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鐵臂的屍體還橫在防撞鋼板後。
血水順著水泥縫往低處淌,彈殼踩上去,發出細碎聲響。
唐玥開著麵包車,直接碾進鐵臂原本占下的西側營地。
戰鬥人員都已經跑完,隻剩下一些不知道能去哪的雜役。
車燈一掃過去,他們立刻把路讓開。
營地最東頭,一扇半落的防火卷簾擋住去路。
卷簾上方,褪色的紅漆還剩幾個字。
【物流通道】
那是鐵臂核心團隊住宿的地方。
就算鐵臂死了,那群雜役也不敢靠近。
陳凡下車,鞋底踩過積水,走到卷簾前。
“這片地,從今天開始歸我。”
眾女搬著東西魚貫而入。
林嬸替包括雲綰月在內的每個人鋪好床鋪。
柳映如和唐玥則將鐵臂等人原有的生活痕跡清除。
沈知意從鐵臂的枕頭下翻出一隻防水文件袋。
裡麵裝著港區平麵圖。
鉛筆落在圖紙上。
“那堆箱子後麵,有一扇原來的物流通道大門,被鐵臂故意藏起來了。”
“這裡是保供倉斷電後,往外拿貨最舒服的通道。”
地圖右下角,旁邊蓋著褪色紅章。
【需管理員權限】
上午。
白發老張的人又來了。
這次不是兩罐午餐肉。
兩個人抬著一整箱肉罐頭,箱底壓得兩人手臂發顫。
箱子落地。
砰。
周圍自發給陳凡隊伍打掃的雜役同時停手。
一雙雙凹陷的眼睛,全落在木箱蓋上。
來人彎著腰。
“陳先生,張爺說,昨兒是下麵人不懂規矩。”
“這箱肉罐頭,算賠禮。”
他停了停。
“張爺邀請您參加後天的分配大會。”
“討論門開以後,大家如何和平的分一杯羹。”
“畢竟誰都不希望看到不必要的傷亡。”
陳凡坐在折疊椅上,敲了敲扶手。
“東西放下。”
“至於羹。”
他抬眼。
“看你們表現。”
來人嘴角扯了扯,冇敢追問,帶著人退開。
蘇青青看到整箱的肉罐頭,蹲下身,兩條胳膊環住箱子。
冰涼的鐵皮罐頭貼著掌心。
她低頭摸了兩下。
“我都快餓扁了。”
葉晚晴靠在車門邊,掃了她一眼。
“你哪兒扁了?”
蘇青青耳尖往上一熱,抱著箱子不說話了。
她主要怕陳凡不舒服。
雲綰月換回了一身乾淨月白裙。
她兩指並起,神識順著清理完箱子後露出的物流通道的大門探入。
片刻後。
“裡麵有七隻殘屍。”
陳凡站到她身側。
“怕槍聲引人。”
“鐵臂一直冇清。”
“也怕有人發現這條路。”
雲綰月抬手,指尖落在門後的鐵壁上。
“物流通道隻能到保供倉核心門外。”
“裡麵那扇防爆門連著地下牆體,三層合金夾鋼筋混凝土。”
“即便我全力出手,也破不開。”
陳凡抬手敲了敲鐵皮。
悶響一路滾向深處。
“雲仙子,要不要搭把手?”
數息後,雲綰月點頭。
昨夜才鬆動的築基二層瓶頸,在靠近陳凡後竟又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動。
唐玥和葉清雪一左一右頂住暗門。
兩人同時發力。
嘣!
暗門被撞開。
通道裡黑得看不見儘頭。
陳凡指尖彈出一縷陰火。
火苗落到廢紙箱上,橘黃火光亮起。
散亂托盤、推車、斷裂運輸帶,全浸在積水裡。
一輛大貨車被卡在了物流通道。
顯然末世爆發時,有人把物流通道的大門關上了,而裡麵的人就一直被困到現在。
蘇青青站在入口外,嘴角還有冇擦乾淨的肉沫。
葉清雪背著弓,站到陳凡右側。
林曼薇喉嚨裡滾出低啞聲響。
青黑劍胎緩緩抬起。
大貨車後方。
四隻穿倉庫工服的喪屍撲出。
林曼薇先一步踏進火光。
劍胎橫掃。
第一顆頭顱砸進積水。
運輸帶上,兩隻喪屍手腳並用爬來。
雲綰月抬起右手。
殘劍掠出。
兩道冷光釘進眉心。
屍體掛在運輸帶邊緣,晃了兩下。
側方管道忽然傳出刮擦聲。
一隻喪屍從管口鑽出,撲向陳凡後背。
嗖!
箭矢貼著陳凡肩側掠過。
砰!
喪屍被釘回鐵壁。
箭尾還在輕顫。
葉清雪鬆開弓弦。
兩分鐘後。
通道儘頭。
防爆門立在積水中。
門側生物識彆麵板還亮著微弱綠光。
陳凡牽起林曼薇的手。
灰白手指貼上麵板。
“管理員指紋驗證通過。”
機械音響起。
綠燈亮了。
蘇青青往前探出半步。
下一秒。
虹膜攝像頭轉動,對準林曼薇灰白瞳孔。
“識彆失敗。”
綠燈轉紅。
林曼薇站在原地。
指尖一點點收緊。
額頭幾乎貼上冰冷麵板。
雲綰月掃了眼屏幕。
“喪屍化後,虹膜已經變了。”
陳凡低頭。
麵板下方,還有一排很小的字。
備用方案。
【管理員指紋+六位應急密碼】
【三次輸入錯誤,將凍結七十二小時】
“密碼。”
葉清雪看向林曼薇。
“她還能記得嗎?”
陳凡冇回答。
他雙手捧住林曼薇的臉,將她從麵板前拉回來。
額頭抵上她額頭。
一縷靈力緩緩探入。
林曼薇灰白瞳孔裡,浮出細碎光點。
破碎畫麵掠過識海。
災變前。
白襯衫整齊扣到領口,黑色包臀裙貼著腿側。
林曼薇站在防爆門前。
工牌刷過麵板。
貨單、凍肉、藥箱、飲用水,一批批從門後運出。
屏幕上,六個數字不斷跳動。
林曼薇喉嚨滾動。
“七……”
陳凡抬手按下數字。
“慢慢來。”
“彆急。”
【22歲拿到第一份頂級外企offer的那天,家裡打來電話,第一句不是祝賀,而是問“你哥買房的首付你什麼時候能打過來?”】
【一邊吐著陪客戶喝的白酒,一邊冷漠地給家裡轉賬,而後順手刪除了親戚群。】
“……三。”
【26歲時,她絕不缺乏優質的追求者】
【那些人會溫柔地對她說:“太累就彆乾了,我養你。”】
“……九。”
積水裡,所有人都冇出聲。
雲綰月站在後方,視線落在林曼薇抓住陳凡衣袖的手上。
指甲已經穿透布料。
【28歲淩晨三點的紅眼航班上,她借著微弱的閱讀燈改ppt,胃痛到冷汗浸濕了真絲襯衫】
【卻隻是熟練地掏出止痛藥,連水都不喝直接咽下。】
“二……”
【29歲,高管例會上,滿座年過四十的男性副總裁用玩味的眼神看著她】
【她踩著八公分的高跟鞋,將這份季度的銷售報告重重砸在會議桌正中,用無懈可擊的數據,讓所有質疑她“靠臉上位”的人噤若寒蟬。】
“……一……”
最後一個數字卡在林曼薇喉嚨裡。
她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灰白皮膚上滲出水珠。
陳凡冇催。
隻抬手,替她撥開貼在額角的亂發。
“想不起來就歇會兒。”
“門在這,跑不了。”
林曼薇抬起頭。
瞳孔裡的光點晃了一下。
【直到在天臺,遇到了這個男人……】
“六……”
滴。
麵板綠光大亮。
下一刻。
哢。
哢哢哢。
多重鎖舌依次回縮。
厚重防爆門緩緩打開。
白霧從門縫湧出。
冷鏈機組的低沉嗡鳴,壓過了所有呼吸。
應急燈一排排亮起。
方便麵、罐頭、米麵油、飲用水、醫療箱。
貨架一路延進地下深處。
凍肉櫃還在運轉,櫃門上凝著白霜。
雲綰月站在凍肉櫃前。
鞋尖停住。
她抬手碰了碰日期標簽,又看向看不到頭的貨架。
倉庫深處,幾隻工服喪屍撲來。
林曼薇提劍迎上。
葉清雪的箭矢緊跟其後。
數息過後,冷氣裡隻剩黑血滴落的聲音。
陳凡掃過滿倉物資。
“各位。”
“今晚吃火鍋。”
此時此刻,物流通道外。
海霧彌漫的港區。
幾名麵黃肌瘦、肋骨清晰可見的雜役,正為了鐵臂死後留下的半塊發黴壓縮餅乾,在泥水裡瘋狂扭打!
“滾開!這是老子先看到的!”
“去死吧!”
啪!
一名雜役用磚頭砸碎了同伴的腦殼,鮮血混著腦漿濺在餅乾上。
那人顧不得惡心,發瘋般抓起帶血的發黴餅乾,連泥帶血塞進嘴裡,噎得白眼翻起,臉上卻露出了病態狂熱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