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Re:無職轉生 > 第4章「白龍牙」

第4章「白龍牙」

離開米裡希昂那天,我站在冒險者區的入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不到一個月的城市。

白色的牆壁,整齊的街道,遠處閃耀著銀光的冒險者公會總部。

和魔大陸那些粗糙的石造城鎮比起來,這裡的一切都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模型。

保羅冇有來送行。

上次聚餐之後,他那邊似乎又忙起來了。雪拉托人帶了話,說搜索團要護送一批難民返回菲托亞領地,他得親自帶隊。

我倒是冇什麼意見。反正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該吵的架也吵完了。

現在的保羅不需要靠酒精來麻痹自己,比什麼都強。

諾倫和愛夏也冇來。

這件事讓我胸口某個角落隱隱發悶,但我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愛夏不願意親近我這個事實給了我蠻大的打擊。

明明前世是那麼黏我的……

就這麼一看,反而像是前世的愛夏和諾倫的人設反過來了。

算了。

等她長大一點,等我把塞妮絲和莉莉雅都找回來,到時候再慢慢修複關係也不遲。時間還有的是。

前提是,她們那時候都還活著。

切,想什麼呢,豁上這條老命我也絕對不會讓我們家任何一個人死掉。

我甩甩頭,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

「魯迪烏斯,該走了。」

瑞傑路德的聲音從馬車上傳來。他已經坐在車夫的位置上,韁繩握在手裡。

「來了。」

我應了一聲,爬上馬車。

艾莉絲已經在車廂裡坐好,她抱著手臂,背靠著車廂壁,一副等得不耐煩的表情。

馬車是保羅幫忙準備的,雖然冇有在魔大陸時那輛那麼寬敞,但足夠坐下三個人,還有空間放行李。

最重要的是,拉車的兩匹馬看起來相當健壯。

「東西都帶齊了吧?」

我一邊問,一邊在艾莉絲對麵坐下。她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座位底下拉出一個小包裹。

「旅館老板娘送的,說是路上的乾糧。」

「那還真是感謝。」

我接過包裹,稍微翻開看了看。裡麵是烤得金黃的麵包、幾塊乾酪,還有一些熏肉。

分量不算多,但撐個幾天應該冇問題。

可以的話我其實更像拿點米…..米裡希昂好像是有米的吧?好像也有雞蛋。

有米飯當然就會有偉大的食物tkg(生雞蛋拌飯)。

畢竟前世生活了那麼多年,經過了那麼多次實驗,我有信心能自己料理出能媲美尋常家庭餐廳的料理。

從米裡希昂到西部港,按地圖來看大概需要走兩個月左右。沿途有城鎮和村莊,補給不用擔心。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轆轆聲。我透過車窗看著米裡希昂的街景一點點後退,直到那座閃耀著白光的宮殿也消失在視野儘頭。

聖劍大道在陽光下延伸,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地和偶爾出現的小樹林。這條路比我想象中還要平坦。

和魔大陸的亂石灘、大森林的泥濘小道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堂。

我撐著下巴往向窗外,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

沉默中,瑞傑路德冷不丁來了一句。

「再往前一點有個驛站,可以在那裡休息。」

「好。」

我從車廂裡探出半個身子,靠在瑞傑路德旁邊的座位靠背上。

「瑞傑路德先生,這條路你以前走過嗎?」

「冇有直接走過。但類似的路走過很多。」

他大概是想起以前帶著斯佩路德族戰士團四處征戰的經曆吧。我冇有追問下去。那些回憶對他來說恐怕算不上愉快。

馬車繼續在聖劍大道上前進。

★★★

第四天傍晚,我們在一座無名的小村莊投宿。

村子裡隻有一間旅社,兼營著唯一的一間酒館。

晚飯後,我讓瑞傑路德和艾莉絲先休息,自己留在酒館的大堂裡。

不是想喝酒,隻是想收集一些情報。

酒館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但這個時間點幾乎坐滿了。

大多是本地人,也有幾個看起來是旅行中的商人。

我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熱麥酒。然後豎起耳朵,開始捕捉周圍人的對話。

「聽說南邊的商路最近不太平。」

「又是哥布林?」

「不,這次是人。一群從阿斯拉逃過來的難民,在赤龍山脈附近乾起了攔路搶劫的勾當。」

「嘖,真是世風日下……」

阿斯拉的難民。

按照保羅的說法,菲托亞領地的居民有不少被轉移到了米裡斯大陸。他們中的一部分,可能至今還冇能回到故鄉。

不過,這條情報對我來說冇什麼直接用處。我們要走的是向西的路線,不是向南。

另一桌上,幾個看起來像是冒險者的人正在大聲討論著什麼委托。我側耳聽了一會兒,大概是在說附近某個遺跡裡發現了古代魔道具的事情。

報酬似乎不算太高,但他們對遺跡內部的構造似乎有什麼特殊的興趣。

「古代魔道具嗎……」

我低聲喃喃。如果是平時,或許可以順路去看看。

但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回菲托亞。

這兩年以來,我一直在移動。從魔大陸到米裡斯,從大森林到米裡希昂。

雖然遇到了保羅,也確認了諾倫和愛夏的安全,但剩下的家人還在哪裡,我完全冇有頭緒。

塞妮絲。莉莉雅。希露菲。

她們被轉移到了什麼地方?是魔大陸,還是貝卡利特大陸?或者連這個世界都不是,被扔到了更加遙遠的地方?

線索太少了。

我完全不覺得她們還會在原本的位置出現。畢竟就連我和保羅他們轉移的位置都和前世相比出現了重大的偏差,她們的位置可能也不會和原來一樣。

出於擔心我問了一下保羅剩下人員的名單,但希露菲的名字劃上黑色的斜線卻冇有寫進遇難者名單裡,這就代表她還活著,但冇有寫下聯係方式。

這個事實讓我鬆了一口氣。

那麼我接下來的目標就很明確了,在中央大陸邊前進邊搜索,順利到達西隆王國就以洛琪希弟子、水聖級魔術師的名號讓他們協助搜索。

「西部港那個海關,聽說出事了。」

嗯?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個巴克席爾公爵?他怎麼了?」

「還不是貪汙的事。聽說他這幾年一直在私吞關稅,金額大到連上麵都壓不住了。」

「那他現在人呢?」

「被抓去王都接受調查了。新上任的海關主任,好像是教導騎士團的團長親自暫時接替——叫什麼賈修?賈爾加德?反正是個名字很拗口的家夥。」

巴克席爾。

這個名字我記得很清楚。

在原本的預想中,那個討厭魔族的公爵會給我們製造相當大的麻煩。

要是冇有我的阿姨特蕾茲在,我們可能就又得去找走私團隊。

為了應付他,我準備好了一整套說辭和應對方案,甚至已經做好了要是無論如何過不去就通過重力魔術輔助風魔術飛過去的準備。

重力魔術充其量也隻能改變一個人上下部分的加速度,讓我漂浮在空中而已,不用風魔術輔助根本冇法飛行。

畢竟我又不能改變重力的方向。

但現在,他居然因為貪汙被撤職了?

不過,我本來準備的那些對付豬公爵的說辭用不上了,是個好消息。

應該是時間線的誤差。

我們到達米裡希昂的時間比預定的晚了一個多月,從米裡希昂出發的時間也相應推遲了。

這些細微的偏差累積起來,讓原本會發生的事情發生了改變。

就像蝴蝶的翅膀扇動了風的走向。

不過,這不是壞事。倒不如說,運氣站在了我們這邊。

看來除了死神以外的其他神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的。(註:《死亡筆記》臺詞。)

我起身離開酒館,回到房間。

接下來還有將近兩個月的路程。趁著這段時間,我得好好想一想——到了中央大陸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走。

★★★

從米裡希昂出發後的第一個月,我們幾乎冇遇到任何麻煩。

沿途的城鎮和村莊一個接一個,越過平原和丘陵,氣候越往西走越是溫暖濕潤。偶爾能在路邊看到葡萄架和橄欖樹,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花香。

艾莉絲的情緒也比在米裡希昂時好了不少。

每天傍晚紮營後,她會找一處空地練劍。瑞傑路德有時坐在旁邊看,有時親自下場指導。

兩人的劍術對練,是我唯一不敢隨便插手的場合。

因為他們的動作實在太快,以我現在的槍術水平根本跟不上。

所以大多數時候,我選擇利用這段時間修煉魔術。

在離開米裡希昂之前,我曾經花時間仔細整理過自己目前會的魔術。

火、風、水、土四大係統的攻擊魔術,我已經練到了帝級以上。治愈魔術可以無詠唱施展至王級,解毒魔術也達到了聖級。

然後是那把槍。

瑞傑路德教我的槍術,我已經練了半年多。

基礎的刺、掃、格擋動作可以流暢完成,但對練時依然被艾莉絲壓著打。

這種進步速度,距離在實戰中真正發揮作用還有相當長的距離。

問題是,作為魔術師的我,一旦被敵人近身就會很被動。

在魔大陸時,還有瑞傑路德和艾莉絲可以幫我攔住一切試圖靠近的家夥。但總有需要自己麵對一切的時候。

預知眼可以幫我預測敵人的動作,岩炮彈可以中距離壓製,劄裡夫義手能在關鍵時刻擋下致命一擊。

但這些還不夠。

將來如果遇上劍王以上的對手,如果冇有魔導鎧,冇有另一件真正能用來戰鬥的武器,我的處境會很危險。

在德路迪亞村停留的那三個月,我曾經向族長裘斯塔夫請教過魔石的相關知識。

他告訴我,在魔大陸深處發現的魔石中,有一些具備改變魔力性質的特性。

這種魔石極其稀有,通常被獸族用來鍛造特殊的武器或魔道具。

那是我前世的事。當時我處於好奇會讀一讀這個世界上的冒險故事,其中有一本叫《亞爾斯物語》的係列,裡麵提到過一個關於「幸運之男」的傳說。

故事裡,某個港口城市的商人撿到了一顆看起來毫無價值的斑駁石頭,將它交給了一名正要出海的青年。

青年在旅途中發現,當他向石頭註入魔力時,原本暗淡的雜質會發出血紅色的光芒,而他的魔術威力也因此大幅提升。

靠著這顆石頭,青年完成了許多不可思議的冒險,最終成為了傳說中的人物。

這名青年就是將來佩爾基烏斯的同伴之一,「幸運之男」火帝級魔術師弗勞茲·斯塔。

他最終死於自己立的死旗。

當然,這隻是故事裡的情節。我也不會因為讀過這個故事,就認定自己手裡這顆紅色魔石是什麼稀世珍寶。

「——但試試看也冇什麼壞處。」

我從懷裡取出一塊在路上用土魔術製成的黑色岩片。

這是我能製造的材質中最堅硬的岩石。

在羅亞時,我曾經用它製作過劄裡夫義手的外殼。

那種岩石的硬度可以媲美鋼鐵,但重量隻有同等體積鋼鐵的一半。

缺點是魔力消耗比普通土魔術大得多,維持完整的形態需要持續註入魔力。

我閉上眼睛,將魔力輸入左手。

體內的魔術回路開始運轉。

魔力從掌心溢出,在空中凝聚成形,然後像液態金屬般流淌、拉伸、彎曲。這是一個緩慢而精確的過程,每一步都需要集中全部註意力。

首先是槍柄。

粗握的部分長約一米五,表麵刻著細密的防滑紋路。

接著是槍身中段,我在這裡加固了結構,讓它能承受更大的衝擊力。最重要的是槍尖部分,做成三根分叉的尖刺,每一根的末端都銳利得足以撕裂普通的鐵甲。

模仿瑞傑路德的三叉槍。

隻不過,這把槍是用純粹的岩石魔術製成的,和瑞傑路德手中那柄傳說級彆的、理論上不會被破壞的白槍相比,隻是一個仿製品。

槍的形狀在半空中緩緩成形。

黑色岩片在魔力的作用下流動、融合、凝固。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馬車的地板上。這種程度的精細操控,即使是現在的我也覺得相當吃力。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當我終於完成整柄槍的塑形時,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但看著懸浮在麵前的成品,疲憊感又被滿足感淹冇了大半。

那是一柄全長約兩米的黑色三叉槍。

槍身筆直,三根分叉的槍尖完全對稱,表麵光滑如鏡。

「很漂亮。」

艾莉絲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她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練劍,正站在馬車旁看著我手裡的槍。眼睛來回打量著槍身和槍尖,帶著明顯的興趣。

「但比瑞傑路德那把差遠了!」

我把槍舉起來,在空中揮了幾下。手感還不錯。

重心分布均勻,重量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雖然比不上傲慢水龍王那種輕巧的魔杖,但作為一把臨時武器來說,已經足夠用了。

瑞傑路德也走了過來。

他接過槍,單手掂了掂重量,然後握緊槍柄做了一個突刺的動作。槍尖撕裂空氣,發出輕微的破風聲。

「可以,放在新手裡,這算是合格的武器。」

能得到他的認可,我稍微鬆了口氣。

「不過啊,」他話鋒一轉,用手指敲了敲槍身,「這是黑色的槍。」

「嗯,因為用的是黑曜岩的結構——」

話說到一半,我自己頓住了。

黑色。拉普拉斯。魔槍。

拉普拉斯製造的那柄魔槍,確實是純黑色的。

在大森林的時候,瑞傑路德說過一些關於那位魔神的事。

「——還是換個顏色吧。」

我重新給左手註入魔力。

這次冇用黑色岩石,而是選擇了韌性更強一點的白色石層,在槍身表麵薄薄地覆蓋了一層。

就像給蛋糕抹上奶油,原本漆黑的光澤逐漸被柔和的白色取代。

很快,一把純白的三叉槍出現在我手中。

瑞傑路德看著白槍,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按了按我的頭。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白色長槍。重心冇變,強度也和原來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麼,握在手裡感覺更踏實了一些。

艾莉絲從旁邊伸出食指,戳了戳槍柄。

「為什麼不用?」

「什麼?」

「剛才用的那種黑色的石頭。那種更硬吧。」

「你忘了拉普拉斯的事嗎?」

「和那個有什麼關係….啊。抱歉,我知道了。」

艾莉絲也從凶暴的紅獅子逐漸變成了會察言觀色的好女孩了呢。好乖好乖。

★★★

對這把槍的調整,花了我遠比預期更長的時間。

問題是出在一個夜裡偶然想到的念頭。

那天我們在某個不知名的小鎮投宿。我把做好的白色長槍放在腿邊,另一隻手裡翻來覆去地掂著那顆紅色魔石。然後,幾乎是出於本能,我同時往兩者各註入了一絲魔力。

槍柄和魔石同時亮起微弱的光。透過魔石傳導後釋放的魔力,比直接從身體輸出的魔力更集中,也更穩定。

這個原理並不複雜,本質上就是把魔杖嵌入槍柄。

如果能成功,不僅能保持長槍的近身格鬥功能,還能獲得魔力增幅效果。一把能當槍又能當魔杖的武器。

說乾就乾。

半夜,趁著艾莉絲和瑞傑路德睡著——應該說瑞傑路德可能根本冇睡,但至少他冇有阻止我——我獨自坐在窗邊,用魔力切割槍柄。

在已經成形的槍身上二次加工,比重新製作更費力。

我必須在保持整體結構均勻的前提下,挖出一個剛好容納魔石的空腔,同時在內部刻上魔力傳導所需的回路。刻刀不夠精細的地方,就用魔力凝聚成比針還細的絲線一點點的雕琢。

最後一個晚上下來,隻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抽出時間來調整這把槍。

白天隨馬車顛簸時構思結構,晚上在旅社昏暗的燈光下繼續加工。

艾莉絲對此興趣濃厚,每天晚上都要湊過來看我在做什麼。

「還冇好嗎?」

「彆急。這種精細活,出了一點差錯就會整個報廢。」

「上次你不是很快就做好了?」

「上次做的是簡單的版本。這次要把魔杖和槍結合在一起,結構複雜了好幾倍。」

魔杖的魔力增幅效果,取決於魔石的質量和內部回路的精度。

第二天傍晚,我們在荒野上找了處空地,終於開始了這把槍的實際測試。

白色長槍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我握住槍柄,將魔力輸入中心嵌入的紅色魔石。

魔石發出赤紅色的光芒,隨即整柄槍身都亮起了柔和的光暈。

很好,魔力傳導相當流暢,完全冇有之前擔心的延遲或散逸。

「岩炮彈。」

我單手舉槍,朝遠處的一塊岩石發動魔術。

魔力從身體流入魔石,再經由槍尖釋放出去。

岩彈的威力比平時大了三成左右,準頭也更集中了。

「電擊。」

閃電從槍尖飆射而出,看來也冇問題。

但好像還還能做到更多。我把魔力繼續輸入長槍,藍白色的電光就劈裡啪啦的纏繞在槍身上,而且冇電到我自己。

成功了。能操縱閃電到做到這種幾乎違反物理規則的程度,我可花了不少時間。

閃電能穿透鬥氣,使那層作弊一樣的東西近乎無效,直接麻痹身體,這樣我在近戰方麵就能占儘優勢。

是說,我現在這樣子應該能算是魔法戰士了吧?

「這把槍就取名叫白龍牙(whitefang)吧。」

可不是那個小恐龍一樣的記〇體哦。

「白龍牙?」

艾莉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歪著頭打量我手裡的槍。

「這不是挺帥氣的名字嘛!但是這有什麼意義嗎?」

「冇什麼特彆意義。隻是覺得這名字念起來順口。」

另一個原因是,我不想再用傲慢水龍王那種命名品味了。

這個世界冇有中二的概念,所以越是強大的武器名字就會取的越誇張。

那次是菲利普和艾莉絲他們準備的禮物,我冇辦法拒絕。現在是我自己做的武器,名字可以起得更低調一點。不過這些話我冇有說出口。

「哼。我現在的實力,你拿著新玩具也贏不了。」

「那就到時候試試看好了。」

好,既然你這麼說了,下次對練的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雖然多半還是會輸,但至少得讓你吃上一驚才行。

經過一座小村莊時,我們在集市補充了乾糧和水。

艾莉絲看到賣烤肉串的攤位就不肯走了,我隻好掏出銅幣給她買了三串。她一邊啃著肉一邊用竹簽指著遠處山坡上的什麼東西。

「那個是不是葡萄架?」

「大概是吧。米裡斯大陸的氣候很適合種葡萄。」

「葡萄是什麼味道?」

我想了想,在前世吃過,但這輩子還冇在阿斯拉見過。

「甜的,會有點酸。但是曬乾之後好像會更甜。」

她似乎對這個描述不太滿意,不過註意力很快被路邊一窩剛出生的小貓吸引過去了。

艾莉絲蹲在貓窩旁邊,麵紅耳赤的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小貓的耳朵。

母貓警惕地看著她,但艾莉絲完全冇有退縮的意思。

「被咬了可彆找我哭。」

「我才不會被咬!」

結果剛說完,母貓就朝她的手指哈了一口氣。艾莉絲嗖地縮回手,但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興奮。

「它的毛摸起來好軟。」

「所以被咬了嗎?」

「冇有!」

艾莉絲一個人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朝我踢了一腳。

夕陽染紅了整條聖劍大道。

瑞傑路德把馬車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坡地上,我在周圍布置了幾個簡單的警戒用魔法陣,又用土魔術造了一間圓頂土屋。

對於土魔術造房子這件事,我已經熟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完成了。

半球形的土堡從地麵緩緩升起,內部空間分割成兩個隔間,一間給艾莉絲和諾倫——不對,現在冇有諾倫了,一間給我和瑞傑路德。壁爐開在正中央,煙囪穿過屋頂。

「艾莉絲!熱水燒好了,你先進去洗吧。」

我對正在卸護具的艾莉絲說。她的皮甲左側有點磨損,應該是昨天對練時摔倒蹭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章「白龍牙」(第2/2頁)

艾莉絲應了一聲,隔著土牆傳來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叫住我。

「魯迪烏斯。」

「怎麼了?」

「你進來一下。」

我遲疑了一下。

她是心情不太好想打我嗎?

以艾莉絲的性格,如果我在她洗澡時闖進去,通常後果是一拳砸在臉上。但這次她主動叫我,大概是什麼正事。

掀開土簾,熱氣撲麵而來。艾莉絲坐在浴桶裡,隻露出腦袋和肩膀。

紅色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被水汽蒸得有些發紅。她抬起右手,小臂外側有一道淡淡的擦傷。

「剛才摔的。你幫我治一下。」

「為什麼剛才不說?」

「剛才那麼我輕鬆打倒的魔物,忽然要治傷口不是很毀氣氛嗎!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那種等級的東西就受傷!」

她臉漲得通紅。原來如此,是好麵子啊。

畢竟像艾莉絲這麼強的戰士因為這點事受傷了會覺得很丟臉。

「這點小傷用治愈魔術反而會留下痕跡。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我從行李裡翻出乾淨的繃帶,蹲在浴桶邊。

傷口不深,已經在愈合了,隻是表皮蹭破了一層。我用水魔術清洗了一下創麵,然後仔仔細細地纏上繃帶。

艾莉絲低頭看著我手上的動作。

「好了。」

她收回手臂看了看,然後忽然說:「你頭發也長了。」

「是嗎?最近冇怎麼註意。」

「後麵有幾根都翹起來了,難看死了。過來。」

她直起身,伸手越過浴桶邊緣,把我後腦勺翹起來的幾根頭發壓了下去。

「-」

★★★

出發一周後,我們在某個驛站小鎮稍作停留,補充物資。

艾莉絲看到路邊賣烤肉的攤位就不肯走了,我隻好掏出銅幣給她買了幾串。她一邊啃著肉一邊左顧右盼,然後又把我拉到另一個攤位前,指著剛出爐的麵包。

「那個看起來也好吃。」

「你剛才不是已經吃了三串肉了嗎?」

「肉和麵包是裝在不同的胃裡的。」

這麼說是冇錯,但一般指的是甜食和正餐吧。

我也冇多糾結,就當是慶祝白龍牙試作成功,多買了些食物帶回車上。瑞傑路德看到我抱著大包小包的吃的回來,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冇說什麼。

進入中央大陸後,沿途的景色明顯和米裡斯大陸不同。

先是空氣裡的濕度變了,風從乾燥變得濕潤,帶著一絲鹹味。

然後路邊開始出現不認識的低矮灌木,葉片肥厚,顏色深綠。偶爾能在遠處看到一片銀灰色的水麵,據說是通向西部港的內海。

再走幾天,棕櫚樹也開始出現了。

「這就是中央大陸嗎?」

艾莉絲從車窗探出身子,紅發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她的眼睛因為新奇而閃閃發光,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見到雪的貓。

「嚴格來說,這裡還是米裡斯大陸的邊緣地帶。等渡過內海,才是真正的中央大陸。」

「那邊是什麼樣的?」

「據說很不一樣。中央大陸的南部是廣闊的平原,有很多國家交織在一起。我們要去的是阿斯拉王國,在西邊。但先得去港口坐船。」

艾莉絲把身子縮回車廂,雙手抱胸。

「這次我不會再暈船了,上次是意外。」

上次從溫恩港出發時,她在船上暈得七葷八素,臉色鐵青的樣子我還記得很清楚。不過那時候的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嘴硬。

兩天後的傍晚,我們到達了西部港。

幾條街之外就是商業區,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上的文字從人類語到獸神語,什麼都有。

馬車沿著石板路緩緩前行,馬蹄聲和遠處卸貨工人的吆喝聲混在一起。艾莉絲掀開車窗的簾子,露出半張臉往外看。

她的眼睛在每一個攤位上都停留一會兒,但表情很快就從興奮變成了失望。

「幾乎都是普通的劍。」

「普通的刀劍才賣得出去。畢竟這裡冇有那種會讓你想把所有錢都扔出去的魔劍。」

「以前我跟父親去過一次王都的拍賣會,那裡有好多真正的好東西。有一把劍據說砍斷過赤龍的頭骨,起拍價就要五枚金幣。」

「五枚金幣?」

那大概抵得上我們好一陣子的旅費了。不過對伯雷亞斯家來說,大概也就是零花錢的程度。

說到錢,我摸了摸懷裡的錢袋。離開米裡希昂時保羅給了二十張王鈔,這一路上花銷雖多,但也冇到缺錢的地步。

到了中央大陸再開始正規的冒險者工作之前,還足夠維持一段時日。

「先去打聽到中央大陸的船。」

我叫住還在東張西望的艾莉絲,快步往港口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

港口的辦事處是一棟三層高的石造建築,正門上方掛著米裡斯神聖國和中央大陸幾個主要國家的旗幟。

推開門,裡麵是一個寬敞的大廳。牆壁上掛著航海圖和各種通知,櫃臺上整齊地擺放著文件和印章。

人很多,但秩序井然。和溫恩港那種片草不生的荒涼比起來,這裡無疑是另一個世界。

我走向最近的一個窗口。

櫃臺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職員,正在低頭整理什麼文件。她註意到我走近,抬起頭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請問需要辦理什麼手續?」

「三個人渡海的船票,目的地是中央大陸的東港。」

「好的,請稍等。」

女職員熟練地接過我的冒險者卡片,開始登記。

她的手指在登記簿上飛快地移動,嘴裡念念有詞。片刻之後,她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

「請問同行人員中,有斯佩路德族是嗎?」

說實話,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百張王鈔的保證金也好,各種刁難也好。但現在和前世不同,我們手裡多了一張牌——賈修團長的那封介紹信。

我正要開口,瑞傑路德忽然從後麵走上前來,把一個信封放到了櫃臺上。

「請把這個交給這裡的負責人。就說是賈修的東西。」

女職員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封蠟上的紋章,眼睛頓時瞪大了。

「教、教導騎士團……好的,請幾位稍等!我馬上去通報!」

她幾乎是跑著離開座位的。高跟鞋的聲音在大理石地板上急促地回響。

「教導騎士團團長為什麼會願意幫斯佩路德族?」

艾莉絲歪了歪腦袋問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回答。

「很久以前,我在魔大陸救過他。那時他還是個孩子。」

「那個時候,他所在的商隊遭遇了魔物襲擊,全隊隻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我在野獸口中救下他,照顧了他七天,把他送到最近的城鎮。臨走時他說以後一定會報答我。」

「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說完拍了拍艾莉絲的肩膀,然後又把視線移回到前方。

「他說他會報答你的恩情,所以給你寫了這封信?」

「前幾天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又提起來了,說是過兩天會去西部港暫時代理海關主任,如果你們要渡海,就帶著這封信來找他。」

「那我猜你也冇有把這件事詳細說給我們聽。」

「忘了。反正到時候你們會知道。」

我認輸地吐出一口氣。

「好吧,上次在溫恩港吃了那麼大的虧,這次算我們走運。那麼,那位賈修團長——或者該叫賈爾加德團長——他現在應該就在這棟樓裡吧?」

「可能吧。」

總之能順利渡海是好事。

冇多久,女職員就回來了。她身後跟著一個身穿深藍色騎士團禮裝的高大男人。

男人大概五十歲上下,頭發剃得很短,隱約能看到一層花白的發茬。他臉上最明顯的特征是左眼眼角處有一道猙獰的舊傷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好惹的人。

但此刻他的表情卻和那道傷疤完全不搭調——邊走邊笑,肩膀放鬆,眼睛裡掛著某種熱切的期待。

「瑞傑路德!」

他遠遠就張開了雙臂,大步流星地穿過整個大廳。好幾個正在排隊的人都轉過頭來,好奇地看了看這兩個人又要乾什麼。

「四十年了!你這家夥真是一點都冇變!我遠遠看到那個光頭就認出你來了!」

瑞傑路德顯然不太習慣這種熱情,往後退了半步,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賈修,你老了不少。」

「那是當然的!我可是普通人族,跟你這種活了幾百年的家夥不能比。你瞧瞧我這頭發,都白了!當年在魔大陸的時候我還能一頭紮進河裡跟你比遊泳,現在可不行了。」

他用力拍了拍瑞傑路德的肩膀,然後才註意到站在旁邊的我和艾莉絲。

「哦,這兩位就是你說的孩子們吧?跟你一起旅行的那幾個?人族的?」

「是的,這是魯迪烏斯,這是艾莉絲。」

「初次見麵,在下名叫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我是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

我趕緊低頭行禮。艾莉絲也學著我,拉了拉裙擺。

「不用那麼拘束,不用不用。既然是瑞傑路德帶來的人,就是自家人。我叫賈爾加德,在教團裡算是個臨退休的老骨頭。這一陣子暫時替上麵看管這個港口。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他大刺刺地揮了揮手,聲音洪亮得整個大廳都在回響。站在不遠處的幾個辦事員偷偷投來不可思議的目光,大概從未見過這位新任海關主任笑成這樣。

「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們。」賈修換了個更隨便的站姿,雙臂環胸,「本來這破差事是巴克席爾那家夥的,但他前幾天剛被銬走。聽說他私吞海關稅款的事被捅到教皇那邊去了,教團直接派出神殿騎士把他押回了王都。」

「臨時找不到人來頂這個空缺,上頭就把我塞過來了。」

「反正我們團正好剛遠征回來,在等補員,我就順勢答應了。」

「正好,順便還能在這等你們。」

「不過,我真冇想到你們這麼早就來了,我還以為至少得過個個把月呢。」

他一邊說一邊朝櫃臺那邊揮了揮手,示意不用辦手續了,直接把人帶進辦公室。職員們看他的眼神滿是敬畏,紛紛低頭行禮。

賈修的辦公室在二樓。房間不算大,四壁掛滿海圖和文書,辦公桌上擺著幾個封好的卷軸。他示意我們到沙發那邊坐下,自己則走到窗邊,推開百葉窗,讓海風吹進來。

「說正事,」他在窗臺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煙鬥,「渡海去中央大陸對吧。教團那邊的手續就免了。瑞傑路德當年救過我的命,這點小事還不值一提。」

「多謝您。」

「彆謝了。不過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們說清楚。」

他點燃煙鬥,緩緩吐出一口白煙。煙味混合著某種香料的氣息,在辦公室裡彌漫開來。

「米裡斯這邊的事我可以做主,但中央大陸那邊不歸我管。你們到了東港,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最近的中央大陸並不太平,阿斯拉王國和周邊幾個小國之間摩擦不斷,再加上你們隊伍裡有斯佩路德族——」

他頓了頓,看了看瑞傑路德。

「——會有人找茬的。」

「我習慣了。」

瑞傑路德平靜地回答。賈修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聲。

「你還是老樣子。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多囉嗦了。反正有你在,一般的麻煩也不算什麼麻煩。」

他從煙鬥中倒出灰燼,站起來拍了拍衣上的煙灰,然後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已經封好的公文袋遞給我。

「這是通行許可證。上麵蓋了米裡斯神聖國和教導騎士團的公章,拿著這個去東港,至少能免掉一部分不必要的審查。另外,相關的通關手續我也已經幫你們辦好了,大約後天可以出發。」

我鄭重地接過公文袋。

「感激不儘,賈爾加德大人。」

「叫什麼大人。在這裡的都是瑞傑路德的夥伴,不用跟我客氣。叫我賈修就行。」

他笑著摸了摸自己耳側的傷疤。那意思大概是說,要不是當年瑞傑路德出手相救,他臉上就不止一道疤了。

話還冇說完,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失禮了,聽說deadend的瑞傑路德在這裡——」

一個穿著藍色神殿騎士鎧甲的金發女性走進房間。她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先落在瑞傑路德身上,皺了皺眉,然後轉到艾莉絲身上,眼睛忽然亮了。

最後她低下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我,愣住了。

特蕾茲·拉托雷亞,我的阿姨。

我立馬行禮。

「初次見麵,我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魯迪烏斯…..魯迪烏斯?你的母親名字叫什麼?」

她思考了一陣,像是猛然驚醒般抬起了頭。

「她叫塞妮絲,塞妮絲·格雷拉特。」

「那你父親的名字是?」

「保羅·格雷拉特。」

我感覺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描了很久,就像富〇通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快步走向我。

鎧甲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在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單膝跪地,將我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鐵甲的邊緣硌得我有點疼,但從她身上傳來的是某種淡淡的花香。

之後的事情和前世差不多,特蕾茲帶著恍惚的表情對著我上下其手,最終確認了我是塞妮絲的兒子。

「你吃了很多苦吧。」

她冇有說更多話,隻是輕輕摸著我右眼上那道傷疤。

她真的很像塞妮絲。我發現自己鼻子有點酸。

「-」

「特蕾茲,你差不多該放開魯迪烏斯了。」

艾莉絲的聲音冷得像是冰結領域。

「艾莉絲大人,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不知道自己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魯迪烏斯。而且,下次見麵時,這種可愛氣質想必也已經消失。所以這是短時間內的回憶,還請多多寬待。」

特蕾茲若無其事地繼續在我身上摸來摸去。你們拉托雷亞家的女性是不是都對可愛的男孩子冇什麼抵抗力?

我偷瞄了一眼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我覺得她是在通過我觸碰某個不在場的人。

「這幾人的身分由我來負責擔保。」

「你的擔心多餘了,特蕾茲。不需要你來擔保,我肯定會讓他們過關的。」

特蕾茲手裡拿著賈修之前遞給瑞傑路德的那封信,不知什麼時候撿起來的。

賈修本人倒是一點也冇慌,隻是靠在窗臺上抽著煙鬥,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給她潑了盆冷水。

「不過啊,特蕾茲。你可欠我一個人情。要不是我幫你當了這個磨心,你可冇機會跟你外甥這麼親密。」

「少廢話。誰能想到你會在這種節骨眼上替了巴克席爾的職?他隻是被撤職,又不是被暗殺,你這麼積極是有什麼企圖吧?」

「我可冇有。隻不過瑞傑路德來找我,我就答應了。欠的恩情總得還,你忘了米裡斯大人的教義?」

「哼….」

特蕾茲哼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但從她的表情來看,這兩個人至少不是敵對關係,不如說關係其實相當好。

「好了,說正事。」特蕾茲終於把我從她懷裡放出來,然後站起身來,一隻手還搭在我肩上,「你在米裡斯國內最好不要提到斯佩路德族。」

「為什麼?」

「因為在米裡斯教團的傳統教義中,有完全排除魔族這一條。斯佩路德族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神殿騎士團會全力將其消滅,即使隻是冒牌貨也一樣。」

「我是因為魯迪烏斯你受過他的照顧才不得不當作冇看見。但其他神殿騎士不會。記住,在米裡斯境內,彆主動提瑞傑路德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

心裡卻在想,這番話特蕾茲恐怕不該當著賈修和瑞傑路德本人的麵說出來。

但她還是說了,大概是因為她覺得我是她的親人。這種毫不猶豫的袒護,讓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了。謝謝你,特蕾茲阿姨。」

「叫姐姐。」

「姐姐。」

我麵不改色地改口。背後傳來艾莉絲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

渡海的事在第二天就全部安排妥當了。

特蕾茲幫我們準備了三張正規渡船的船票,還額外送了一份暈船藥——說是專門給貴族用的高價貨,對艾莉絲應該有效。

我把藥交到艾莉絲手上時,她的表情在「謝謝你」和「我可不會暈船」之間搖擺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直接把藥塞進了口袋。

瑞傑路德的渡海手續由賈修親自處理。斯佩路德族要繳納的保證金被全部免除,通行證上也蓋上了教導騎士團的公章。

這樣一來,至少在米裡斯管轄的港口,不會有任何問題。

啟程那天天氣很好。

港口的水麵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碎光,海鷗在桅杆之間盤旋。工人扛著貨物在碼頭上忙碌,小販推著車叫賣剛出爐的麵包和烤魚。

來接我們的是一艘中型商船,船頭上嵌著米裡斯商會的金屬徽標。

船長是個留著絡腮胡子的中年人,一看賈修親自過來送行,立刻堆出滿臉笑容,說什麼都要把最好的艙房讓給我們。

「到了那邊給我寫信,」特蕾茲把一袋乾果塞進我手裡,「你母親一定會找到的。」

我點了點頭。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伸手攬過我的額頭親了一口然後鬆開了。

我仿佛從艾莉絲身上聽到了漫畫裡那種「煞煞煞煞煞」的氛圍音,她似乎抓狂了。

「上船吧。彆讓船等著。」

瑞傑路德先走上舷梯,肩上扛著我們最大那件行李。艾莉絲跟在後麵,上船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冇說話,隻是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一起走上甲板。

碼頭的繩索被水手解開,船帆緩緩升起。船身輕輕晃動了幾下,然後開始慢慢地離開岸邊。特蕾茲站在碼頭上揮手,藍色鎧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賈修叼著煙鬥,站在她旁邊,抬手做了個簡單的手勢——大概是祝我們一帆風順的意思。

艾莉絲靠在船舷上,低頭看著漸遠的碼頭。

「那個阿姨,雖然我不太喜歡她一直纏著你,但不算壞人。」

「特蕾茲姐姐嗎。她大概隻是看到我就想起母親了。」

「姐姐?」

「她說叫姐姐。」

「你倒是改口得很快。」

艾莉絲忽然抓住我敞開的衣領,踮起腳尖,在我臉上戳了一下。等她退開時臉已經紅透了半邊。

「……你是我的,知道嗎?」

「嗯?你說什麼?」

她剛剛好像說了什麼東西,但是海風太大我冇聽清楚。

「冇什麼啦!笨——蛋笨——蛋!」

然後她就捅了我肚子一拳跑進船艙。

搞什麼啊。

★★★

這趟航程平靜得令人意外。

或許是特蕾茲給的暈船藥確實有效,艾莉絲這次幾乎冇有出現不適的症狀。

她甚至能站在船舷邊看海豚追著船尾的浪花躍出水麵,興奮地拽著我的袖子指給我看。

我冇有失望哦,我才冇有因為不能對動彈不得的艾莉絲上下其手這件事感到失望呢。

瑞傑路德則大多時候待在船艙裡,擦拭他的長槍,偶爾被船長請去講一些魔大陸的見聞。

那些故事大概比船員們的航海日誌精彩得多,幾天下來,餐廳裡等著聽他講話的人越來越多。

我利用這幾天的空閒時間,把白龍牙做了最後的微調。

托了槍上那顆魔石的福,現在這柄槍可以穩定地增幅我的魔術輸出,增幅幅度大約在兩到三成之間。

至於槍術的部分,隻能靠以後的對練慢慢磨練了。

第六天的傍晚,甲板上響起了水手的喊聲。

「看到陸地了!東港到了!」

我從船艙裡鑽出來,站在船舷邊,看著海岸線在夕陽下一點點擴大。港口的燈火已經開始點亮,星星點點地鋪滿了整片海岸。比起西部港的華麗,這裡的建築顯得更樸素,但碼頭的規模同樣龐大。

這裡就是中央大陸了。

兩年前的轉移事件,把我們從這片大陸的東端扔到了遙不可及的魔大陸。花了這麼長時間,繞過半個世界,我們終於又站在了這裡。

接下來就是正式的搜索了。

是因為已經見過保羅他們還活著了嗎?我感覺我心裡冇有像在溫恩港那樣特彆焦躁了。

如果我猜的冇錯,接下來人神又會來找我了,可能是給我家人的信息,也可能是彆的。

我真不想站在那家夥的掌心,找齊家人之後一定要儘快脫身,那家夥的性格就是讓你在最幸福的峰頂狠狠摔落,藉以取樂。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