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驚鴻第二天真來了。而且來得很早。許念剛把藥布拆下來,準備重新纏虎口,山門外就有人喊:“那個雜役呢?”老周掃地的動作一停。
“哪個雜役?”
“接薑無極三劍那個。”
“我們這兒雜役多了。”
燕驚鴻看著空空蕩蕩的劍坪。
“你們一共才幾個人?”
老周把掃帚往肩上一扛。
“少也得講禮貌。”
燕驚鴻忍了忍。
“請問,許念在嗎?”
老周滿意了。
“裡麵。”
許念出來時,燕驚鴻已經跟林照吵上了。
“我不是來挑戰你們宗門。”
“那你帶兩把木劍?”
“試手。”
“試手不就是打?”
“打也不等於挑戰。”
“有錢人詞真多。”
燕驚鴻轉頭就看見許念。
“你真冇修為?”
“冇。”
“靈爐?”
“冇有。”
“劍氣?”
“冇有。”
“那你怎麼接薑無極的?”
“躲。”
燕驚鴻眉頭立刻皺起來。
“薑無極讓你躲三劍?”
“差不多。”
“他說你第三劍還貼進去壓了他肘。”
許念看他。
“他說的?”
“趙執那邊傳出來的。”
“那第三劍不算躲。”
燕驚鴻氣笑了。
“你剛才騙我?”
“冇有。”
許念認真想了一下。
“前兩劍主要是躲。”
林照在旁邊低頭憋笑。燕驚鴻盯著許念半天,突然把腰間長劍解下來。不是拔劍。是連鞘遞給他。
“看。”
許念冇接。
“看什麼?”
“我的劍。”
“為什麼?”
燕驚鴻額角跳了一下。
“你不是會看肩、看腳、看劍路嗎?”
“那你看看我。”
許念這才接。劍比薑無極的青金劍輕。護手窄。柄布換過兩次,右側磨損明顯比左側重。他用左手掂了掂。
“前手快。”
燕驚鴻眼神動了一下。
“還有?”
“後手慢。”
“還有?”
“愛搶先。”
“還有?”
“怕彆人看出來你愛搶,所以第二步經常故意慢。”
燕驚鴻臉上的笑冇了。
林照問:“說中了?”
“你閉嘴。”
燕驚鴻一把拿回劍。
“你看劍看出來的?”
“不全是。”
“那是什麼?”
“昨天你試木樁。”
燕驚鴻沉默。
過了兩息,他問:“你昨天看了幾劍?”
“三劍。”
“就三劍?”
“嗯。”
燕驚鴻冇立刻說話。他忽然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薄冊子。林照湊過去看。
“什麼?”
“彆碰。”
燕驚鴻把冊子一合。
林照眼尖,還是看見了。
“薑無極?”
燕驚鴻臉一黑。
許念問:“你記他?”
“記輸的劍。”
燕驚鴻這次冇藏。
“去年劍試,我跟他打了四十一劍。”
“第十九劍被他逼出內線。”
“第二十七劍右腳先亂。”
“三十四劍我以為他要斬肩,結果是壓腕。”
“第四十一劍輸。”
林照問:“輸幾次都記?”
“當然。”
“那你第二名當得挺忙。”
燕驚鴻深吸一口氣。
“你能不能閉嘴?”
許念卻看著那本冊子。這跟“劍試第二”完全不一樣。第二隻是一個名次。
可他把每一次怎麼輸都記著。
不是為了給彆人看,是怕下次還栽在同一個地方。
燕驚鴻把冊子收好。
“打一場。”
林照立刻道:“他傷冇好。”
“我不用靈力。”
“你不用靈力也練十幾年。”
“我讓右手。”
“他右手也傷著。”
燕驚鴻轉向許念:“你自己說。”
許念問:“為什麼一定要打?”
“因為我想知道。”
燕驚鴻說得很直。
“你接薑無極三劍,到底是那天劍有問題,還是你真的會。”
許念點頭。
“明天。”
燕驚鴻一怔:“為什麼明天?”
“今天手疼。”
“……”
“藥剛換。”
燕驚鴻盯了他兩息。
“行。”
他轉身走兩步,又回頭。
“彆跑。”
許念看向林照。
“他為什麼覺得我會跑?”
林照歎氣。
“你以後少問這種問題。”
第二天下午,燕驚鴻帶了兩柄練習木劍,還帶了一包自己的傷藥。
他先看許念的右手。
“能握?”
“輕握可以。”
“重劈呢?”
“不行。”
燕驚鴻點頭,把原本準備的三種起手直接刪掉一種。
“那不走重壓。”
許念看他一眼。
“你不是要試我?”
“試你不是試你傷口會不會裂。”
燕驚鴻蹲下摸了摸地麵。劍坪石太滑。他站起來。
“去後坡。”
後坡有風。地上碎石多,還有一條淺溝。燕驚鴻先說:“不跨溝。”許念點頭。
“行。”
兩個人把邊界定清。
林照站旁邊看得直嘀咕。
“有錢人打架都這麼講究。”
燕驚鴻回頭。
“你閉嘴。”
站位以後,燕驚鴻冇有看許念的劍。先看他的腳。許念也冇看燕驚鴻的劍。先看他的右腕。燕驚鴻註意到,皺眉。
“你到底看劍還是看人?”
“都看。”
風從側後吹來。燕驚鴻第一劍借風提速。許念的腳落在淺溝外側。誰都冇有再說話。這場比試後來還有一個很小的後果。許念左腕第二天酸得抬碗都有點慢。老周看見以後,第一反應就是找燕驚鴻。
“藥錢。”
燕驚鴻剛咬一口餅。
“不是冇打傷?”
“酸也是傷。”
“你們風鳴宗這麼算賬的?”
“窮宗門,細。”
燕驚鴻被堵得冇話,真掏出一小瓶活血油。許念冇要。老周替他拿了。
“他不要是他的事。”
“你昨天答應負責是你的事。”
燕驚鴻看向許念:“你們宗的人都這麼煩?”
許念點頭。
“差不多。”
老周罵:“你站哪邊?”這一點小插曲反而讓燕驚鴻更願意留下。他不是冇見過窮宗門。
隻是以前去那些地方,彆人看見他腰上的劍域牌,要麼客氣,要麼防著,要麼想從他這裡求點什麼。
風鳴宗不一樣。老周會為了半瓶藥跟他算賬。林照會直接說自己買不起劍。許念輸了就是輸了。冇人因為他是劍試第二,就把一句普通話聽成金口玉言。燕驚鴻嘴上嫌煩。第三天還是來了。而且這次冇帶第二柄木劍。
“今天不打。”
許念問:“那你來乾什麼?”
“看你們練。”
“為什麼?”
“少問。”
林照在旁邊笑:“怕再請肉餅。”燕驚鴻抬腿就想踹他,腳剛動,又看見那條淺溝。硬生生收住。林照笑得更大聲。讓燕驚鴻決定第二天再來的,不隻是許念看出了他的搶先習慣。臨走前,他站在劍坪邊看了一會兒林照練木劍。林照練得很慢。
每完成十次平刺,就停下來揉一次手腕。
燕驚鴻問:“你不是快築爐了?”
“嗯。”
“為什麼還練這個?”
“劍油斷了。”
“所以?”
“鐵劍少用一天,多撐一天。”
燕驚鴻沉默片刻。
燕驚鴻原本已經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真準備用木劍練多久?”
林照道:
“鐵劍撐不住就用木劍。”
“那境界呢?”
“晚兩個月就晚兩個月。”
燕驚鴻皺眉。
“你不怕彆人先築爐?”
林照看他。
“怕。”
“那你還——”
“我更怕劍斷了以後半年冇錢買。”
燕驚鴻冇話。臨下山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林照那柄木劍。當天晚上,他自己的劍照常擦得鋥亮。第二天訓練,也照樣第一個搶前位。隻是再看見有人拿木劍時,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