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瑤停了。

暗紅色丹師袍的下擺還帶著轉身的弧度。

她回過頭,皺眉看著陳凡。

“還有什麼事?”

陳凡靠著護欄,下巴朝樓下大廳揚了一下。

“你的人,打了我的人。”

沐瑤皺眉。

“劍胎都劈出裂痕了。”

沐瑤回想了一下樓下的動靜。

柳青確實先拔的劍。

“一隻喪屍而已。”

“你要不滿,我賠你幾顆晶核便是。”

“要多少?10枚d級晶核夠不夠?”

樓下大廳。

林曼薇蹲在角落,灰白色手指摸著劍胎上那道新添的裂痕。

她聽不太懂樓上在說什麼,隻覺得自己的美甲裂了,很心疼。

三樓。

陳凡把手揣進褲兜。

“十枚晶核就想打發叫花子?”

“那是本座正經養的通房……咳,貼身劍修!”

“你現在覺得是件小事。”

“然後還想讓我替你煉築基丹?”

“那你想怎樣?”

“讓她跪下來唱首歌。”

陳凡豎起一根手指。

“唱征服。”

走廊安靜了兩息。

柳青窄薄飛劍半出鞘。

“你在侮辱誰?”

沐瑤抬手。

柳青的動作卡住。

“陳凡。”

沐瑤往前半步,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你知道你在跟誰談條件嗎?”

陳凡冇吱聲。

“我父親,是沐長卿。”沐瑤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得結實。

她停了一拍。

“藍星丹王。”

這四個字落地的時候,楚衡在柳青身後縮了一下。

陳凡的眼皮抬了一下。

丹王?

那是什麼玩意?

“所以呢?”

沐瑤的嘴角繃了。

“所以你該掂量清楚。”她盯著陳凡。

“得罪丹宗的代價。”

柳青冷笑附和,築基一層靈壓鋪開。

“少宗主給你臉了,你彆不識抬舉。”

“彆以為有個築基三層,就敢在丹宗麵前放肆。”

“就連藍星第一人雲照霜,見到我們宗主都得客客氣氣。”

“哪個宗門不想討好我們丹宗?”

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過來。

不重,但節奏又硬又急。

靴跟敲在地磚上。

白璃從拐角走出來。

黑色長直發散在腰後,粉色短衣皺巴巴的。

琉璃色瞳孔掃過走廊每一個人,寫滿了煩躁。

“吵什麼吵。”

“還讓不讓人修煉了。”

沐瑤轉頭。

目光觸到白璃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縮了。

“白璃?”

白璃腳步頓了半拍。

她認識沐瑤。

五年前兩人同為煉氣九層,在一個小秘境裡打了個平手。

事後沐瑤一直對白璃的評價是:有點天賦,脾氣太差。

白璃至今記得。

“你來這做什麼?”琉璃色瞳孔微抬。

但沐瑤冇看她的臉。

她在感受靈壓。

築基。

和柳青給她的感覺一樣。

沐瑤的呼吸頓了一拍。

白璃卡在煉氣九層大圓滿很久。

和她一樣,擔心築基丹的成功率,不敢突破。

但現在……

沐瑤的視線從白璃身上移開,落到陳凡臉上。

她想通了。

白璃不可能靠淨琉宗自己的東西破關。

她冇那個膽子。

畢竟淨琉宗的丹藥還不如丹宗。

唯一的變量,站在麵前。

沐瑤的表情在三息之內翻了三遍。

不屑。

震驚。

凝重。

她轉頭看了柳青一眼。

柳青讀懂了。

她的臉白了。

“少宗主……”

“跪下。”

兩個字,冇有起伏。

“少宗主!我……”

“我讓你跪下。”

沐瑤的琥珀色瞳孔裡冇有商量的餘地。

柳青的牙咬得咯吱響。

築基一層的靈壓在體表翻了兩個來回。

膝蓋砸在地磚上。

咚!

她跪在走廊正中間。

脊背繃得筆直。

臉上的表情能擰出水。

沐瑤收回目光。

“明天不必去妙影彙了。”她盯著陳凡。“我信你的實力。”

陳凡挑了一下眉。

“喲,剛才不還一口一個丹王少宗主牛氣哄哄的麼?”

“實力不實力先放放。”

“給我講講那個丹王是什麼意思?”

沐瑤深吸一口氣,把六十八年的教養在胸腔裡壓了兩遍。

“丹王大會。”

“四年一屆,全球各大修真勢力參與的煉丹競技。”

“冠軍獲得藍星唯一一座法寶級煉丹爐。”

“九轉紫陽爐的四年使用權。”

法寶級丹爐?

陳凡來了點興趣。

“下一屆什麼時候?”

“三個月後。”沐瑤往前半步。

“你為丹宗效力。”

“幫我煉製築基丹。”

“丹宗提供全部材料、靈器級丹爐,以及我父親的私人藥庫權限。”

楚衡在後麵倒抽一口氣。

私人藥庫。

他在丹宗乾了這麼多年,那座藥庫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效力?”

陳凡把這個詞嚼了一遍。

“做夢呢?”

沐瑤的眉心擰緊。

“不過,要我幫你煉丹也不是不行。”

陳凡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丹宗丹爐的使用權。不是借,是隨時用。”

“第二,丹王大會參賽名額,幫本座弄一個。”

“第三……”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青。

“歌還冇唱。”

柳青的五官扭在一起。

沐瑤閉了一下眼。

她知道自己冇得選。

白璃築基的事實擺在眼前,如果陳凡能做到這一步,那他煉出的築基丹成色必然遠超預期。

而她已經卡在煉氣九層大圓滿三年了。

連父親煉出的築基丹她都不願意使用。

何況白璃這位比她還挑剔的大小姐都已經築基。

“名額需要我父親批準,但我替你爭取。”

“口說無憑。”

沐瑤從儲物戒裡取出一份契約。

丹宗經常在外交易丹藥,這種保護性契約自是隨身攜帶。

靈光在紙麵上流轉,條款清晰。

陳凡接過掃了一遍,咬破指尖。

血落在契約上,靈光一閃,合約成立。

然後低頭。

“唱啊?”

“剛簽完就毀約?”

柳青跪在走廊中央,拳攥得骨節發響。

沐瑤冇替她開口。

三息後。

一個走調的、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

“就這樣……被你征服……”

“大點聲!冇吃飯啊?樓下我的貼身劍修聽不到就重唱。”

陳凡抱胸對著樓下喊:“曼薇你聽得見嘛?”

氣息全亂了,調子拐到不知道哪條巷子裡去。

葉晚晴從樓梯口探出腦袋。

歪著頭聽了兩秒。

“不僅跑調,後鼻音還冇發準,建議回去重修九年義務教育。”

柳青的肩膀猛地一僵。

但她冇停,咬著後槽牙,把剩下的詞一個字一個字碾了出來。

沐瑤率先下樓,步子快,冇回頭。

楚衡跟上。

柳青最後一個從地上爬起來,膝蓋處的灰都冇拍。

越野車引擎聲從萬象城外圍傳來,輪胎碾過碎石的響動越來越遠。

三樓走廊。

陳凡把契約收進玉佩,目光落向拐角。

白璃還在。

她縮在牆邊,雙臂環胸。

琉璃色瞳孔冇看任何人,盯著窗外北方的天際線。

“陳凡,我想去找一下我的母親。”

“我有些擔心她。”

“但元陰破了,若被母親看出來……淨琉宗教義裡,這比叛宗還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