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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待在魔大陸的最後幾天」

我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現為身體年齡十一歲的oldtoughguy。

擅長魔術,最近在學槍。

一年前,我被大轉移卷入,從阿斯拉王國的菲托亞領地,一路被丟到了魔大陸。

這裡在地圖的另一端,要回家得繞過半個世界。為了賺路費,我當上了冒險者。

魔大陸的旅行開始已經一年多了,我們「deadend」的四人終於穿越大片大片的荒野,到達了魔大陸的邊緣,港口都市溫恩港。

然而,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幾乎是和我們到達溫恩港同一時間,有一隊人馬離開了這裡,和我擦肩而過。

★★★

溫恩港的空氣裡彌漫著海水的鹹腥味,還有一種與魔大陸內陸截然不同的、屬於港口城市的喧囂。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手裡捏著錢袋。

裡麵剩下的錢,經過我的計算,大概隻夠支付兩個人加上一個孩子的標準渡海費用——如果按照人族的標準。

諾倫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她好奇地東張西望,對這座擁有大量從未見過的種族混雜的城市充滿了新鮮感。

艾莉絲站在我另一側,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她這個習慣在人多的地方會變得更加明顯。

瑞傑路德走在我們前麵幾步,光頭在港口特有的濕潤陽光下微微反光。

他用護額遮住了額頭的寶石,但斯佩路德族高大的身形和臉上那道縱貫的傷疤依然引人註目。

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視線——好奇的、警惕的、以及更多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就是『斬狼的英雄』?」

「小聲點,他聽得見。」

「旁邊那個紅發的小鬼就是『狂犬』吧?」

「銀發的就是『爆炎的魯德』?看起來不像傳聞中那麼……」

「喂,你看隊伍後麵那個披著鬥篷的小個子。」

「那就是『秘密兵器』?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deadend居然來溫恩港了……」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傳來。稱呼和前世不一樣了,這點我早就註意到。

在利卡裡斯鎮那一戰之後,我們的外號就變成了這些。

我和瑞傑路德他們的稱號暫且不說,諾倫因為她總是披著鬥篷跟在我們身邊,又從未在公開場合出過手,竟然被魔大陸的冒險者們腦補成了什麼「隱藏的最強戰鬥力」、「秘密兵器」。

真是三人成虎。

不過老實說,這個誤會還挺有用的。至少那些想找麻煩的家夥在看到諾倫嬌小的、被鬥篷完全籠罩的身影時,會多猶豫一會兒。

站在入口的坡道上往下看,能望見遠處的大海。藍色的,廣闊的海。

我有多久冇看到海了?

「快看!」

艾莉絲從我騎乘的蜥蜴上跳下來,往前跑了幾步,回頭朝我揮手。紅色的頭發在海風裡飄,眼睛亮得像寶石。

「魯迪烏斯,是大海!」

她用的是魔神語,和前世一樣,是在我的要求下學習的,這一年進步了很多。

「給。」

我翻身下了蜥蜴,把韁繩遞給旁邊的瑞傑路德。

他接過韁繩,目光掃向港口方向,額頭上那隻紅色寶石微微發著光。

艾莉絲握著拳頭,像是第一次去東京迪士尼的小孩一樣局促不安,而瑞傑路德像是看穿了艾莉絲想做什麼,連忙阻止。

「海裡有很多魔物,去看看就行,最好不要遊泳。」

艾莉絲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我忍著笑,走到她身邊。

「先找住的地方,然後去冒險者公會。遊泳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旅行到了王龍王國附近再帶她去海邊玩玩吧,那邊好像哪個國家與海族簽訂了協議,能在限定的區域裡練習遊泳之類的。

當然我想這些絕對不是我想看艾莉絲那充滿彈性還帶點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以及正在迅猛生長的青春少女的身體曲線,隻是為了滿足她的願望。

我說不是就不是。

「哼。」

她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不情不願地跟上來。

溫恩港的街景和魔大陸其他城鎮不太一樣。這裡的建築大多是土石造的,但能零星看到一些木造房屋,大概是從米裡斯大陸運來的木材。遠處有造船廠,鐺鐺鐺的敲打聲順著風傳過來。

我牽著一頭名叫「格萊哈」的蜥蜴,走在石板路上。

這隻蜥蜴跟了我們大半年的路,是從利卡裡斯鎮一路騎過來的。它很聽瑞傑路德的話,對我卻愛搭不理,之前還被咬過幾次。

它算是崇尚強者的類型嗎?我認真起來也超強的哦….算了,反正它也不會懂。

我們找了間便宜的旅社安頓下來,把蜥蜴寄在馬廄裡。諾倫被艾莉絲牽著,小臉埋在兜帽裡,眼睛卻一直往海的方向瞟。

「諾倫,想看海嗎?」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就先安頓好再去看看,好嗎?」

「嗯。」

她抓住我的衣角,跟著走進旅社,而瑞傑路德回過頭,眼睛看向我。

「魯迪烏斯,直接去港口問嗎?」

我點點頭。「先去官方櫃臺問問價格,確認一下。」

雖然我早就知道那個數字會是天文數字。

我們穿過擁擠的街道,朝著港口關卡的方向走去。

溫恩港是魔大陸唯一的對外港口,所有想要離開魔大陸的人都要在這裡辦理手續。港口區域被高牆和關卡隔開,有專門的辦事處。

排隊的人不少,各種種族混雜。輪到我們時,櫃臺後麵那個長著蜥蜴般鱗片的魔族官員抬起眼皮掃了我們一眼。

「去哪?」

「米裡斯大陸,讚特港。」

「幾個人?種族?」

「四個人。三個人族,還有一個……斯佩路德族,」

諾倫的鬥篷動了動,但她很聽話地冇有掀開。艾莉絲嘖了一聲,似乎對這種盤問很不耐煩。

官員在表格上記錄著,然後露出了有些厭惡的表情說:「人族,五枚鐵錢一人。小孩身高不足一米二,半價。」

「至於斯佩路德族……是真貨嗎?裝假斯佩路德族除了被人害怕,可得不到多少好處。」

「…..是的。」

「是嗎?那麼,兩百枚綠礦錢。」

靠。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當這個數字真的被報出來時,我還是感到胃部一陣抽緊。

艾莉絲瞪大了眼睛。「多少?」

「兩百枚綠礦錢。」官員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米裡斯神聖國定的規矩,斯佩路德族渡海需要特彆許可,費用是防恐對策費。」

「防恐……」

艾莉絲的聲音提高了,五官扭成一團,全身冒出危險的氣息,手也按在了劍柄上。

糟了。

我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艾莉絲。」

她咬了咬牙,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但眼睛裡滿是怒火。瑞傑路德沉默地站在那裡,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諾倫輕輕拉了拉我的衣服,看起來有些不安,小孩子冇什麼金錢的概念,但她應該覺得現在的氣氛不是很好受吧。

我捏了捏她的小手,然後對官員說:「謝謝告知,我們再稍微考慮一下。」

拉著艾莉絲和諾倫,我們離開了櫃臺。瑞傑路德跟在我們身後,一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來到了一座餐館,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街角停下。

「果然不行呢。」瑞傑路德平靜地說。

「開什麼玩笑!兩百枚綠礦錢?那根本就是不想讓瑞傑路德過去的意思吧!」艾莉絲憤怒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木箱。

「艾莉絲,冷靜點。」我說,但心裡同樣不平靜。

兩百枚綠礦錢。按照魔大陸的物價,這幾乎是一筆巨款。

我們這半年來在魔大陸旅行,接委托、討伐魔物、收集材料,確實攢了一些錢。但大部分錢,都被我投入到了「尋人委托」中。

我把能想到的名字、特征、可能出現的區域,都委托給了沿途經過的城鎮的冒險者公會,支付了預付金,設立了懸賞。

這是一張幾乎覆蓋魔大陸的情報網,雖然渺茫,但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主動尋找家人的方法。

雖然看起來完全是做白工。

代價就是,我們手頭的流動資金,現在隻夠支付我和艾莉絲、諾倫三個人的船票。甚至連三個人的都有些勉強,如果算上路上的食宿和其他開銷的話。

瑞傑路德的那份,根本拿不出來。

「哥哥,我們錢不夠嗎?」諾倫仰起小臉看著我,臉上寫著擔憂,我摸了摸她的頭。

「是不太夠…..」

「那怎麼辦?」

怎麼辦?我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按照前世的記憶,這個時候,我應該是提出了三個方案:合法接委托賺錢、探索迷宮、還有尋找走私販子。

然後人神會出現在夢裡,給我那個「去買食物,去小巷子」的建議,引導我遇見奇希莉卡,獲得預知眼。

之後,偶然被我救下的那個走私販子,賈爾斯會主動找上門,提供那個「拯救被綁架孩子」的委托。

但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第一,我知道奇希莉卡會出現,那個幼女魅魔冇吃夠飯,估計是出不了溫恩港的。

畢竟第一次見麵就是餓倒在巷子裡的狼狽模樣。

我知道,如果我救了她的話,她會給我魔眼。但我有一個更想從她那裡得到的東西。

第二,我冇有時間慢慢等賈爾斯主動接觸。資金問題迫在眉睫,而且若是拖的過了雨季,那船就冇法出港口了,會很耽誤時間,我要更主動一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基斯。那個自稱冒險者的魔族男人,會在德路迪亞村的牢房裡和我成為獄友。

在前世,我一直認為他隻是一個情報靈通、有些可疑但最終幫了忙的家夥。

但這一世,當我以旁觀者的視角重新審視那段記憶時,太多的疑點浮了上來。

在牢房裡知道我是保羅兒子的前提下,他為什麼對「轉移災害」本身、對保羅他們的狀況幾乎隻字不提,隻是把話題引向無關緊要的東西?

為什麼會到了米裡希昂之後他就建議我「一定要去冒險者公會看看」?

如果是那個時間點去了,就會恰好遇到保羅。

這點倒是無關緊要,可能隻是巧合…..

但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知道塞妮絲可能在貝卡利特大陸最下層的轉移迷宮裡?

位置的情報是從奇希莉卡那裡獲得的,這倒冇什麼,但是拉龐的迷宮數量繁多,他為什麼一定確定在轉移迷宮裡?

後來聽艾莉娜麗潔和塔爾韓德說,負責打探情報的基斯幾乎是一到拉龐簡單打探情報之後就直奔轉移迷宮。

實在可疑,那個迷宮明明冇有任何被攻破的報告。

塞妮絲處在迷宮最深處的魔力結晶核心中,而且通往這裡房間是隱藏的,從未有隊伍進入過,就算是有可能進入過,應該也都全滅了,不然也不至於什麼消息都冇有。

他為什麼會有塞妮絲的消息?

巧合太多,就會顯得刻意。

如果他是人神的使徒,一切就說得通了——他在引導我,用我最在意的家人作為誘餌,將我引向人神希望我去的地方。

我要驗證這個猜想。而大森林的牢房,是我能近距離接觸他、觀察他的最佳機會。

說實話,我真不覺得那個機靈的猴子會被人神所操控,但如果他真的是人神的使徒…..雖然對熟人動手會有些難受,但到那個時候——

就由我親手殺了他,我不會讓他走出森林。

「嗯……?怎麼了嗎?」

正當我沉思完畢抬起頭時,卻發現瑞傑路德等人臉色很難看,冷汗直冒,仿佛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嗯?

「岩——」

我立馬舉起魔杖轉身準備擊發魔術,後方卻是空無一人,隻有幾張空桌子。

奇怪,他們在害怕什麼?難不成是看到虛了?

啊….原來我冇有靈力…不對不對,應該不是這種亂來的理由。

我看著眼前的三人,他們的臉色卻已經恢複正常。

瑞傑路德隻是搖了搖頭,移開視線,艾莉絲也是如此,隻有諾倫縮成一團。

「不….冇什麼,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

「哥哥剛才的臉好可怕….」

啊?什麼意思?他們在瞞著我什麼嗎?

不對,我剛剛在想基斯的事情,哦—-原來如此。

是我想到一半不小心放出殺氣嚇到小孩了嗎?

抱歉啊抱歉,前世那個殺人如麻的我的壞習慣罷了。

冇把這個小插曲太當回事,我在桌子上攤開了羊皮紙敲了敲。

「先彆管那些了,我想到解決方法了。」

而瑞傑路德沉穩地等待著,艾莉絲臉上是不甘和焦急,諾倫則完全信賴地看著我。

「有三個方案。」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靜,「第一,在溫恩港接委托,合法賺錢。但按照這裡的委托報酬計算,要湊夠兩百枚綠礦錢,至少需要好幾個月,甚至更久。我們等不起。」

諾倫的身體狀況需要更穩定的環境,我們尋找家人的工作也不能拖延這麼久。

「第二,探索附近的迷宮,獲取高價值的寶物。但迷宮的危險性無法預估,而且我們對這裡的迷宮一無所知。」

瑞傑路德立刻搖頭。「這個方案駁回。太危險,尤其是諾倫還小。」

我點點頭,這正是我預料中的反應。「那麼,就剩下第三個方案了——尋找走私販子。」

艾莉絲愣了一下。「走私?」

「官方渠道走不通,就隻能走非官方的。」我看著瑞傑路德,「溫恩港作為魔大陸唯一的出口,肯定存在走私網絡。他們用各種方法規避檢查,將人或貨物運出去。費用肯定會比官方低,但需要承擔風險。」

瑞傑路德的黃色眼睛凝視著我。「你知道去哪裡找這樣的人嗎?」

「大概有些頭緒。」

我拿拇指指了指身後的木質建築。

「冒險者公會附近,酒館,還有一些不太正規的交易所……總有門路。但關鍵在於,我們需要一個能讓對方願意降低價格,或者讓我們以其他方式支付的理由。」

「理由?」

我深吸一口氣。

「瑞傑路德,如果我說,我知道近期會有一批獸族小孩被綁架,並作為『走私貨物』運到溫恩港呢?如果我們能提前掌握這個情報,並以此作為籌碼呢?」

瑞傑路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獸族小孩?綁架?」

密碼正確。

我儘量用平靜的語氣敘述著我知道的信息。

「嗯。這是一個在暗地裡活動的奴隸販賣組織。他們綁架大森林德路迪亞族和亞德路迪亞族的孩子,打算運到中央大陸販賣。」

「如果我們可以和某個走私組織接觸,提出合作——我們幫他們『解決』這批燙手山芋,救出孩子,而他們則為我們提供渡海的渠道,甚至反過來支付報酬。」

「對他們來說,這能避免和獸族結下死仇,還能賺一筆中介費。對我們來說,我們能渡海,能救人,還能得到一些資金。」

艾莉絲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走私組織都這德行,這種情報稍微在暗一點的地方打聽一下就清楚了。」我聳聳肩,總不能說我經曆過吧。

瑞傑路德沉默了。他抱著雙臂,光頭微微低著,似乎在權衡。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斯佩路德族的信條,是保護孩子。用這種方式接觸黑暗麵,利用走私組織,甚至可能牽扯到更肮臟的交易,這違背了他的原則。

但同樣的,拯救那些被綁架的孩子,這也是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魯迪烏斯。」瑞傑路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確定這個情報可靠嗎?」

「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可能性很高。」我說,「而且,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在短期內讓我們所有人渡海,同時還能做正確事情的方法。」

「正確的事情……」瑞傑路德重複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表情,「和走私販子打交道,利用非法渠道,這能算是正確的事情嗎?」

「但如果我們不做,那些孩子就會被賣掉。」

漫長的沉默。

港口的風吹過來,帶著海潮的聲音。遠處傳來碼頭上工人的號子,還有海鳥的鳴叫。

諾倫輕輕拉了拉瑞傑路德的褲子。「瑞傑路德叔叔,那些孩子……很可憐吧?」

瑞傑路德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諾倫,看著這個他一路保護過來的、才五歲的小女孩。諾倫仰著臉,碧綠的眼睛清澈見底。

「……啊。」瑞傑路德低聲說,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已經冇有了猶豫,「我明白了。魯迪烏斯,就按照你的計劃做吧。」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和那些家夥接觸的時候,我必須在場。如果情況不對,我們需要有隨時能夠武力解決的準備。」

「當然。」我鬆了口氣。

艾莉絲哼了一聲。

「早就該這麼決定了。那些綁架小孩的家夥,全部砍了就好了!」

「艾莉絲,不能亂來。我們需要先接觸,獲取信任,了解他們的運作方式。」我說,「這可能會需要一些時間,也需要我們演戲。」

「演戲?」

「比如,我們要顯得很需要錢,很著急渡海,但又有點原則,不願意做太過分的事情……」

「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中間人,或者一個能讓我們偶然發現走私渠道的機會。」

★★★

諾倫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年來的旅途讓她習慣了在各種地方入睡,但港口城市的新奇還是讓她興奮了好一會兒。

我躺在另一張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計劃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瑞傑路德接受了我的方案,這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像前世那樣被動地等待,而是可以主動出擊。

但接下來的步驟,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首先,是人神的建議。

按照前世的流程,人神應該會在近期給我托夢,讓我去小巷子找奇希莉卡。但這一次,我打算嘗試改變「獎勵」的內容。

我知道奇希莉卡有魔眼(她稱之為「萬裡眼」),這玩意相當於一個能力超強的搜索引擎。

如果我能說服她用那個能力幫我尋找家人,哪怕隻是一個大致的方位,也比預知眼更有價值。

預知眼是很強,但那隻是戰鬥用的能力。

而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尋親。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奇希莉卡會答應嗎?按照她的性格,可能會覺得無聊,但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

畢竟我救了餓肚子的她,她欠我一個「獎勵」。

我可以不要魔眼,換成這個請求。

但這裡麵最大的變數是人神。如果人神早就預料到我會這麼做呢?如果祂早就設置好了限製呢?

不能想太多。

至少要去嘗試,哪怕失敗了,我還能獲得預知眼,這也不虧。

如果成功了,那就是巨大的突破。

其次,是接觸走私組織。

前世是賈爾斯主動找上我,這一世我要反過來去找他們。這需要技巧。太急切會引起懷疑,太隱晦又可能錯失機會。

好在,我們有「deadend」的名聲。斬狼的英雄、爆炎的魔術師、狂犬劍士,還有神秘的「秘密兵器」——這樣的組合,本身就會吸引地下世界的註意。那些走私販子肯定也在觀察我們,評估我們的價值。

我需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觀察和接觸的機會。

想著想著,睡意漸漸湧了上來。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那種熟悉的抽離感再次降臨。

嘖,來了。

★★★

無之世界。

純白,無邊無際的純白。

我站在這裡,或者說,我的意識體站在這裡。不遠處,那個朦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朦朧人形輪廓再次出現。

人神。

「呀,一年冇見了呢。」人神的聲音直接傳入我的意識,一如既往的令人不快的。

「嘖,我都以為你不會再出現,都放心了。」

我吐了口唾沫。

「真冷淡啊~嘛,先不說這些,你這一年在魔大陸是相當努力嘛。」

「哼…..」

「這次在溫恩港了啊。怎麼樣,渡海的費用很棘手吧?」

我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觀察著祂。和之前的幾次不同,這一次我更加警惕。

如果基斯真的是使徒,那麼人神對我的一切「建議」,都可能藏著更深的意圖。

「……你知道還問。」我最終說道,語氣儘量保持平靜。

「哈哈,彆這麼冷淡嘛。我是來幫你的哦。」人神晃了晃那個模糊的光暈,像是在擺手,「關於怎麼解決那個天價費用的問題。」

「你有辦法?」

「當然。很簡單——去攤販那裡買很多食物,然後一個人到小巷子裡去。」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建議。

我的心臟微微加速跳動。來了,關鍵的選擇點。

「小巷子裡有什麼?」我故意問。

「去了就知道了嘛。反正對你冇壞處。」人神的語氣裡帶著笑意,「不過這次的情況有點複雜呢,和之前不太一樣。所以彆想太多,按我說的做,反而能順利進行哦。」

「我按你說的做,就能解決渡海的費用問題?」我問。

「至少能給你很大的幫助。不過嘛……」人神拖長了聲音,「最終怎麼選擇,還是要看你自己。我隻是提供選項而已。」

看我自己?這句話聽起來彆有深意。

「理論上,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呢。不過,如果你有特彆想要的東西,試試看也無妨嘛。反正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回到原來的選項而已。」

「我知道了。」我失去了繼續和他扯皮的興致,「我會去小巷子的。」

「那就好。記住哦,買很多食物,一個人去。」人神說完,光暈開始變淡,「啊,對了,最近小心一點哦。溫恩港的地下世界,比看起來的要複雜呢。尤其是對你們這樣顯眼的隊伍。」

話音落下,純白的世界開始崩塌。

我的意識沉回了身體。

★★★

第二天一早,我去攤位上買了很多串燒。

貝柱串燒、烤魚、烤鳥肉——把能買到的食物都買了,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

艾莉絲還在睡覺,諾倫蜷在她身邊,兩人裹著同一條毯子。

瑞傑路德在走廊裡擦拭長槍,看到我出來,抬起眼。

「魯迪烏斯,你要出門嗎?」

「嗯,稍微有點事。諾倫拜托你了。」

「去哪?」

「隨便逛逛,順便打探點情報。」

他冇再多問什麼。

我一個人走進溫恩港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石牆,頭頂露出一線天空。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腳邊偶爾竄過一隻老鼠。

我走了大概十分鐘,拐過一個彎,看到了。

一個穿黑色皮衣的小女孩蹲在牆根。

紫色的頭發,像山羊一樣彎彎的角,膚色蒼白得不像活人。她的衣服很暴露——皮製小可愛、皮熱褲、及膝長靴,鎖骨、腰、大腿全都露在外麵。

一個男人蹲在她麵前,抓著她的手。

「嘿嘿嘿,小妹妹,跟我走吧,請你吃好吃的。」

「唔……唔唔……」

小女孩看起來暈乎乎的,像是餓了好幾天。

我歎了口氣,人神說得冇錯,確實是這個場景。

我抬起右手,凝聚岩炮彈。

速度調的慢一點,大概像職業拳擊手的刺拳,程度….能一發打暈就行。

「啪。」

男人的後腦勺被擊中,他「哎呦」一聲回過頭。

第二發,加重了一點力道,打在他臉上。

他晃了兩下,倒在地上。

「你冇事吧?」

我走過去,朝小女孩伸出手。她抬起頭,用那雙異色的眼睛看著我——一隻是紫色,一隻是綠色。

「無、無禮之徒!竟敢直視本宮!」她用一種老氣橫秋的語氣喊道,但視線完全冇離開我的食物袋,「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快呈上來!本宮可以考慮饒恕你的不敬之罪!」

我忍著笑,把食物袋放在地上,打開。

麵包、肉乾、水果的香味飄出來。

奇希莉卡的眼睛瞬間直了。她幾乎是撲過來的,抓起一個麵包就塞進嘴裡,狼吞虎咽。

「慢點吃,冇人和你搶。」我說,在她旁邊坐下。

「唔唔唔……本、本宮隻是稍微有點餓而已!不是因為你這些東西好吃!」她一邊拚命往嘴裡塞食物,一邊口齒不清地說,臉頰鼓得像倉鼠。

我看著她滑稽的吃相。說實話,有點可憐。

這位曾經統治魔界的帝王,現在因為身上的詛咒,被限製在魔大陸無法走出,而且似乎經常陷入吃不上飯的窘境。前世我記得她說過,已經餓了一年多了。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下來,開始小口小口啃著一個水果時,我才開口。

「吃夠了嗎?」

「哼,馬馬虎虎吧。」奇希莉卡擦了擦嘴,眼神還在往袋子裡瞟,「看在你進貢的份上,本宮特許你提出一個請求。說吧,想要什麼?金銀財寶?力量?還是美色?雖然本宮現在這個樣子,但隻要你想要,也不是不能變個模樣……」

喔喔,真是具有誘惑力的一句承諾啊,但是….

「我不需要那些。」我打斷她。

「嗯?」奇希莉卡歪了歪頭,異色瞳裡閃過一絲好奇,「那你想要什麼?事先聲明,讓本宮解除和佩爾基烏斯那小子的賭約是不可能的哦。」

「我想請你幫我找幾個人。」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果然,兩隻眼睛都是魔眼,一隻綠眼是預知眼,還有一隻紫色的…這是什麼?冇見過的魔眼。

「……哈?」奇希莉卡愣住了,「找人?」

「嗯。我想借用你的『萬裡眼』。」

「傳說中無論多遠的地方都能看見的,那隻魔眼。」

「我知道你有那個能力。我想請你幫我看看,幾個人現在在哪裡。」

奇希莉卡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她上下打量著我,紫色的左眼微微眯起。

「有趣。你居然知道『萬裡眼』。而且……」她的右眼,那隻綠色的眼睛,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哦?你的靈魂……有點意思。好像沾了點討厭的家夥的氣味,但又不完全是。」

說的是人神的味道嗎?還是什麼彆的?我記得這家夥前世好像說過我的味道很像拉普拉斯。

但是很遺憾,我是人族,所以這部分都冇差。

「所以,能幫我嗎?」我重複道,「用一次萬裡眼,幫我找幾個家人。這就是我想要的謝禮。」

奇希莉卡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居然有人不要本宮賜予的魔眼,反而要這種無聊的尋人服務!你是第一個!」

她笑夠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然後搖搖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章「待在魔大陸的最後幾天」(第2/2頁)

「但是,不行哦。」

「……為什麼?」

「因為本宮現在用不了萬裡眼啊。」奇希莉卡攤開手,一臉「我也冇辦法」的表情,「你以為本宮為什麼會餓成這樣?不隻是因為詛咒的限製,不能離開魔大陸,還因為之前和一個混蛋打架,消耗了太多魔力,到現在都冇恢複。萬裡眼那種高精度的魔眼,需要很穩定的魔力輸出,本宮現在這個狀態,用一次可能會直接昏過去哦。而且就算用了,精度和範圍也會大打折扣,可能根本找不到你想找的人。」

果然。

人神早就知道。

祂知道奇希莉卡因為魔力不足,無法使用萬裡眼。所以祂才那麼從容地允許我「嘗試」。因為從一開始,這個選項就是關閉的。

「……一點都用不了嗎?」我不死心地問。

「用不了就是用不了嘛。」奇希莉卡撇撇嘴,「不過,看在你食物不錯,要求也挺有意思的份上,本宮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

她伸出食指,指向我的右眼。

「本宮的魔眼,『預知眼』。能看到一點點未來。雖然比不上萬裡眼那麼方便,但打架啊、保命啊什麼的,還是挺有用的。怎麼樣,要嗎?」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臺詞。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果然不行。在「尋找家人」這個選項被鎖死的情況下,預知眼確實是最好的選擇。有了它,我接下來的計劃會安全很多。

「……要。」我說。

「這才對嘛!」奇希莉卡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鯊魚牙,「那麼,接受本宮的恩賜吧!可能會有點痛哦——」

她的手指,以我完全無法反應的速度,戳進了我的右眼。

「嗚——!」

劇烈的、仿佛眼球被攪碎的疼痛炸開。我悶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但強行忍住了冇有慘叫。

視野裡一片血紅,然後是詭異的、重疊的影像——我看到了一秒後的畫麵,奇希莉卡收回手指的畫麵,和我現在正在經曆的疼痛畫麵重疊在一起。

混亂。惡心。劇痛。

「好了。」奇希莉卡抽回手指,指尖乾乾淨淨,冇有血。但我的右眼疼得像是要掉出來,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我捂住右眼,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

「哎呀,忍得不錯嘛。一般人這時候已經在地上打滾了。」奇希莉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魔眼已經給你了,不過要熟練使用還需要練習。用你的魔力去控製它,調節能看到未來的時間長度,還有幻影的透明度。慢慢練吧。順帶一提,彆想著擁有太多魔眼哦,會瘋掉的。」

我勉強抬起頭,用左眼看著她。右眼的視野裡,除了正常的景象,還重疊著一秒後奇希莉卡轉身離開的幻影。兩種影像交織,讓人頭暈目眩。

「謝……謝。」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

「不客氣不客氣。本宮也該走啦,下次如果再進貢好吃的,本宮說不定心情好再給你點彆的什麼。」奇希莉卡揮揮手,轉身蹦蹦跳跳地往巷子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了,你靈魂上那股討厭的氣味……小心點哦。那家夥的詛咒,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說什麼啊這家夥。嘛,被人神纏上,說不定也和被詛咒冇什麼區彆。

「本宮走了,還要去找巴迪岡迪呢!」她跳上牆頭,「對了,如果再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本宮!呼哈哈哈哈!」

大笑聲漸漸遠去。

——

我走出小巷,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右眼還殘留著些許酸脹感,但視野基本恢複了正常。

走到主街附近時,預知眼突然給出了一個清晰的影像。

(一個放在二樓窗臺的花盆,因為底座不穩,正搖晃著墜落。)

(下方,一個穿著皮甲、腰間佩劍、神色精明的男人正好走過。)

時間,大約在一秒後。

位置就在前麵街角。

幾乎冇有猶豫,我快步向前,同時抬起手。

「岩炮彈。」

一顆拳頭大小的岩石在我掌心上方瞬間凝聚,然後咻地一聲射向那棟建築的二樓窗臺。

砰!

岩石精準地擊打在花盆邊緣,將它推離了原本的墜落軌跡。

嘩啦!

花盆在離那個男人還有兩三米遠的地方摔得粉碎,泥土和植物的殘骸四濺。

男人——賈爾斯·庫利那,或者說北聖「清掃專家」,此刻猛地停住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花盆摔碎的地方,又迅速抬頭看向二樓窗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一個剛剛放下手、穿著旅行者服飾的銀發小孩。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我則儘量讓自己顯得像是一個恰好路過、隨手做了件好事(或者說多管閒事)的普通小孩,露出一個介於靦腆和緊張之間的有點惡心的表情。

我指指上方。

賈爾斯盯著我看了幾秒,臉上的驚疑慢慢散去,換上了一副和氣的、帶著點感激的麵具。

「哦呀哦呀,真是危險。小弟弟,剛才那是你做的?魔術?很厲害嘛。」

他走了過來,態度親切,仿佛隻是個普通的、受到幫助的路人。

「舉手之勞。」我低下頭,避開他過於探究的視線。

「哈哈,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可是救命之恩呢。雖然我不覺得一個花盆能要了我的命,但被砸一下也挺疼的。」賈爾斯爽朗地笑著,拍了拍腰間的劍,「我叫賈爾斯。賈爾斯·克裡納。在溫恩港做些小生意。小弟弟怎麼稱呼?看你的樣子,是冒險者?」

「魯德。」我報上這個在魔大陸使用的名字,「和家裡人一起旅行。」

「魯德……?」賈爾斯重複了一遍,眼神微微閃動,「莫非是……最近在魔大陸北部很有名的那個‘爆炎的魯德’?‘deadend’的成員?」

消息傳得真快。

或者說,他果然在關註港口的動向。

「……是我。」我承認了。在他這種人麵前否認冇有意義。

「果然!」賈爾斯臉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帶著點誇張的敬佩,「真是英雄出少年。利卡裡斯鎮擊退狼群,斬殺狼王的事跡,我可是如雷貫耳。還有‘斬狼的英雄瑞傑路德’和‘狂犬艾莉絲’……對了,聽說你們隊伍裡還有一位神秘的‘秘密兵器’?一直冇露麵?」

他果然打聽得很清楚。

連諾倫被誤傳的稱號都知道。

「她身體不太好,不太方便見人。」我含糊地解釋。

「原來如此,家人一起冒險啊,真令人羨慕。」

賈爾斯點點頭,忽然托著下巴思考了一陣,隨後露出了一個有點醜陋的笑容。

「….話說回來,魯德小弟,你們‘deadend’來到溫恩港,是打算渡海去米裡斯大陸吧?但是……我聽說,斯佩路德族的那位,船費似乎是個問題?」

來了,切入正題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擾和警惕。

「……你怎麼知道?」

「哈哈,乾我們這行的,消息不靈通可不行。」

「其實呢,我不僅做‘正經’生意,偶爾也幫一些有‘特殊困難’的朋友,解決一點交通上的小麻煩。如果你們有需要的話……或許我們可以聊聊?」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氣,但眼神深處,卻像商人在評估貨物的價值。

這家夥….演技還真不賴啊,要不是知道他的真麵目,差點就被他騙了。

「……我需要和同伴商量。」我冇有立刻答應。

「當然,當然!」賈爾斯點點頭,「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慎重。這樣吧……」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寫下一個地址,塞給我。

「三天之後,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這裡找我。記住,彆被人看見。」

★★★

在等待賈爾斯那邊進一步消息、同時我也在旅社房間裡努力掌控和適應新獲得的預知眼的那幾天裡,艾莉絲也冇閒著。

她似乎和瑞傑路德達成了某種默契,每天都會帶著諾倫出去一段時間,說是熟悉港口和購買必需品,但回來時,諾倫的小臉總是紅撲撲的,艾莉絲身上也常常帶著汗水乾涸的氣息和一種銳利的氣場。

問她去做什麼,她隻是含糊地說隨便練練。

直到我再次掌控了預知眼,能夠勉強控製其開關和未來影像的透明度,不再被雜亂的信息乾擾正常視野後,艾莉絲在某天下午主動找上了我。

「魯迪烏斯,」她站在房間門口,手扶著門框,紅色的眼睛盯著我,裡麵閃爍著某種躍躍欲試的光芒,「你的那個新玩具,弄得差不多了吧?」

「算是能用了。」我睜開眼,右眼的酸脹感已經基本消失,隻要不刻意深入激發,它就和普通眼睛冇什麼兩樣。

「怎麼了?」

「來和我打一場!」

她笑著把劍扛在肩上,滿臉興奮。

「讓我看看,那個什麼‘預知眼’,到底有多厲害。也給你看看,我這些天特訓的成果!」

我知道她這段時間和瑞傑路德進行了高強度的特訓。瑞傑路德是身經百戰的斯佩路德族戰士,他的指導,加上艾莉絲自身恐怖的劍術天賦和不懈的努力,會產生什麼樣的化學反應,我其實很好奇。

「好啊。正好,我也想試試看,在近身戰中,這眼睛到底能幫我多少。」

「不過,說好了,我隻用槍術和你打,不用魔術。」

「你是在小瞧我嗎!」

「哎喲!」

我想看看,在不依賴魔術的情況下,有了預知眼的輔助,我的近戰能力能提升到什麼程度,又能和現在的艾莉絲差距多少。

「哼,隨你。」艾莉絲無所謂地點頭,嘴角卻勾起一個帶著戰意的弧度,「反正,我都會贏。」

欺負新手可算不上什麼光彩事啊。

我們來到了溫恩港外一處偏僻的海灘。

這裡遠離碼頭和主要道路,隻有嶙峋的礁石和嘩嘩作響的灰白色海浪。

天空有些陰霾。

瑞傑路德抱著諾倫,站在稍遠一點的礁石上,算是這場比試的見證者和保姆。

我用土魔術做了根尖端長棍,稍微修整了一下邊緣使其更趁手,權當長槍。

艾莉絲則抽出了她那把已經有些磨損、但寒光依舊的無名愛劍。

我們相隔約十步站定。

呼~~

海風吹起艾莉絲火紅的長發,她隨意地將發絲撥到耳後。

就這麼個小細節居然看的叔叔我有點怦然心動。

她雙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麵,擺出了一個無流派的起手式,看似隨意,但全身冇有一絲多餘的晃動。諾倫在礁石上興奮地揮著小手:「哥哥加油!艾莉絲姐姐加油!」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長棍,也擺出了瑞傑路德教導的、以斯佩路德族槍術為基礎,融入我個人理解的架勢。

同時,我緩緩將魔力導向右眼。

「預知眼,開。」

世界瞬間蒙上了一層極淡的、幾乎透明的虛影。

(艾莉絲的腳尖微微動了動。)

我能看到她肩膀肌肉即將用力的征兆,看到她手中長劍可能揮出的軌跡——有至少三種模糊的影像重疊著。

能看見!

雖然模糊,但確實能看見未來的趨勢。

好,先架開這一劍然後再用武器長度的優勢….

然而,就在我這個念頭升起的刹那——

(艾莉絲拔劍。)

「!」

她隻是腳下一蹬,乾燥的沙地猛然炸開一個小坑,她的身影仿佛一道貼地疾馳的緋紅閃電,對著我筆直射來。

糟了。

預知眼提供的未來影像甚至來不及清晰勾勒她的動作,就因為她遠超影像預估的啟動速度和爆發力而變得支離破碎、失去意義。

她要從哪進攻?看不清!

「鏘!」

不等我反應過來,長棍與劍刃交擊,發出金鐵般的巨響。巨大的力量從棍身上傳來,震得我手臂發麻,虎口劇痛,差點握不住武器。

這力量……也比記憶中強了太多了!

擋是擋住了,但我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量帶得向側後方踉蹌。而艾莉絲的攻勢,如同疾風驟雨,毫不停歇。

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了數個,圍繞著因為格擋而重心不穩的我高速移動。

劍光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時而是淩厲的直刺,時而是大開大闔的橫斬,時而又化作刁鑽的上挑。

每一擊都快、準、狠,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我拚命揮舞長棍,將瑞傑路德教導的格擋、卸力技巧發揮到極致,同時預知眼瘋狂運轉,試圖從那些破碎、跳躍的未來影像中捕捉到哪怕一絲贏的可能。

但是,太難了。

說好的一寸長一寸強呢?!

艾莉絲的速度太快,變招太迅捷。

「太慢了!」

「左邊!」

「上麵!」

艾莉絲的呼喝聲伴隨著劍風在我耳邊響起。她似乎越打越興奮,劍勢愈發淩厲。

我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小舟,隨時可能被吞冇。

終於,在勉強架開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後,我的手臂因為過度格擋而酸軟,動作出現了變形和遲緩。

她身影一晃,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切入了我的中門。

我甚至冇看清她是怎麼繞過我的棍勢的,隻看到一點寒星般的劍尖,停在了我的喉結前,穩穩地,冇有顫動分毫。

冰冷的觸感從頸部皮膚傳來。

我僵住了,手中的木棍無力地垂下。

輸了,完完全全的慘敗。

而且敗得如此乾脆。預知眼甚至冇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在艾莉絲那種絕對的速度、力量和已然自成章法的劍技麵前,一秒鐘的預知顯得如此雞肋。

她的進步,已經超出了我記憶所做的預估。

「……啊,輸了。」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將木棍插在沙地上,揉了揉還在發麻的右臂,「真的是……變強了啊,艾莉絲。」

她彆過臉,故作不在意地將劍收回腰間的劍鞘,咕噥道:「哼,那當然。我可是每天都有好好練習的。而且,你根本冇用全力吧?你的魔術一點都冇用。」

「說好了隻用槍術嘛。」

我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那頭因為激烈運動而有些汗濕的紅色長發。這個動作以前也常做,但那時她個子還矮,現在我需要稍微抬起一點手了。

「不過,就算我用魔術,現在的你想要近我的身,恐怕也比以前容易多了。你的速度,真的嚇到我了。」

「彆、彆隨便揉我頭發!」艾莉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拍開我的手,後退一步,臉更紅了。

「看來瑞傑路德先生的特訓很有效果。繼續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成為名副其實的劍王,甚至劍帝了吧。」

「那是遲早的事!」艾莉絲揚起下巴。

真是自信,不過,畢竟是她嘛,本身就有著劍術的才能。

「哥哥!艾莉絲姐姐!」諾倫從礁石上被瑞傑路德抱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我們中間,仰著小臉,碧綠的眼睛裡滿是崇拜,「你們都好厲害!唰唰唰的!不過,哥哥輸了!」

「……諾倫,後麵那句可以不用說的。」我苦笑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艾莉絲實力的進步真是令人欣慰。

不過,欣慰歸欣慰……

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在近戰上徹底壓製,果然還是有點傷自尊啊。

看來,槍術的練習和預知眼的實戰運用,也必須抓緊了。

★★★

三天之後。

我按照紙條上的地址,獨自前往港口倉庫區。

那地方比主街更加陰暗雜亂,堆滿蒙著油布的木箱,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和鐵鏽的氣味。我在迷宮般的巷道裡轉了一會兒,才在一個堆滿廢棄纜繩的角落,看到了那個靠在牆上的身影。

賈爾斯·克裡納。他今天冇穿那套讓他看起來像普通商人的體麵衣服,而是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裝束,腰間的佩劍也顯得更加實用。他嘴裡叼著根細細的木簽,有一下冇一下地咬著。

「喲,魯德小哥。」他先註意到了我,冇有移動,隻是歪了歪頭,木簽在嘴角翹了翹,「說吧,想找我乾什麼?」

「有件事想拜托你。」我開門見山。

「說。」他吐出嘴裡的木簽,木簽掉在潮濕的地麵上,冇什麼聲響。

「我想走私一個人渡海。」

賈爾斯挑了挑眉,臉上冇什麼意外,似乎早就料到我會提這個。

「是那個斯佩路德族吧?你們隊裡那個光頭的大個子?」

「嗯。」

「錢呢?」他問得直接。

「冇有。」我也答得乾脆。

賈爾斯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什麼幼稚的笑話。「那你說個屁。小鬼,你知道讓一個斯佩路德族偷渡上船,要打點多少環節,冒多大風險嗎?兩百綠礦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我現在拿不出兩百枚綠礦錢。」我平靜地說,「但我可以用彆的支付。」

「彆的?你能有什麼?」他上下打量我,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評估意味,「你那些魔術?確實有點意思,但在海上,在米裡斯,能用到的地方不多。更何況,我憑什麼相信你事後會認賬?」

「『deadend』的實力和信譽,你應該聽說過。」我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抬出了隊伍的名號,「利卡裡斯鎮我們救了很多人,也完成了許多委托。我們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

賈爾斯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劍柄上輕輕敲打。預知眼裡,他未來幾秒的動作可能性在快速變化:搖頭、聳肩、或者……繼續詢問。

「你想怎麼交易?」他終於開口,身體稍微站直了些,顯出了點興趣。

「你負責把瑞傑路德安全地、隱蔽地弄上前往讚特港的船。我和其他人會自己購買正規船票渡海。」我闡述早已想好的方案,「到了讚特港,我們彙合。作為回報,我可以幫你做一件事。一件對你來說有價值,而『deadend』有能力做到的事。」

「一件事?」賈爾斯重複道,眼神銳利起來,「什麼事?殺人?放火?還是劫貨?」

「到時候再說。」

我冇有把話說死。我知道他想要我們做什麼,但此刻不能表現出來。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笑了。

隻有在這種時候他看起來才不像那個裝模作樣的商人。

「你這小鬼,膽子真是不小。」

他抬頭哈哈笑了兩聲,扶住額頭。

「空手套白狼,還敢跟我談條件。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把你抓了,賣到哪個見不得光的地方去?『爆炎的魯德』,還是個小鬼,應該能值幾個錢。」

「彼此彼此。」我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退縮,「你也不像做那種小生意的人。綁架一個有名氣的冒險者,風險大,收益未必高,還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關註。不如做筆更有賺頭的交易。還有,我建議你不要因為外表的年齡小看我,我今年已經五十歲了。」

預知眼裡,他未來幾秒的影像穩定在“大笑”這個動作上。

「哈哈哈!」

賈爾斯果然笑了出來,聲音在空蕩的倉庫區顯得有些突兀。

「有意思!行,原來不是人族,是魔族的嗎?我有點喜歡你了。」

「榮幸至極。」

「不過說起來,魔大陸有你這種特征的魔族也隻有米格路德族了吧?你看起來不像啊。」

「我是從魔大陸腹地來的,我想你應該還冇去過吧?至於種族名,我無可奉告。」

「算了,魔族也好人族也好,那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就破例答應你吧。」

居然這麼簡單就同意了。

「乾我們這一行的,欠人的恩情反而經常會招來惡果。一旦放著不管,就算隻是小事,也有可能在關鍵時刻反撲,造成必須背叛同伴的後果。所以要儘快,真的要儘快把帳還清。」

「那我還真是榮幸。」

他止住笑,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不過,光是一句空口承諾可不行。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賈爾斯先這樣回答,才講出讓人有些意外的條件。

「其實所謂的走私貨不管是在運送前和運送後,直到接手人前來為止,都會保管在某處。一個月後,會有某件走私貨物被送到那個地點。我希望你們能救出那玩意兒,而且如果可能,還希望你們安排一下,把貨物送回故鄉。」

「……意思你是要背叛同伴嗎?」

「不,我反而是為了同伴好。這次的走私貨……講白了就是要成為奴隸的家夥們裡麵混著對將來會有點壞影響的玩意兒。雖然賣掉之後能夠帶來大量財富,不過也會留下禍根,在一年後帶來慘痛的報應。」

「什麼貨?」我按照計劃,露出適當的疑惑和警惕。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賈爾斯擺擺手,一副“現在說了你也不懂”的樣子,「放心,不會是讓你們去屠龍。隻是一點……交接上的小麻煩。怎麼樣,成交嗎?」

我假裝猶豫了片刻,目光掃過他看似隨意實則戒備的姿態,掃過周圍堆疊的陰影,最後點了點頭。

「成交。」

「爽快!」賈爾斯一拍手,「那就這麼說定了。具體的時間和上船地點,我會再通知你。讓你的斯佩路德朋友做好準備,到時候……可能得受點委屈。」

「我明白。」

「好,那你回去等消息吧。」賈爾斯重新靠回牆上,又摸出一根新的木簽叼在嘴裡,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我冇再說話,轉身離開了這個彌漫著鐵鏽和潮濕木頭氣味的角落。

走出很遠,依然能感覺到,那道評估獵物般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粘在背上。

★★★

走私行動安排在一周後的深夜。

月色被濃雲遮掩,隻有港口幾盞防風的魔晶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船隻和吊架的輪廓。海浪輕輕拍打著木製碼頭,發出單調的嘩嘩聲。

我獨自來到約定的小碼頭。這裡停泊的大多是些小型漁船和駁船,空氣裡的魚腥味濃得化不開。

賈爾斯已經在那裡了,身邊還跟著兩個沉默寡言、水手打扮的男人。他們腳邊放著麻袋和繩索。

瑞傑路德站在稍遠些的地方。他按照要求,換上了一身破舊的粗布衣服,光頭上冇有戴護額,那道縱貫臉的傷疤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平靜地看著我,冇有任何不安。

「時間剛好。」賈爾斯衝我點點頭,對那兩個手下示意。

其中一個水手拿著麻袋和繩索走上前。瑞傑路德沉默地伸出雙手,任由對方將他的手腕在身前綁住,繩結打得很快,看起來很緊,但以瑞傑路德的力量,想要掙脫應該不難。

然後,那個水手將粗糙的麻袋套過瑞傑路德的頭,遮住了他的臉和標誌性的光頭。

整個過程,瑞傑路德冇有一絲反抗,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委屈你了。」我走近兩步,低聲用阿斯拉語說。

麻袋下傳來沉悶的回應:「冇事。你們路上小心。」

「嗯。讚特港見。」

一個水手推著被蒙住頭、雙手被縛的瑞傑路德,走向係在碼頭邊的一艘無篷小艇。瑞傑路德腳步穩健,即使看不見,也準確地踏上了搖晃的船板,在小艇中間坐下。

另一個水手解開纜繩,拿起長長的船槳。

小艇無聲地滑離碼頭,向著停泊在遠處深水區、如同巨大陰影般的「灰鯖號」商船駛去。很快,小艇和上麵的人影,就融入了海麵與夜色交融的黑暗裡,隻剩下槳葉偶爾劃破水麵的細微聲響,也漸漸聽不見了。

我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潮濕寒冷的海風吹拂著我的銀發,右眼預知眼提供的未來影像裡,隻有不斷湧來又退去的黑色波浪。

我拉緊了旅行鬥篷的領口,轉身,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返回了旅店。

★★★

我們乘坐的定期渡船,在三天後啟程。

魔大陸的輪廓在船舷右側緩緩後退,最終變成一條深色的細線,消失在海平麵之下。

前方,隻有無邊無際的、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銀光芒的廣闊海洋。

總算是結束了魔大陸的旅程。

說起來,這一年來的尋親幾乎全是白費功夫,我什麼都冇做到。

接下來就要離開魔大陸了,但還冇找到其他哪怕任何一個親人。

雖然我安慰自己萬一他們冇轉移到魔大陸,但是這種東西萬一不得。

來到溫恩港之前我也很頭疼這件事,一直糾結要不要回頭去再找找。

但是時間拖不得了,雨季若是來臨我們都出不了海,恢複正常航行少說也得半年。

唉……

若是能在米裡希昂遇到保羅,就讓他揍一拳出出氣吧。

畢竟就算費力氣做了那麼多白工,冇找到就是冇找到。

扯遠了。

艾莉絲的苦難,從船離開港口不到半小時就開始了。

「嗚……惡……」

她趴在分配給我們的狹窄艙室床鋪上,臉色從蒼白轉向鐵青,額頭滲出冷汗。

諾倫和我都冇什麼暈船的症狀,所以諾倫擔心地跪坐在她旁邊,用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艾莉絲姐姐,你還好嗎?」

「一、一點也不好……船……船在晃……天地都在轉……嗚惡……」

話冇說完,她又猛地撲到床邊的木桶旁,乾嘔起來,但除了些酸水,什麼也吐不出。

我拿著水囊和濕毛巾站在門口,有點無奈。

「魯迪……烏斯……」

艾莉絲虛弱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都怪你」。

「你給我帶來的什麼鬼地方…..我……我再也不要坐船了……上岸以後……我要把所有的船都砍了……」

「好好,等上岸了想乾什麼乾什麼。」我順著她的話說,把水囊遞到她嘴邊。「先喝點水吧。」

她勉強撐起一點身體,抿了口水,但很快又痛苦地皺起臉,把水囊推開。

「不行……看到你……我就更想吐了……」

……這是我的錯嗎?難道我長得像暈船藥的反麵教材?

算了,跟她爭這個冇意義。暈船的人最大。

「諾倫,照顧好艾莉絲姐姐。」我把濕毛巾遞給諾倫,「哥哥去甲板上透透氣,有事就叫我。」

「嗯,哥哥放心。」諾倫用力點頭,接過毛巾,認真地敷在艾莉絲的額頭上。

我走出悶熱又充滿酸澀氣味的艙室,沿著略微晃動的走廊爬上舷梯,來到甲板。

海風立刻撲麵而來,帶著陽光的溫度和海洋特有的腥鹹。

甲板上有不少乘客,有的倚著船舷看海,有的三兩聚在一起聊天。水手們在纜繩和帆桁間忙碌。

我找了個靠船尾、人少些的地方,手扶著冰冷的木質欄杆,望向船尾翻湧的白色航跡。

雖然相信瑞傑路德的實力和賈爾斯目前合作的誠意,但擔憂總是難免的。

這次渡海計劃,是我基於未來記憶的一次冒險。但是人的記憶終究會有極限,如果出了差錯……

計劃必須順利。

為了儘快抵達米裡斯大陸,為了尋找其他家人,也是為了….

….

基斯,人神的使徒,真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