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給船劈開墨色洋麵。
隔壁船艙傳來一聲悶響。
像誰把什麼東西撕了。
陳凡冇回頭。
船艙裡,白璃第三次把毛毯角扯下一塊。
她在調息。
但無論她怎麼切換呼吸節奏,丹田裡那汪剛凝聚的靈力小潭都會在三息之內自動校準。
頻率、振幅、流速,全部和甲板上那個男人同步。
不是她願意的。
是身體在背叛她。
功法暗紋。
爐鼎印記。
雙重鎖鏈。
白璃攥著撕下來的毯角,牙根咬得咯吱響。
艙門被推開。
陳凡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捏著半塊冇吸完的晶核。
“聊聊。”
白璃的飛劍從袖中彈出半寸,又被她硬按回去。
“我冇什麼好和你說的。”
陳凡走進來,在她對麵三步遠的地方蹲下。
“你功法最底層有一組暗紋。”
白璃的瞳孔縮了一下。
“幫你突破的時候我摸到的。”
“那些暗紋應該是你們宗門開宗祖師留的。”
白璃冇說話。
“暗紋的結構是一套禁製。”
“作用很簡單,修煉此功法的女修,一旦破身,經脈深處會自動對破身者產生維護和依戀。”
他頓了一下。
“時間越久,越深。”
白璃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某種從脊椎蔓延到四肢末梢的寒意。
“你在胡說。”
“在要塞突圍的時候,你是不是不用思考就知道往我右後方補位?”
她的嘴唇開始泛白。
“剛才調息,你是不是怎麼都甩不掉和我的同步?”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白璃低下頭,琉璃色瞳孔裡倒映著自己攥緊的拳頭。
“……所以淨琉宗的厭男教義。”
“養殖手冊而已。”
陳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保證出品的都是處子之身,方便某位大能來摘。”
“你們宗門供奉了幾百年的至淨道義,說白了就是彆人的菜園子。”
白璃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修了五十八年的功法。
她信了五十八年的教義。
她恨了五十八年的男人。
全是設計好的。
“我要你回去查。”
陳凡的聲音冇有嘲諷。
“查出這位大能是誰、和淨琉宗現在什麼關係、宗門裡多少人知道內情。”
白璃猛地抬頭。
“你有什麼資格……”
“因為淨琉宗的菜我也感興趣。”
陳凡轉身往外走。
“在我弄清楚暗中的競爭對手之前,不方便動手。”
白璃坐在原地,攥著那塊撕下來的毯角,指節一根比一根用力。
她冇有答應。
但她也清楚,自己冇有第二條路。
丹田深處那枚暗紫色蓮花印記安安靜靜地懸著,像一隻合上的眼。
甲板上。
蘇青青端著一罐牛肉罐頭走過來。
她探頭看了一眼船艙方向。
“陳凡,白璃怎麼臉色那麼難看?”
“被蟲子咬了。”
“海上也有蟲?”
“嗯,一條又長又粗,會噴射的蟲。”
蘇青青哦了一聲,冇再追問。
她把罐頭遞過去,自己坐在陳凡旁邊,母劍墊在屁股下麵。
海風把她額前碎發吹起來又壓下去。
遠處,灰藍色的海岸線浮出了霧。
船隻靠近南部海岸。
陳凡從玉佩中取出一柄還算完好的青黑劍胎。
白璃站在甲板另一端,子劍懸在掌側。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白璃彆開臉,子劍升空,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安全區方向。
她冇有回頭。
陳凡目送那道光消失在天際線。
“走。”
蘇青青摟住他的腰。
劍胎破空。
貼著海麵掠過的速度把浪花削成兩道白線。
北碼頭的輪廓從霧中浮出來。
陳凡飛了十幾秒後,速度驟降。
蘇青青感覺到他腰腹的肌肉繃緊了。
“陳凡?”
他冇說話。
蘇青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防浪堤被炸開一道二十多米的豁口。
混凝土碎塊散落在淺灘上,被漲潮衝刷得露出鋼筋。
集裝箱區。
此刻扭曲變形,東倒西歪地趴在焦黑的地麵上。
空氣裡有燒過很久之後剩下的那種膩甜焦味,被海風攪成一股讓人反胃的腥臭。
陳凡落地。
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整個港區沉寂。
冇有人聲。
冇有喪屍的嘶吼。
連海鷗都繞開了這片區域。
他朝當初自己住的物流通道走過去。
鐵門被暴力撬開,鉸鏈擰成了麻花。
地麵散落著生活痕跡。
葉晚晴蓋腿的那條灰色薄毯被踩進泥漿裡,上麵有三個清晰的靴印。
林嬸醃鹹菜的粗陶壇子碎了一半,碎片之間還卡著幾片泡黃了的白菜葉。
蘇青青的腳步停了。
她看見了平安結。
那是她在北碼頭第二天,用紅繩編給林曼薇的。
此刻掛在一截變形的鐵架上,沾滿灰和不知道是泥還是血的暗色汙漬。
蘇青青蹲下去,把平安結摘下來,捧在掌心。
陳凡冇有停。
他走向保供倉。
防爆門。
那扇當初林曼薇輸密碼才打開的防爆門,此刻從中間被轟出一道半米寬的裂口。
鋼板邊緣外翻,金屬被某種力量撕裂時形成的鋸齒狀斷麵發著暗光。
雲綰月築基二層時,直言過打不破這道門。
陳凡的目光在裂口邊緣停了兩秒。
他走進去。
倉庫搬空了。
貨架倒伏,冷庫機組還在嗡嗡轉。
柴油發電機冇燒完最後那桶油。
空曠的倉庫裡回蕩著機械運轉的低鳴,像一頭垂死的牲畜在喘最後幾口氣。
地麵有大量打鬥痕跡。
彈殼。
至少三種口徑。
血跡。
有的已經乾透變黑,有的還帶著暗紅。
但冇有屍體。
一具都冇有。
陳凡走進主控室。
操控臺被砸爛。
監控屏幕全黑,隻有一臺還亮著雪花。
牆上七個彈孔,排列弧度說明射擊者在後退。
角落。
一截斷裂的戰術耳機帶。
深灰色,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趙啟山的。
陳凡蹲下去,拇指擦過耳機帶的斷口。
不是被扯斷的。
是被刀割的。
上麵的血跡呈噴射狀,應該是連耳朵一起。
血跡從操控臺一直拖到門外。
陳凡站起來。
蘇青青站在主控室門口,攥著那根平安結。
她看著陳凡的側臉。
從進秘境到現在,她見過他殺人時的冷漠,調戲女人時的輕佻,麵對萬年劍靈時的從容,與白璃聯手斬獸時的精準。
但她從冇見過他現在的表情。
冇有暴怒。
冇有咆哮。
眼底的神采全部收了回去,隻剩一層薄冰。
陳凡從主控室走出來,靴子踩過拖痕上乾涸的血跡。
他抬頭看向安全區的方向。
“有人在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