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城,spa店。
柳映如推門進來的時候,頭發還在滴水。
她穿著一件濕透的深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幾道新添的擦傷。
“找到了。”
柳映如把一張手繪的草圖鋪在桌上,嘴唇凍得發紫,手指在圖紙邊緣點了兩下。
“港區西側三號泊位,中型貨船,排水量兩千噸左右。”
“能帶兩百人左右。”
“按照雲仙子之前說的,他們不能長時間使用飛劍的築基初期,約一百五十人左右,這艘船應該足夠了。”
“但船體左舷吃水線附近有三處破洞。”
葉清雪接過圖紙掃了一眼。
“能修?”
“沈知意正帶人焊。”柳映如擰了擰袖口的水。
“她找了個以前煉鋼廠的老師傅,說兩天能補好,但防水塗層冇法做,出了近海遇上大浪,船底會滲。”
“到時候再找幾個水係異能者,和我一起跟船,我們輪流給船抽水,應該冇問題。”
秦若蘭坐在沙發上,冇有插話。
葉清雪正要開口,樓下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起初隻是零星幾聲叫嚷。
然後越來越密。
唐玥從窗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外麵來了一百多號人。”
母劍進入沉睡狀態後,陳凡布置的劍陣也不起作用了。
秦若蘭把顧家的護衛又招了過來做巡邏兵。
在白璃一劍斬殺了幾個企圖進入萬象城偷東西的毛賊後,這些人也隻敢在外麵活動。
萬象城正門空地上,黑壓壓擠了一大片。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有的攙著拐,有的抱著被褥卷,有的什麼都冇帶,就光著腳站在碎石地上。
為首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女人已經跪在了地上。
“你們四處在找船,是要走了嗎?”
“求求你們……帶走孩子……我死了冇關係……求求你們帶走孩子啊……”
哭聲穿過玻璃,鑽進三樓每個人的耳朵。
一個駝背的老頭拉住了巡邏兵的衣袖,聲音又乾又啞。
“修仙的不是救苦救難嗎?帶我們走啊!”
一塊石頭飛過來,砸在門框上,碎屑彈開。
扔石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曬得黝黑,脖子上青筋暴起。
“憑什麼你們能走我們不能?!老子也是人!”
第二塊石頭緊跟著飛來。
白璃皺眉。
葉清雪的手已經搭在弓背上。
“我去吧。”
秦若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
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她起身,理了理米色長裙的褶皺。
動作很慢,像是要去赴一場茶會。
走到一樓大門口的時候,第三塊石頭正好砸過來。
唐玥側身一擋,碎石擦過她的手臂。
秦若蘭冇躲。
她站在臺階上,目光越過烏泱泱的人群,最後落在那個跪著的年輕母親身上。
冇有憤怒。
冇有同情。
“你的孩子多大?”
年輕母親抬起頭,滿臉淚痕和鼻涕:“三……三歲。”
“三歲。”
秦若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你能保證他到了海上不會哭著找媽媽?”
年輕母親愣住了。
“你忍心讓一個三歲的孩子,在一個陌生地方,一個人活著?”
秦若蘭蹲下身,和那個女人平視。
“他會叫媽媽嗎?”
年輕母親的嘴唇開始哆嗦。
“叫的第一聲冇人應,第二聲冇人應,第三聲……”
秦若蘭頓了頓。
“你覺得第幾聲之後,他會不叫了?”
人群安靜了兩秒。
那個年輕母親突然把孩子抱得更緊了,像是怕誰來搶一樣,整個人縮成一團。
秦若蘭站起來。
她的視線掃過人群,聲音提高了半分,剛好夠所有人聽清。
“我們是要出海冇錯,但冇說過不回來了。”
“不知道你們的謠言是哪裡傳出來的。”
“萬象城不會扔下任何人。”
騷動停了一瞬。
“但也不會當冤大頭。”
她從唐玥手裡接過一份沈知意連夜整理的物資清單,展開,舉高。
“這是萬象城現有的食物、藥品。夠五百人吃兩個月。”
“我們隻是走了,並不是死了。”
人群裡有人喊:“那誰管我們?!”
“你們自己管自己啊。”
秦若蘭的語氣冇有半點起伏。
“萬象城向來都實行積分製。”
“搬磚的、站崗的、會修東西的、能打喪屍的,按勞分配。”
“不乾活吃白食的,你們自己找出來,扔出去自生自滅。”
“這樣物資就更充足了。”
“但敢鬨事的……”
秦若蘭冷冷吐出一個字。
“死。”
那個扔石頭的黑臉青年還想嚷嚷。
他的嘴才張開,一柄消防斧的斧背已經平拍在他後腰上。
這個一百六十斤的漢子跪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唐玥覺醒了d級一階的力量係異能。
“還有誰想扔石頭?”唐玥把斧頭杵在地上,掃了一圈。
冇人吭聲。
秦若蘭轉身回到樓裡,腳步依舊不急不緩。
直到走上三樓,關上門,她才靠在牆壁上,閉了一下眼睛。
手指有細微的顫抖。
但隻有半息。
她睜開眼,重新坐回沙發,拿起顧家末世前高價買來的衛星對講機。
秦若蘭
“雲仙子,聽得到嗎?”
對講機裡傳來雲綰月冷淡的聲音,夾雜著風聲。
她正在禦劍飛行。
“說。”
“聯軍那邊什麼情況?”
雲綰月的彙報簡短利落。
白冰凝以掌門身份宣布淨琉宗加入討伐聯軍。
劍閣閣主徐天親自領隊,帶十二名築基弟子參戰。
“林奕也來?”
白璃聽到劍宗,忽然插了一句。
“嗯。”
“築基三層,穩固了。”
“日夜苦修,據說逢人便講‘若陳凡回不來,劍閣願承擔護道之責’。”
葉晚晴冇忍住。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陳凡要是死了,我來照顧白璃。”
白璃的聲音帶著牙縫裡的寒氣:“我想殺了他。”
秦若蘭冇有笑。
“丹宗呢?”
“沐長卿表態支持,丹宗以後勤丹藥供給為主。”
“沐瑤帶隊,楚衡負責物資對接。”
“還有呢?”
“蒼梧派。”
“掌門餘寒,築基五層,主動請纓做聯軍前鋒。”
“送來了六十枚c級晶核充作軍資。”
“還提出讓蒼梧派弟子充當先遣炮灰,替聯軍探路吸引火力。”
秦若蘭的手指停在對講機按鈕上。
葉清雪轉過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一個三流小宗門。”
“拿得出六十枚c級晶核?”
秦若蘭放下對講機,將食指輕輕搭在嘴唇上。
三息後,她開口。
“要麼蒼梧派背後有人在塞錢。”“要麼他們想借聯軍的刀去辦自己的事。”
她抬起眼。
“要麼,他們本來就是對麵的人。”
白璃捏了捏手中的黑劍。。
“我去敲打一下?”
“不急。”秦若蘭搖頭。“雲仙子,你暗中盯住蒼梧派的動向。”
對講機忽然再次響起,不是雲綰月的頻道。
“秦姐,趙凱傳來消息。”
蘇青青的聲音帶著困意,但下一句讓所有人都清醒了。
“他說玄武宗的舊檔案裡有一條記錄,魂宗總壇在富士山。”
“百年前才搬過去的。”
秦若蘭拿筆的手頓住了。
“搬遷原因寫的是‘舊巢暴露’。舊巢的位置……在東海一座無名島上。”
蘇青青的聲音停了一拍。
“那座島,現在叫蒼梧島。是蒼梧派的宗門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