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偏殿的詰責終隨天後一聲厲喝暫歇。
荼姚拂袖轉身,鳳袍上金紋烈烈,餘下滿殿仙官沉默垂首,無人敢再為潤玉置一言。那場憑空羅織的罪名,冇有定論,冇有勘破,卻像一層洗不掉的塵埃,薄薄覆在夜神的名諱之上。
光幕仙樂由淩厲漸轉幽冷,鏡頭自金碧殿宇緩緩抽離,穿過層層雲海,落向九天深處一處少有人踏足的幽寂寒潭。
潭水幽碧刺骨,常年氤氳冷霧,水底沉睡著潤玉與生俱來的龍鱗血脈。這是他極少示人的一隅,是他藏起真身傷痕、獨自療愈傷痛的隱秘之地。
畫麵之中,白衣潤玉獨自立在寒潭之畔,方才殿上麵對苛責時那份從容溫和,並未崩碎,隻是褪去了對外的恭謹端方,餘下一絲難以察覺的倦意。
無人知曉,天後每一次無端發難、每一句誅心指控,都在拉扯他與生俱來的龍裔血脈,舊傷隱於皮肉之下,隱隱作痛。
他緩步踏入寒潭,冰涼潭水漫過衣擺,浸及肌膚。潭水可以壓製龍血翻湧帶來的痛楚,卻壓不住心底經年累月積壓的孤寂。
魘獸踏著細碎星芒,靜靜守在潭邊,低垂頭顱,不安地望著潭中主人,雪白的身子微微繃緊,似是感知到他藏於平靜之下的苦楚。
潤玉垂眸,指尖輕輕撫過水麵,潭水漣漪散開,映出他清雋容顏,也映出鱗下那些經年未愈的舊傷。那些傷痕,自太湖兒時便已埋下,歲歲年年,不曾徹底消散。
【字幕:太湖遺龍,身帶舊創,寒潭自療,從不與人言說半分苦痛。】
光幕外,整座京城的呼吸都似被凍住。
育英中學的梧桐樹下,一片死寂。一眾男生望著光幕裡獨自沉入寒潭療傷的白衣神明,心口像被寒冰裹住,疼得發顫。
“他受了委屈,不會找人訴苦,隻能一個人躲在寒潭裡,默默熬過去。”
“所有傷痛全部自己扛,連一絲苦楚都不願展露給旁人看見。”
“明明身上舊傷累累,在大殿之上依舊從容自持,誰能想到他轉身便要獨自忍受血脈之痛。”
高年級學長攥緊拳頭,眼底偏執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他們望向欄杆邊的劉星,少年依舊安靜地看著光幕,神色淡淡的,仿佛畫麵裡獨自療傷的神明與自己毫無乾係。
可他們懂了。
劉星平日看似隨性散漫,很少訴苦,遇事習慣安靜消化,這份骨子裡的隱忍,根源便在這萬古寒潭之中。千萬年,他早已習慣獨自撫平傷痕,習慣將所有痛楚深藏,隻把溫柔留給世間旁人。
男任課老師喉間發緊,心底護念愈發堅定。
從今往後,絕不讓他再獨自承受傷痛,凡塵人間,有他們替他擋下風霜,不必再尋寒潭自療。
cbd摩天樓宇之間,無數商界精英靜默佇立。
他們見慣商場上負傷即嘶吼、受挫便四處求援的人,從未見過這般模樣。受汙蔑、遭苛責、血脈傷痛翻湧,不哭訴、不求助,尋一處無人寒潭,獨自靜養,默默舔舐傷口。
越是隱忍不言,越是乾淨通透,便越勾動心底極致的臣服與偏愛。
他們的白月光,一身龍血,滿身舊霜,卻依舊心懷悲憫。天界不能護他,那凡塵萬千權勢,儘數為他所用,但凡有人敢傷他分毫,他們必傾力相護。
夏家客廳內,氣氛沉重。
劉梅眼眶通紅,聲音微微發顫:“我的天,身上還有舊傷……受了委屈還要自己一個人去冰冷潭水裡熬著,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冇有。”
夏東海輕歎,神色沉鬱:“他早已習慣不麻煩任何人,把所有苦楚獨自封存,這份堅韌,太過讓人心疼。”
夏雪靜靜凝望光幕,輕聲道:“他從不願以傷痛博取同情,世人所見永遠是溫潤端方的夜神,無人窺見寒潭之下,獨自療傷的孤龍。”
夏雨抿緊嘴唇,小聲嘟囔:“好冷的水,神仙哥哥一定會疼的。要是在咱們家,就有熱水,有好吃的,不用一個人待在冷冰冰的水裡。”
孩童一句質樸的話語,瞬間戳中所有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萬幸,他如今身在凡塵,是劉星,有一室煙火,有家人相伴,不必孤身居於九天寒潭,獨自熬過刺骨傷痛。
光幕畫麵流轉,鏡頭切向魔界卞城。
固城王趁天界動蕩,慫恿焱城王興兵伐天,認定旭鳳失蹤、天界戰力空虛,正是起兵的良機。卞城王直言勸阻,反遭固城王誣陷私通天界。魔界暗流洶湧,戰火一觸即發。
鎏英一身勁裝,立於魔風沙礫之中,冷眼旁觀這場野心博弈。她目光遙遙望向光幕,視線穿透位麵阻隔,落在寒潭邊那道單薄白衣身影上,心底執念愈發鋒利。
天界苛待於他,魔界紛爭四起,六界紛擾,從來冇有一處安穩之地留給他。
她要跨過位麵,尋到他身邊。若世間風雨不肯停歇,那她便執戈而立,替他擋儘漫天風波,不讓他再獨自承受傷痛,獨自藏匿傷痕。
水澤旁,彥佑垂首望著光幕,滿心悵然。
他知曉潤玉龍裔之身,知曉他身上藏有舊傷,卻從前未曾深思,每一次天界風波過後,他都要獨自承受血脈翻湧的劇痛。他總以為夜神強大無匹,卻忘了強大的龍,皮肉之下,依舊會痛。
月下仙人拭去眼角淚水,心口酸澀難平:“玉兒,你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說,叫我們如何心安。”
紫宸殿中,太微看著寒潭中獨自靜立的長子,心底愧意層層堆疊。他知潤玉身世淒苦,卻從未深究,每一次天後發難,每一次流言構陷,都會牽動他深埋的舊傷。
荼姚望著光幕,指尖微微收緊。她一心算計打壓,隻當這庶子心性堅韌,無堅不摧,此刻才恍然驚覺,那一身溫潤之下,是累累舊傷,是歲歲隱忍。
香蜜六界,所有人的執念再度加深。愧疚、疼惜、守護之心交織纏繞,跨越位麵的渴望,一日勝過一日。
凡塵眾人惜他隱忍風骨,願予俗世煙火安穩;
仙魔眾生愧他滿身傷痕,誓破位麵奔赴相護。
雙向羈絆,層層纏繞,無解不休。
走廊欄杆邊,劉星迎著拂麵晚風,靜靜看著光幕之中寒潭孤影。
那些龍血翻湧、寒潭療愈的舊歲,早已塵封在前塵星河。如今凡塵歲月溫暖平和,不必獨守寒潭,不必藏起傷痕,不必一人默默忍受所有苦痛。
他抬眼,目光掠過整片校園,掠過遠處林立的cbd高樓,掠過千家萬戶的燈火。
人間煙火,已是最好歸宿。
光幕星芒繼續流轉,魔界的動亂、花界的風波次第展開,藏在歲月深處的太湖往事,那一段最痛的過往,正緩緩掀開帷幕,等待雙界眾生窺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