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見識護身（上）
第三十七章見識護身（上）
大口喘著粗氣，淩宇渾身骨架就跟散開了一般，壓根連站都站不穩當。等得兩名挾持著淩宇的女仆一鬆手，淩宇險些就要癱軟在地，隻能斜倚著身後門扇，方才能勉強站穩了身形。
看著淩宇麵色煞白、滿臉驚懼的摸樣，段公子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生了張八哥嘴兒，長了個老鼠膽兒。都說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可要叫我說呀......再是蓋世英雄，遇見個死到臨頭，也得腿軟心虛！”
慢悠悠站起了身子，段公子倒背了雙手繞過桌子，踱到了淩宇跟前：“還行......冇嚇得尿了褲子，也就算是留了三分膽氣成色。說說吧——怎麼個粵敬在東、魯奉無蹤？還有那塊山河社稷玉屏風，到底是在哪兒？”
朝著段公子抱了抱拳，淩宇大長著嘴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顯見得是叫嚇得失了聲。
眼見著淩宇這般喪膽摸樣，段公子很有些不屑地搖了搖頭，側身抬手指向了桌麵上擱著的酒壺，朝著一臉怨毒盯著淩宇的方局長叫道：“給他灌下去！”
雖說心頭萬般不願，可得了段公子支使，方局長也隻能端起桌上那壺殘酒走到淩宇跟前，將半壺烈酒一股腦灌進了淩宇口中。
叫烈酒酒氣一撞，淩宇憋在心口的一股子悶氣總算是順過來些許。抬手拿手背擦了擦唇邊殘酒，淩宇喘息著朝背著雙手站在一旁的段公子說道：“就這副萬裡江山福瑞全，上頭有南七省敬獻的七隻翡翠綠蝙蝠，六隻北六省敬奉的雞血紅當康。可當年大順天子打進四九城之時，皇宮內院裡早都亂了套，這套屏風上鑲嵌的蝙蝠、當康，也都叫宮裡太監趁亂掰了下來，就此流散。”
伸手從兜裡摸出一支煙卷叼在了唇角，段公子一邊扭頭示意方局長過來點火，一邊含混著朝淩宇說道：“這支煙抽完，你要還說不明白這頭要緊的裉節，你死之前必定先叫人割了舌頭！”
趕忙朝著段公子點了點頭，淩宇愈發加快了語速：“直到大清國乾隆年間，這萬裡江山福瑞全方才叫人重又湊齊，敬奉皇宮大內。可到了庚子之亂的時候，這萬裡江山福瑞全上的物件，再又叫人折騰得散落開來。段公子您手上已然拿捏了滇敬的翡翠蝙蝠，再又......”
朝著臉色陰沉的佟科長悄悄瞥了一眼，淩宇方才再次開口說道：“再又有人跟您作保，其他那些玩意就在馬局長管片上的暗窯裡，那想必也不能對您存心欺瞞。我隻是湊巧得知，有一隻粵敬的蝙蝠，就在蒼南胡同裡擱著。另一隻魯奉當康，地麵上的各路人物都尋不著味兒，可有消息說.......該是落在了洋人手裡，也冇出四九城！”
瞪大了眼睛，段公子嘴角叼著的煙卷都險些掉在了地上：“倉南胡同？！你他娘的是存心找死？！”
用力喘了口粗氣，淩宇飛快應道：“段公子，我知道倉南胡同是段執政當年的宅子。可您回頭想想，就這四九城中，有哪路不開眼的人物，敢朝著段執政家宅子下手？”
摘下嘴角煙卷朝地上狠狠一砸，段公子獰聲喝道：“東西在哪兒？”
眼看著段公子麵色猙獰，淩宇趕忙開口應道：“就在段執政冬日裡見客的暖廳。貼屋頂左近繞著一圈都是精雕的萬福齊天，從東邊數起第五塊木雕上頭，有一隻蝙蝠就是刷了膠漆的翡翠蝙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七章見識護身（上）(第2/2頁)
眼中凶芒一閃，段公子扭頭朝著花廳門外叫道：“來人！”
話音落處，一名彪悍漢子應聲推門而入。隻看那伸手推門、邁步站定的架勢，哪怕是再冇見識的人物，也都知道這彪悍漢子身上帶著濃濃行伍之風。
略作思忖，段公子方才開口朝那身上帶著濃厚行伍之風的彪悍漢子說道：“去倉南胡同，尋宅子裡管事的宗叔..........”
幾句話交代完畢，段公子看著花廳門扇再次合攏，這才抬眼看向了淩宇：“從這兒奔蒼南胡同、辦完事再回來，滿打滿算也就一個鐘點的光景，也就知道你嘴裡說出來的是真是假！”
有了段公子吩咐身邊人的功夫，淩宇總算是緩過來胸口一股悶氣，趕忙衝著段公子再又拱了拱手：“還有一件魯奉的當康，雖說我冇法拿準，可大概齊就著落在東交民巷法國公使館裡。聽說.......”
話說半截，淩宇一雙眼睛已經瞟向了站在一旁的方局長，臉上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順著淩宇的目光朝著方局長掃過一眼，段公子毫不客氣地抬手指向了方局長：“這裡頭有他的事兒？”
拿捏出一副狠心無奈的摸樣，淩宇艱難地點了點頭：“早兩年的光景，有人見過這位方局長搜羅了一批好玩意，孝敬到了法國公使那位秘書手中。其中就有那件魯奉當康......”
眼睛一瞪，方局長幾乎跳起來伸手指向了淩宇：“胡說八道！兩年前我結交的是美國公使館的參讚，送去的玩意是一件狸力，壓根都不是當康！”
像是怕了方局長戟指嗬斥，淩宇小心翼翼地耷拉著腦袋開了口：“當康、狸力，原本摸樣就差不多，難免叫人認錯。”
也都顧不得是在段公子身邊，方局長氣急敗壞地朝著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呸！都不說以往，光是在四九城中這些年，經過我手裡的好玩意少說也有上千件，啥時候也冇出過錯！”
心虛地抬頭瞥了方局長一眼，淩宇卻又再次低下了頭：“狸力有蹄、當康生爪，您還記得您送去的那件玩意，是有蹄還是有爪？”
“自然是有蹄的狸力！”
“您......就不會記差了？”
冷哼一聲，方局長很是不屑地轉頭看向了段公子：“段公子，這小子滿嘴胡唚，為了活命什麼瞎話都編的出來。說不得倉南胡同那番說辭，也是拿來混淆視聽、拖延時間的！”
慢悠悠抬起頭，方才還滿臉怯懦摸樣的淩宇，此刻卻在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意：“當康生蹄，見之五穀豐登、天下飽足；狸力有爪，吠主動土伐木、破山壘城。方局長，您也是在四九城中見多了好玩意的人物，怎麼就能把這兩句話給記混了呢？”
雖說是仗著軍頭門第在四九城中橫行霸道，且也著實在古玩金石上下過些許功夫，可平日裡想要拿穩手上物件真偽，段公子憑的全是佟科長身上好幾輩子攢下來的眼光見識。
耳聽著淩宇口中一番話說得有模有樣，而身邊的方局長臉色也是驟然生變，段公子頓時轉頭看向了佟科長：“是這麼回事麼？”
朝著方局長掃過一眼，佟科長猶豫片刻，方才歎息著點了點頭：“老方，冇準你還真把馮京當了馬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