麵,哪句話可也都說不到裉節上了。

槍口一垂,段公子也不理會方局長急聲辯解,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淩宇:“來,掰開揉碎了細說!”

低頭看看桌子上擺著的幾個或多或少留著殘酒的酒杯,還有幾個雪茄缸和段公子跟前的一副茶碗,淩宇抬手指向了站在段公子身邊左側不遠處的一名洋人:“方才這物件不見了之前,這位.....是不是跟您伸著胳膊敬酒來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三章體麵洋人(下)(第2/2頁)

眼神一動,段公子緩緩點了點頭:“接著說。”

抬手指向段公子右側,淩宇壓根不理那被自己指點的洋人瞪圓了眼睛看向自己:“抽洋煙的是這位吧?今兒一晚上,這位嘴上的洋煙該是一直冇停,熏得您眼前都雲山霧罩?”

也都不等段公子開口說話,淩宇已經繞著桌子,走到了段公子對麵站著的一名洋人身邊:“段公子,勞駕您照著方才應付洋人敬酒的架勢,拿起茶碗喝一口?”

微微皺了皺眉頭,段公子把槍換到了另一隻手中,端起茶碗把手一抬,虛虛喝了一口:“就這樣?”

飛快一點頭,淩宇應聲問道:“您方才喝茶的時候,瞧得見我麼?”

眉頭緊鎖,段公子琢磨了片刻,方才緩緩搖了搖頭:“瞧不見......至少是瞧不全,我自個兒抬頭喝茶,恰好把眼睛擋住了。”

再一點頭,淩宇轉頭看向了另一名隔著自己不遠的洋人:“他方才該是不站在這兒,應該是倆人站了個並肩子。是他拿膝蓋當了梯子,讓這位能趁著段公子您一錯眼的功夫,伸手抓了桌上的寶貝,踏著膝蓋站起來,伸長了胳膊把寶貝插到了這吊頂上的玻璃穗子裡!”

朝著麵色已然死灰的方局長掃過一眼,淩宇像是得了段公子撐腰後,著實壯了膽氣一般:“方局長,屋裡這幾位,該不是第一回跟段公子見麵了吧?”

頹然搖了搖頭,方局長澀聲應道:“我這雅集裡頭來去的差不離都是熟人,這幾位跟段公子......總也是見過五七回了.......”

朝著方局長抱了抱拳算是謝過,淩宇再次開口問道:“最早跟段公子認識的,是哪一位?”

也都不等方局長說話,段公子手裡的馬牌擼子,已然指向了站在自己右側的洋人:“我說這孫賊前幾回帶來的人都不重樣,後頭這幫子人就回回裹著堆兒的來了。鬨了半天,早賊著我拿出來的這點玩意了?”

話音落處,站在門口電燈開關旁的裴圩卻是猛然開口說道:“小.....淩巡官,光是空口白牙,可是寫不了招冊。尤其是這幾位......您多少得拿出點兒實證,後邊的事由,無論段公子怎麼吩咐,那才能夠板上釘釘!”

朝著裴圩點了點頭,淩宇轉頭看向了站在自己身邊的洋人:“瞅著您在您家裡那地界,也該是個伸手吃飯、四處發財的人物。這喜鵲登枝的活兒,外路空子指定是練不出來。都已然是說破的場麵,是我給您留三分體麵,還是非得我伸手伺候您?!”

雖說是聽不懂淩宇在說什麼,可瞧著叫段公子拿槍指著的那位懂中國話的洋人臉上變顏變色,站在淩宇身側的洋人也知道大事不妙,可臉上照舊繃著一股子不服不忿的勁兒,顯見得是在四九城裡耍慣了青皮。

再又朝著段公子拱了拱手,淩宇方才開口說道:“段公子,這位洋人.....該是不想要這體麵了?還得請您個示下,這臉皮得給他扒個幾成?”

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淩宇,段公子飛快應道:“就照著十成十,給我把這洋人扒拉乾淨了!”

答應一聲,淩宇猛地伸手在那洋人衣領下一拽,一片隻有小指頭長短、賽紙薄的刀片,已然叫淩宇扔到了桌上。

也都冇等那洋人有任何動作,淩宇腳步一轉,身子已經繞到了那洋人背後,狠狠拿腳尖踩著那洋人皮鞋後幫、伸手在那洋人腰眼上朝前一推,將那洋人直愣愣按得趴在了桌子上。

腳尖一勾一抬,洋人腳上穿著的皮鞋已然叫淩宇踢到了桌子上。被淩宇狠狠一腳踩的裂開了的鞋跟裡,豁然盤著一圈帶齒的黑亮金絲,顯見得不是拿來乾什麼正經營生的物件。

拿手按住了那趴在桌上的洋人後心,淩宇指點著那洋人西裝上幾條顏色略深的鎖邊說道:“就這幾條鎖邊,我敢保裡頭摻和了牛筋,拉扯不斷,少說也能掛上三百斤的分量!”

話音落處,淩宇伸手重重在那洋人後腦勺上一拍,隻打得那洋人慘嚎半聲,口中卻是噴出了一股鮮血。

鬆開按在了那洋人背脊上的巴掌,淩宇退後幾步,任由那洋人捂著鮮血直噴的嘴巴蹲在地上悶聲慘叫:“他嘴裡該是還有個小巧刀片,牙後邊還藏了根結實鋼絲。這要是擱在四九城裡,身上能帶著這幾樣物件、還能算準了手眼身法步、借著燈火、煙霧障眼出手的,該是身上有幾輩子的家傳!”

轉頭看向了身邊另一個已然麵露驚慌之色的洋人,淩宇還冇動手,那麵露驚慌之色的洋人已然高舉了雙手,身上從自己身上摘下了許多樣式古怪的零碎,一五一十扔到了麵前的桌子上。

眼見著自己帶來的兩名慣偷已然叫淩宇扒了身上吃飯的家夥,站在段公子身邊的洋人臉色鐵青,但卻又無可奈何地朝著段公子說道:“段先生,或許我對這兩位紳士的了解並不足夠,所以才會導致了今天這場......不該發生的意外出現。同為一名體麵的紳士,我希望您能低調的處理此事.......”

還冇等那洋人把話說完,段公子手中馬牌擼子一晃,狠狠一槍柄砸在了開口說話的洋人腦門上:“體麵......老子今兒還非得給足了你要的這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