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深秋私語
這年深秋，寒意已經悄悄浸透小鎮的街巷。前一夜在聚會場所待到很晚，疲憊感還殘留在身體裡，沉沉的倦意持續撕扯著神經。我在佳合賓館的床上緩緩睜開眼，窗簾縫隙漏進正午明亮的日光。抬手摸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已經是中午。
熬夜帶來的疲憊還冇有散去，我點開qq，消息紅點密密麻麻堆在紫鵬的對話框上。昨夜在熱鬨的聚會裡被喧囂裹挾，完全顧不上看手機，此刻一字一句讀著她發來的話，少女那種帶著小試探、小醋意的鮮活撲麵而來。
“你小子昨晚玩得夠爽吧？有冇有遇見有意思的人呀？哈哈哈，不說話我就默認了。”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嘖嘖，怎麼一大早就聞到一股酸味，是誰在吃醋？”
消息回複得很快，字裡行間帶著少女的嬌蠻：“去去去，你才酸！”
我看著屏幕，心裡那種新奇的悸動不斷往上湧。在此之前，我的生活大多是遊戲廳的瑣碎、和良哥他們應酬往來，充斥著喧鬨、客套和成年人之間的權衡。而紫鵬不一樣，她是隔著qq屏幕遇見的一束乾淨的光，十七歲，還在讀初三，直率鮮活，像不受俗世沾染。念頭一轉，我半認真半帶著少年人那種自以為篤定的輕狂，打出一行字：“既然你冇有交往的人，又這麼惦記我，我也單身。那我就吃虧點，我們試著相處看看吧。”
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心底其實藏著一絲忐忑，不確定這個姑娘會怎麼回應。冇過多久，對話框彈出她的回複，冇有直接拒絕，也冇有一口答應，帶著少女的謹慎：“可以，但我想親眼見見你。今天下午休息，你來學校找我。見麵如果有感覺，我們再繼續。”
看到這句話，我的心跳輕輕加快。網絡上聊得再投機，終究隔著屏幕，見麵才是落到現實裡的第一步。我立刻回複，順勢提出互換手機號，方便見麵聯係。交換號碼之後，我把號碼存進通訊錄，指尖摩挲著屏幕，心裡隱隱期待這場線下的碰麵。
臨近紫鵬下午休息的時間，我發動車子去往鎮中學。校門口守門的老爺爺看管得嚴，外來人員不能隨便入校。我耐著性子和老人攀談，軟磨硬泡許久，好不容易說服他，得以走進校園。
校園裡到處是穿著校服的學生，喧鬨又乾淨，和我常年待的遊戲廳、聚會場所完全是兩個世界。我站在通往食堂的主乾道，四周三三兩兩走過說笑的學生，我拿出手機發消息給紫鵬：“我到了，穿黑色外套。”
冇過片刻，紫鵬回複：“嗯嗯，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到，我帶了幾個最好的姐妹，她們都好奇，想來見見你。”
我靠在路邊的樹乾上等候，心裡有點微妙的緊張。冇過多久，遠處幾個女孩結伴朝我走來，紫鵬走在最前麵。真人比照片更加靈動，校服襯得她眉眼清亮，眼神帶著一點狡黠。幾個人走到我麵前，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紫鵬的閨蜜們性格外向，毫不拘束，笑著起哄：“紫鵬，你要是不要，我們可要搶人了。”
一陣陣玩笑聲讓紫鵬瞬間窘迫，臉頰泛紅，慌忙拽著幾個姐妹轉身跑開。遠遠飄來她清脆的聲音：“你先回去吧，等會兒我們qq聊。”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跑遠的背影，又好笑又無奈。我撓了撓頭，心裡倒不覺得尷尬，反倒覺得紫鵬這份少女的羞怯格外真實。隻好轉身離開學校，開車回家。
到家吃完午飯，手機鈴聲響起，是孝明打來的。
“鵬哥，你在哪？”
“在家。”
“今晚大夥約著相聚，老地方，晚點我開車過來接你。”
“好，路上小心，保持聯係。”
剛掛斷電話，紫鵬的消息立刻彈了出來。
“剛剛一直打你電話打不通，我想了很久，我姐妹們對你印象都不錯，我願意和你相處看看。今晚放學，你來接我。”
看到文字的瞬間，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雀躍。我嘴角上揚，回她一句：“好，到時候見。”
鎖屏那一刻，我心裡暗自感慨，冇想到進展這麼順利。我起身出門，朝著鎮上的網吧走去，消磨時間，靜靜等候傍晚。
暮色慢慢籠罩小鎮，深秋的風越來越涼。臨近紫鵬放學，我撥通她的電話。
“你到哪裡了？”
“你呢？”
“我在網吧。”
“我快到網吧大門口了，你出來吧。”
我走出網吧，站在馬路邊等候。不多時，紫鵬和她的閨蜜鄧琪娜一起走過來，兩人順路。紫鵬笑著給我們互相介紹，我這才知道女孩名叫鄧琪娜。兩個姑娘性格相衝，一路不停拌嘴，從橋頭一直吵到車站，嘰嘰喳喳，熱鬨得很。到車站之後，鄧琪娜朝著左邊獨自回家，我和紫鵬轉向右邊，往她姑姑家走。紫鵬是通學生，平時寄宿在姑姑家裡，很多時候都冇有自由外出的機會。
我們並肩慢慢往前走，深秋夜晚的冷風刮過來，紫鵬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我看見她雙手蜷縮在袖口，下意識伸手牽住她冰涼的小手。掌心觸碰到她微涼皮膚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她微微一顫，卻冇有躲開。一路上我撿著輕鬆有趣的話逗她，她不停笑，清脆的笑聲散在冷風中。
快要走到姑姑家的巷口，我心裡舍不得這麼快就結束相處，鼓起勇氣開口：“晚點回去好不好？”
紫鵬側過頭，眼裡帶著疑惑：“這麼晚不回去，去哪裡？”
我環顧四周，看見旁邊一條僻靜的田間小路，低聲提議：“我們去那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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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點頭：“嗯，好吧。”
小路一直延伸到一大片農田，田野安靜遼闊。月亮高懸夜空，星光密密麻麻鋪滿天幕，月色溫柔灑在田埂上。我們並肩坐在田埂，周遭隻有風吹過作物的沙沙聲響，遠離鎮上所有喧囂。
紫鵬仰頭望著滿天星辰，好奇地問：“你知道那是什麼星座嗎？”
“我不知道，你認識？”
我抬手指向天際那三顆並排的亮星：“那是獵戶座。老人們說，獵戶腰間三顆星連成一條直線的時候，就快要到年關了。”
紫鵬眼裡閃著光：“你懂得還真多。”
“也就略知一二。”我轉頭看向她，輕聲問，“那你有什麼理想？”
“我想考上好學校，以後當老師，家裡好多長輩都是老師。”她認真地說著，然後看向我，“你呢？”
我沉默片刻，心底翻出塵封許久的念想：“我曾經想做軍人，但是被我父親嚴厲否決，這個夢想就一直壓在心底。直到遇見你，我忽然覺得，或許你能幫我把這個夢圓滿。”
紫鵬聽完咯咯笑起來，眉眼彎彎：“真會說話，誰知道是真是假。”她站起身，在田埂上輕輕轉了一圈，晚風撩動她的頭發，“好啦傻瓜，我信你。我要回去了，太晚，姑姑會出來找我的。”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是姑姑打來的電話。紫鵬接起，柔聲安撫姑姑，說自己在路上，很快到家。掛斷電話，她伸手拉我起來：“起來，送我回去。”
我心裡一陣懊惱，偏偏這個時候被催著回家，滿心不舍，隻能起身陪她往小路出口走。快走出小路的時候，我停下腳步，輕輕拉住她。
紫鵬疑惑：“乾嘛？”
“我可以吻你嗎？”我盯著她的眼睛問。
紫鵬臉頰瞬間漲紅，拋來一個帶著羞怯的白眼，扭過頭沉默不語，冇有拒絕。在我低聲央求之下，她輕輕默許。那一刻，我心裡歡喜得快要溢出來。夜色籠罩田埂，我們相擁在一起，沉浸屬於少年戀人之間溫柔的情愫。
我們緊緊相擁，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甜蜜裡，忘了深秋的寒意，忘了時間，忘了外麵的世界。
突兀的手機鈴聲猛地響起，撕碎田野間安靜的氛圍。我不舍地鬆開手臂，皺著眉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孝龍。按下接聽鍵。
“鵬哥，你現在在哪？”
“我在電影院附近。”
“我在岔路口，所有人都到齊，就差你，你在原地等我，馬上過來。”
“嗯，好。”
掛掉電話，我牽著紫鵬的手，慢慢走出小路，站在馬路邊上。昏黃路燈落下來，紫鵬微微仰頭，靠在我的肩膀，安靜地回味剛剛的溫存。我用手掌搓著她凍得發涼的手，低頭凝望路燈下她的側臉，恬靜裡藏著一點野性，美得讓我失神。我慢慢俯身，想要再次吻上她的唇。
就在唇瓣快要相觸的一瞬間，幾道刺眼的車燈驟然打過來，伴隨著尖銳刺耳的刹車聲。強光瞬間籠罩我們，我和紫鵬同時驚醒。
一股火氣瞬間衝上頭頂，我臉色沉下來看向停下的幾輛車，正要開口。前車車門推開，孝龍走下車。他看著我陰沉的臉色，忍不住放聲大笑，笑得幾乎直不起腰。好半天才穩住氣息，打趣道：“鵬哥不愧是鵬哥，這顆火熱的心，任憑秋寒也凍不住啊。”
我黑著臉，一言不發，冷冷盯著孝龍。孝龍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訕訕地撓撓頭：“鵬哥彆生氣，真不是故意的。夜裡視線差，遠遠看見兩個人，快靠近才認出是你和紫鵬，刹車急了，純屬意外，下不為例。”
我還冇開口，紫鵬輕輕拉了拉我的手，聲音輕柔：“我該回去了。你忙完早點休息，夜裡冷，結束記得給我發消息，我會擔心。”
她的聲音像溫水，瞬間澆滅我心頭的火氣。我神色柔和下來，輕聲回她：“好，傻瓜，我看著你進屋再走。”
紫鵬淺淺一笑，轉身朝著姑姑家的方向走去。我一直目送她走進屋子，確認安全之後，才轉頭看向孝龍，抬手輕輕捶在他胳膊上。
孝龍大喊：“鵬哥彆動手！這麼冷的天我專門開車來接你，我容易嗎？就不小心掃了你的興，不至於這麼狠吧，我都傷心了。”
“少跟我裝可憐。”我鬆開手，緊了緊外套，徑直坐到副駕，“今晚的聚會我不去了，先送我回家。昨夜休息不好，身體有點疲憊扛不住。幫我跟良哥道個歉，改天我做東請客。”
孝龍有點意外，坐進駕駛座：“真不去？要不要回去好好歇一歇？”
我靠在車窗上，看向窗外：“不去，冇事，送我回家就行。你等下彆玩得太晚。”
孝龍翻了個白眼，發動車子。一路安靜，很快到我家門口。我推開車門，回頭叮囑：“路上小心。”說完關上了車門。
“知道啦。”孝龍按上車窗，一腳油門，車子轟鳴著駛遠。
我站在路邊，晚風拂過麵頰，田埂上的溫存還留在心底。我笑著搖搖頭，雙手抱胸，轉身朝著自家屋子走去。
前一夜還是成年人聚會裡的客套、喧鬨，是人與人之間的權衡；而這一日，我遇見了實實在在落在眼前的紫鵬。少年人的心動熱烈又莽撞，冇有算計，冇有利益。我還無法預料，這場深秋萌發的情愫，會在往後數年，在我生命裡刻下多深的印記，更想不到，多年之後隻剩一場路口匆匆一瞥，轉身即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