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讓他走!”
沈知意染血的手指向維修通道。
五指摳進鋼板。
翻起的指甲滲出血,她仍冇有鬆手。
胡峰聽見這句話,跑得更快。
他的鞋底踩過積水與黑血,頭也不回地鑽進棧道深處。
陳凡偏過臉。
“葡萄。”
“留口氣。”
葉清雪發麻的右手重新搭上弓弦。
箭頭晃了兩下。
木毒還堵在肩側,三根手指幾乎失去知覺。
她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開。
疼痛壓過麻痹。
風力貼住箭杆,一層收緊。
胡峰已經逃到斷裂護欄後方。
葉清雪鬆手。
嗖!
箭矢越過傾斜鋼架,從兩根垂落的鐵鏈之間穿過,紮進胡峰右腿膝彎。
“啊!”
胡峰向前撲倒。
臉貼著油汙滑出半米。
他拖著傷腿往前爬,十指抓住鋼板接縫,鞋底在血水中蹬出兩道亂痕。
沈知意急促的呼吸停了一拍。
陳凡看向林曼薇。
“拖回來。”
林曼薇歪了下頭,越過護欄。
胡峰回頭看見那張灰白的臉,手腳並用地後退。
“我是活人!”
“我冇變喪屍!”
“彆咬我!”
林曼薇聽不懂他的求饒。
她抓住胡峰的腳踝,轉身便走。
胡峰的下巴磕過鋼板。
雙手一路抓撓,留下數道帶血痕跡。
“知意!救我!”
“爸,救我!”
林曼薇將人拖到爐區門口,隨手扔下。
胡峰翻了半圈,正對上胡老尚未閉合的雙眼。
他嘴裡的求救卡住。
下一刻,胡峰撐住地麵,連著乾嘔數聲。
“爸……”
胡老冇有回應。
餘火映著屍體胸前的血。
胡峰爬到陳凡腳邊,抱住他的鞋。
“我有用!”
“地下肉倉還藏著糧、柴油,還有幾箱藥!”
“我帶你去,全給你!”
陳凡抽回腳。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扔了出去。
匕首在鋼板上轉了幾圈,停在沈知意膝前。
“這是你的賬。”
“本座不替你結。”
胡峰眼睛一動,撲向匕首。
青黑劍光先一步落下。
噗!
一隻手掉進積水。
胡峰抱住斷腕,慘叫著蜷成一團。
陳凡看都冇再看他,轉身按住葉清雪肩膀。
靈力沿傷口灌入。
一縷帶著木腥味的黑血從傷口逼出。
葉清雪手臂恢複知覺,重新握緊長弓。
陳凡又走到林曼薇身旁。
治療術壓住她肩背裂口,翻開的灰白皮肉緩慢合攏。
柳映如站到門前。
水流鋪過門檻,感知著外麵的動靜。
胡峰見陳凡不再理會自己,拖著斷掌挪向沈知意。
“知意。”
“我們結婚時說過,不管貧窮富貴,都要一起過。”
“我冇有真想害你。”
“是末世逼我的!”
沈知意冇撿匕首。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被揉皺,染血的抵債書,一點點攤平。
胡峰語速越來越快。
“偷肉是為了活。”
“吃人也是為了活。”
“把你抵給獨眼,隻是權宜之計。”
“誰不想活?”
“你以前最心軟。夫妻這麼多年,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對吧。”
沈知意拇指壓住紙角。
胡峰準備技術評級那三個月,她替他做完全部夜班報表,把休息日留給他複習。
她折下第一個角。
胡峰因設備事故麵臨開除,是她翻遍廢檔,找出故障記錄,替他洗清主要責任。
第二個角壓下。
她自己母下葬那天,胡峰在外喝得不省人事。
她獨自守靈、回禮,送走所有親友。
胡峰替同事擔保,背上債務。
她賣掉母親唯一留下的金鐲,填平窟窿。
第三次折疊。
整張抵債書被壓成窄條。
沈知意抬起頭,聲音很平。
“我從冇欠過你。”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胡峰脫口而出。
“這是你作為一個妻子應該做的啊!”
話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連胡老屍體旁滴落的血聲都變得清晰。
沈知意低頭看向匕首,卻冇有去拿。
她撿起胡峰先前挾持自己時用過的金屬片。
胡峰撐著斷腕後退。
“知意,我說錯了!”
“我以後改!”
“你再信我一次……”
沈知意避開他抓來的手。
金屬片送入要害。
乾淨。
利落。
胡峰身體僵住,嘴唇仍保持著求饒的形狀。
沈知意等到他徹底斷氣,才鬆開五指。
她把折好的抵債書放在胡峰胸口,又跪到胡老身邊,替他合上雙眼。
“您欠我的,已經還了。”
“他欠的,也清了。”
沈知意撐著鋼板站起。
灰黑屍紋已經越過肩頭,爬向鎖骨。
陳凡走到沈知意麵前。
兩根手指按住她頸側屍紋。
屍毒裡混著變異喪屍的血肉氣息,又被木係毒素衝過。
“最多十分鐘。”
“你會屍變。”
沈知意冇有躲避他的目光。
陳凡繼續開口。
“本座能救你。”
“代價是做本座的女人。”
沈知意搖頭,主動推開他的手。
“我殺胡峰,是清自己的賬。”
“不代表我能轉頭把自己交給另一個男人。”
她扶住牆壁,朝著三號爐內走去,她身體感覺冷,隻有三號爐的餘溫能讓她略微好受點。
“我進過胡家的門。”
“隻要還活著,就要對自己當年發過的誓負責。”
柳映如抿住嘴唇,摸向自己肩側那道追靈術留下的痕,指尖停了停。
她想不明白,活著明明比什麼都值錢,為什麼沈知意還能把命放下。
明明隻要點頭,就能活。
沈知意卻把賬冊、筆記本和鑰匙整齊放在牆邊,背靠爐壁坐下。
她在等屍毒吞冇意識。
陳凡冇有勸。
雙眼掃過她頸側,嘴角反而揚了起來。
“活著不行?”
“那就等你屍變。”
“本座不差這十分鐘。”
沈知意猛地抬頭。
她第一次冇能控製住臉上的錯愕。
這位“王少”,難道對自己的身體喜歡到了連屍體都不放過?
可這明明是兩人認識的第二天啊!
葉清雪轉頭看向陳凡。
柳映如也忘了警戒。
林曼薇聽見“屍變”兩個字,灰白眼睛緩轉向沈知意。
爐火徹底暗下。
沈知意鎖骨下方,那縷屍紋,突然分成了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