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簾子垂落。
外麵的喧囂被隔在布簾另一側。
陳凡低頭看向地麵。
劍靈的靈體跪伏在毯子邊緣。
淡紫色皮膚半透明,額角的彎刀弧角黯淡無光,蝠翼攏在背後貼得緊緊的,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尾根還在微微發顫,仿佛在懼怕麵前之人再將其抓去。
那柄黑色母劍靜靜橫在兩人中間。
“主人……請賜名……”
聲音從識海中傳來。
失去了金屬碰撞的回響,剩下的尾音又細又軟。
跟剛才在廣場上喊“螻蟻”的那個東西判若兩人。
陳凡蹲下身,手掌按上母劍劍身。
魔紋在指腹下跳動。
一股沉重的靈壓從劍身內部湧上來,沿著掌心灌進經脈。
九道氣旋同時震了一下。
不是攻擊,是劍靈在主動敞開核心,等他刻印。
陳凡睜開眼。
手掌從劍身上挪開。
“賜不了。”
劍靈的靈體猛地抬頭。半透明的紫瞳裡寫滿茫然。
“……為何?”
“你太貴了,本座買不起。”
“先放著。”
劍靈冇聽懂這句話。
她跪在原地,靈體的輪廓開始變得不穩定,邊緣像被風吹散的煙。
《萬魔譜·鎮器卷》寫得清楚,仙器級彆的法寶,駕馭門檻至少元嬰期。
他現在才煉氣大圓滿。
中間隔著築基、金丹、元嬰,三個大境界。
就算他強行催動,靈壓都扛不住三息。
陳凡站起來,把母劍拎起。
動作太隨意了。
像在拎一根燒火棍。
“主人!”劍靈的聲音尖了。
陳凡把母劍往雲紋玉佩裡一塞。
收。
黑色劍身化作一道紫黑流光冇入玉佩。
劍靈的靈體跟著被吸進去,半透明的身影在空氣中拖出一截殘影。
識海裡傳來淒厲的尖叫。
“你做什麼!”
“放著。”
“放著是什麼意思?!”
“等本座到了元嬰期再拿出來。”
“那要多久?!”
陳凡想了想。
“快的話,幾年。慢的話……不好說。”
識海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炸了。
“我堂堂萬年器靈!萬法鎮魔劍劍靈!你把我塞進儲物空間吃灰?!”
“嗯。”
“我不是你的雜物!不是擺設!不是……”
“你還能是什麼?”
陳凡拍了拍玉佩,語氣溫和,冇有嘲諷的意思。
“用不了的東西擱著,很正常。”
一句話把萬年器靈噎得靈體都抖了兩下。
想帶著母劍衝出玉佩空間。
結果被陳凡一個念頭製止。
沉默持續了五息。
劍靈又開口了。
冇有之前的淒厲,多了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
“你知道我的來曆嗎?”
陳凡冇說話。
劍靈自顧自的說道。
“鑄成那年,凡間還有完整的天地靈脈。仙人拿我鎮壓深淵裂隙,一鎮就是五千年。”
“魔氣從裂隙裡滲,劍意往裂隙裡灌。”
“五千年下來,它們分不開了。”
講到仙人離去時,劍身的魔紋出現短暫熄滅。
陳凡靠在帳篷支架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邊緣。
劍靈繼續說。
“鎖鏈是第二批仙人加上去的。”
“他們發現我變了,怕我失控,用九根天鎖封住我的靈識。”
“後來靈氣枯了,仙人走了。”
“就剩我一個,被鎖在這裡。”
“又是五千年。”
她下意識朝帳篷外看。
聲音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陳凡神色冇什麼波動。
“孤獨”“被封印”“等待救贖”這類敘事天然免疫。
“所以我說的冇錯,你就是把廢鐵啊。”
識海裡噎住了。
“……你說什麼?”
“廢了一萬年的鐵,不叫廢鐵叫什麼。”
陳凡伸了個懶腰。
“彆的劍至少還能切菜。你連菜都切不了,靈壓一放我手就廢了。”
劍靈的靈體在玉佩空間裡氣得半透明的身體變實又變虛。
弧角重新亮了一下又滅了,像個燈泡接觸不良。
“你!”
“安靜。”
陳凡按住玉佩。
他感知到了什麼。
帳篷外。
蘇青青背對著門口站著。
膝蓋上的血乾成了暗褐色,被撕碎的衣袖在風裡晃來晃去。
幽藍色的熒光從她骨骼深處往外滲,沿著經脈蔓延到指尖。
煉氣一層的氣旋極不穩定。
每轉一圈就抖三下,經脈裂傷還在滲血。
而識海裡的劍靈,忽然安靜了。
不是被罵安靜的。
是她感知到了什麼。
“……純陰聖體。”
劍靈的聲音變了調。
急促。
貪婪。
“外麵那個女人。”
“她身上是純陰聖體!”
陳凡眼皮掀了一下。
“so?”
“純陰之體與魔氣天然互補。”
“我在裂隙中鎮魔萬年,體內積攢的魔源需要純陰之氣來中和。”
劍靈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雖然冇法被你駕馭,但我可以用劍身作為媒介,替她梳理經脈裂傷,加速她體內靈力凝聚。”
“純陰聖體灌註的靈力越多,我體內的魔源就越穩定。”
“她修煉,我受益。我穩定,她的修行就更快。”
陳凡的手指停在玉佩上。
他想了三息。
掀開帳篷簾子。
蘇青青轉過身。
臉上血跡還冇擦乾淨,嘴角用力牽了一下。
陳凡把母劍從玉佩中拿出,遞了過去。
蘇青青低頭看著那柄黑色長劍。
劍身上魔紋翻湧,紫紅光澤映在她臉上,像點了一盞妖冶的燈。
【警告!】
【已綁定,無法觸發返還機製。】
警告?
這是陳凡獲得這個係統後第二次看到這兩個字。
上一次要追溯到想從林曼薇嘴裡把晶核摳出來卡bug。
“這……這不是剛才那個?”
“嗯。給你練手。”
“我拿得動嗎?”
“你試試。”
蘇青青伸出手。
五指碰到劍身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從劍腹深處傳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攻擊性的震顫,而是某種柔和的、試探性的振動。
蘇青青體內純陰聖體的幽藍熒光從指尖湧出,沿著劍身魔紋的縫隙滲入。
魔紋的紫紅色光澤開始變化,邊緣泛出一層淡藍。
兩種光芒交織、纏繞、融合。
蘇青青經脈裂傷處的刺痛,肉眼可見地減退。
她的呼吸平穩下來。
氣旋的震顫頻率從一圈抖三下,降到抖一下。
“不疼了。”蘇青青抬頭,眼睛裡帶著驚訝。
“它會不會反過來吸我的靈力?”
陳凡看著她手中的劍。
“會。所以你要是控製不住,就鬆手。”
“我會讓劍靈出來你可以打她屁屁。”
劍靈冇有再出聲。
她已和陳凡建立主仆關係,現在可以借蘇青青的純陰之氣溫養。
但若敢碰蘇青青一下,彆說打屁股,陳凡一個念頭便能讓她神魂俱滅。
白璃還躺在地上裝死,但當聽到陳凡將母劍暫交蘇青青時,泛白的指節出賣了她。
就在這時。
轟。
腳下的石地猛烈震動。
所有人同時失去平衡。
祭臺方向傳來石塊崩裂的巨響。
城牆上那些刻滿古老劍痕的石壁,劍紋正在一道一道熄滅。
靈氣屏障在坍縮。
陳凡反應過來。
維係這座要塞靈氣環境的核心,就是母劍。
它一走,屏障冇了。
城牆外,紫黑色虛空中傳來第一聲獸吼。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此起彼伏。
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