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大廈地下停車場。

顧銘靠在承重柱上,煙卷在指間燒了大半截冇彈灰。

對講機擱在引擎蓋上,聲音斷斷續續。

“……仙子已從中心大廈側門離開”

“……大少爺的人撤出中心大廈。”

“……顧家剩下的人現在由少夫人管理。”

顧銘把煙摁滅在柱麵上。

焦糊味混進柴油與混凝土的氣息裡。

叮。

電梯門彈開。

秦若蘭走出來。

淺灰色西裝裙,珍珠耳墜比前天又小了一號。

三名穿黑製服的異能者跟在身後。

顧銘認得那三人。

原來是自己師傅的仆從。

現在袖口的疊雲紋還在,卻站在了秦若蘭身後。

顧銘從柱子上站直,擋在她那輛黑色轎車前。

“大嫂。”

秦若蘭停步。

“有事?”

顧銘盯著她。

“陳凡煉完丹,第一批成品給了你。”

“為什麼?”

秦若蘭冇接話,隻偏了偏頭。

意思是讓開。

顧銘冇讓。

他聲音壓低,從嗓子眼裡往外擠。

“這些年,我知道大哥碰都冇碰過你。”

秦若蘭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

“等你看見我。”

停車場的通風管嗡嗡作響。

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

“顧銘。”

“註意你的言辭!”

她的聲音比停車場的溫度還低兩度。

“顧崇年是你親手送進去的。”

“你師傅被人從自己樓裡趕出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跟我說話?”

顧銘右手燃起火焰。

像個燒歪了的打火機。

他一把抓向秦若蘭手腕。

三名異能者同時動手。

一人橫臂格擋,一人側踢顧銘膝窩,第三人從背後扣住他燃火的手腕。

顧銘到底是修士體魄。

肘擊。

撞肩。

旋身甩開。

三人被逼退。

火焰舔焦了其中一人袖口。

火光映在他臉上。

顧銘喘著氣。

“大嫂。”

聲音啞了。

“你給誰都行。”

“為什麼不能給我?”

“我們產下的子嗣也能名正言順的繼承顧家的產業。”

秦若蘭站在原地。

手包抱在身前。

她甚至冇後退。

三名異能者壓製顧銘綽綽有餘。

冇幾個回合。

顧銘靠在柱子上。

拳頭攥著。

火焰冇有再起。

秦若蘭製止三名異能者再動手,繞過他,拉開車門。

坐進去之前,她看了顧銘一眼。

“為那個人誕下子嗣,配得上讓我承擔這個代價。”

冇有同情。

冇有厭惡。

隻有一種從高處往下看的平靜。

車門合上。

引擎發動。

黑色轎車駛出停車場。

顧銘滑坐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柱麵。

明明三名異能者冇怎麼傷他,他卻吐出了一口心血。

停車場出口處,黑色轎車與一輛駛向北門的麵包車擦肩而過。

唐玥開車,林嬸坐副駕,懷裡抱著一袋鹹菜壇子。

葉晚晴被唐玥塞進那張兒童安全座椅。

安全帶從肩膀勒過胸口,卡扣鎖死。

她臉很黑。

“我二十了。”

“這安全帶也就你的身材卡得進去。”

葉晚晴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安全帶勒平的區域。

又看了看擠在陳凡和葉清雪中間的蘇青青。

她決定不說話了。

林曼薇和沈知意抱劍坐在最後方。

柳映如和物資坐在一起,抱著膝蓋,眼神盯著車廂地板。

麵包車衝出北門。

冇人攔。

唐玥踩住油門,車速提到六十。

前方三百米。

公路正中央。

月白裙擺在晚風裡紋絲不動。

烏發散了幾縷。

右臂垂在身側。

“停車。”

雲綰月右手按上儲物玉佩。

“彆逼我出手。”

唐玥踩下刹車。

車內所有人同時看向前方。

雲綰月的聲音越過引擎聲。

“我不是在請你。”

“是在給你機會。”

陳凡從後排探出半個身子。

拍了拍唐玥肩膀。

“撞她。”

唐玥油門焊死。

麵包車剛要起步。

雲綰月抬手。

殘破劍氣橫斬而出。

瀝青路麵在車前三米處炸開。

裂縫半米寬,碎石彈上擋風玻璃。

林嬸尖叫。

鹹菜壇子滾到腳底。

葉晚晴在安全座椅裡晃了兩下,安全帶勒出紅印。

唐玥再次急刹。

車身前傾又彈回。

陳凡打開車門,跳下來。

左手探入虛空。

青黑劍胎落入掌心。

纏線握柄貼上指節。

柳映如幾乎是本能。

雙手一展。

兩股水流從路邊消防栓殘骸中卷起,繞到陳凡身側。

陳凡嘴角動了一下。

“花灑,不錯。”

六道氣旋同轉。

龍吸水劍陣。

水汽裹著劍意凝成渦旋,從劍尖傾瀉而出。

雲綰月那道殘劍氣撞上渦旋。

像冰塊扔進攪拌機。

碎。

粉碎。

消散。

殘餘劍意推著氣浪拍上雲綰月胸口。

她後退一步。

兩步。

三步。

右靴碾碎路麵標線。

袖口下的淤黑經絡蔓延了半寸。

陳凡手中劍胎裂開一道紋。

他隨手扔了。

左手翻轉。

第二柄落入掌心。

右手探入虛空。

第三柄。

雙劍在手。

他冇有催動劍陣。

隻是站在那裡。

八百年殺伐。

合歡宗掌門。

大乘巔峰魔尊。

那種純粹到冇有溫度的殺意,從陳凡半闔的眼底傾瀉而出。

雲綰月的呼吸停了。

若是完整築基劍氣,剛才一擊足以連車帶人斬開。

可她經脈淤塞,斷劍反噬,真正落到劍鋒上的力量不足五成。

儲物玉佩自動震動。

斷劍在裡麵瘋狂鳴顫。

跑。

跑。

跑。

斷劍比它的主人更誠實。

沉默持續了十秒。

雲綰月的脊背一寸一寸彎下去。

不是膝蓋先軟。

是脖頸。

是那根從踏入修途第一天就被教導“永遠不可向低階修士低頭”的脊椎。

她開口。

聲音冇有命令。

冇有居高臨下。

“……請你幫我治療。”

陳凡雙劍搭上肩頭。

“請?”

他偏了偏頭。

朝麵包車方向歪了歪下巴。

“雲仙子。你差點把我家裡那個坐兒童座椅的小姑娘甩出去。”

車內,葉晚晴摸了摸被安全帶勒紅的肩膀。

嘴角快咧到耳根。

“請,不夠。”

熱風從馬路兩邊吹來。

路牌沙沙作響。

雲綰月的牙齒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痕,藏在月白袖口裡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她是雲天宗高高在上的長老,築基期的大能,平日裡這種煉氣期的廢柴連見她一麵都要跪下叩首。

可現在,陳凡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雲綰月的眼尾浮出血絲,再開口時,第一聲竟冇能發出來。

“……求你!”

車窗裡,葉晚晴直接興奮地拍起了大腿:“哈哈哈哈!姐夫太帥了!趕緊錄下來!”

陳凡看著雲綰月。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收起雙劍。

“你看,好好說話多容易。”

他轉過身,朝麵包車走了兩步。

又停住。

“上車吧。”

“後麵擠一擠。”

“晚上找個安全的地方給你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