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間章「白色少女妄想中」
★希露菲觀點★
呼。
我從嘴裡吐出一口白氣。
拉諾亞的空氣好冷,吸進肺裡的時候,喉嚨深處會有一種像被小針紮一樣的刺痛感。
我握緊了手裡的木劍。
木劍的握柄在低溫下變得硬邦邦的,隔著皮手套也能感覺到那種不舒服的冰涼。
這裡是魔法大學的專用訓練場。
前麵放著一具用來測試魔術威力的木頭人偶。人偶的表麵有很多坑坑窪窪的痕跡,都是被各種魔術打出來的。
我盯著人偶的脖子。腦子裡開始回想魯迪以前教過我的感覺。魔力在身體裡流動。從胸口,順著肩膀,一直流到手臂,再聚集到指尖。不需要把咒語念出聲。
魯迪說過,魔術就是想象力。隻要在腦海裡清晰地構建出那個形狀就行了。
風,要想風。
要把風壓縮得很薄很薄,像刀片一樣。
如果不弄薄一點,就切不斷硬東西。
我在心裡默念,手腕輕輕一揮。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風刃從劍尖飛了出去。
「啪嗒。」
木頭人偶的腦袋掉在地上,在結冰的石板上滾了兩圈。
切口非常平滑,成功了!
我放下木劍,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鏡。
墨鏡的鏡架有點鬆了,稍微一動就會往下滑。
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今天就到這裡吧,菲茲。你已經練了很久了。」
愛麗兒大人坐在訓練場邊緣的長椅上。
她身上穿著拉諾亞魔法大學的製服,外麵披著一件很厚的防寒鬥篷。
毛茸茸的領子把她的脖子圍得嚴嚴實實的。
看起來還是很冷的樣子。王族的人是不是都很怕冷呢?我搞不懂。
「是。」
我走過去,路克站在愛麗兒大人的旁邊。
他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我。
「辛苦了,菲茲。」
「謝謝。」
我接過毛巾,擦掉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擦汗的時候,幾縷白色的頭發從額前垂了下來,貼在滿是汗水的臉頰上。
我盯著這幾縷白發看了好一會兒。
白色。
單純的白色。
一點雜色都冇有。
以前我的頭發不是這個顏色的,以前是翠綠色的,就像傳說中的斯佩路德族一樣。
村子裡的孩子總會因為這個顏色欺負我。
他們朝我扔泥巴,罵我是魔族,罵我是怪物。那時候我真的很討厭自己的頭發。
魯迪不會那樣做。
魯迪會擋在我前麵,把那些壞孩子趕跑。
他會在那棵大樹下摸著我的頭,笑著對我說,我的頭發很漂亮。
可是現在這頭發變成了純白色。連一點點綠色都冇有剩下。魯迪要是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會怎麼想呢?他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會不會覺得我變醜了?
他會不會……認不出我了?心口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一樣。有點喘不過氣。
不會的。
魯迪那麼聰明,他怎麼可能認不出我。
就算我頭發變白了,就算我戴著難看的墨鏡,穿著男裝,魯迪也一定能一眼就認出我來。
他肯定會笑著拍拍我的腦袋,說「希露菲長高了啊」。一定是這樣的。隻能是這樣的。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在愛麗兒大人旁邊的空位上。
「菲茲的無詠唱魔術還是那麼熟練呢。每次看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愛麗兒大人微笑著。
她的笑容總是很完美,就像戴著一張永遠不會掉下來的麵具。
在阿斯拉王宮的時候也是這樣,哪怕前一秒剛有刺客死在她麵前,下一秒她也能對著趕來的衛兵露出這種笑容。
我不太懂大人們的這種表情。
「這都是彆人教我的。」我看著自己戴著皮手套的雙手。
「是你說過的那個魯迪烏斯教的對吧?如果有機會,真想見見這位天才魔術師呢。能把你教得這麼出色,一定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了不起的人物?魯迪確實很了不起,他什麼都會,魔術厲害,腦子聰明,還會講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
他現在在哪裡呢?是不是也在哪個地方教彆人魔術?還是說……
我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可怕的念頭趕出去。
★★★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都會做夢。很多時候是同一個夢。那場覆蓋了整個天空的白光。那天我正在村子外麵的小路上走著。手裡還拿著塞妮絲阿姨拜托我去采的野菜。
天空突然就亮了,世界一瞬間變成純白色,光芒一下子就把我吞冇了。
身體好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抓住甩出去了一樣,整個人被扯得生疼。
周圍什麼都看不見,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
聲音也聽不到。
風聲、蟲子叫聲、村子裡的聲音,全都冇了。
等我能看清東西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在天上。很高很高的天上。雲彩都在我旁邊。
下麵是完全陌生的建築。
很大很大,有著尖尖的屋頂和巨大的花園。
我正在往下掉,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風在耳邊刮得很響,像是有刀子在割耳朵。衣服被吹得嘩啦啦作響。呼吸變得好困難。肺裡好像要炸開一樣。
這樣掉下去肯定會死。
掉在那些石頭屋頂上,我會變成一攤肉泥的。
我不想死!
我還想見爸爸媽媽!我還想見魯迪......魯迪!
那時候我的腦子裡隻有這個名字。
魯迪要是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做?他一定有辦法的!他總是能想出辦法。
『希露菲,魔術就是想象力。』
魯迪的聲音好像在腦子裡響了起來。
『不要死記硬背咒語。要在腦子裡清晰地想象出你想要的結果。』
想象。
我要想象風。
想象風從下麵吹上來。想象風變成軟軟的墊子,托住我的身體。
風、風、風!
我把身體裡所有的魔力都抽了出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身體裡的血液全部抽乾一樣....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下落的速度好像慢了一點,但是也就一點點。
我撞破了玻璃屋頂。
「嘩啦!」
碎玻璃到處亂飛,我砸進了一座種滿鮮花的花園裡。
樹枝和藤蔓劃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膚,身上到處都在痛。
我的骨頭好像斷了........好痛啊.....
我趴在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魔力被完全抽空了。
身體裡麵像是有火在燒,喉嚨乾得發痛,連咽口水都像吞刀子。
我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你來自哪裡,不過我是要坐上阿斯拉王國寶座的人!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被隨便殺死!給我退下!」
前麵好像有聲音。我費力地抬起頭。看到一個金發的女孩跌坐在地上。她穿著很華麗的裙子,裙子被撕破了。一隻長著獠牙的、黑乎乎的魔物正朝她撲過去。
那女孩的眼睛裡全是恐懼。我不知道那是哪裡,也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
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伸出手,想象風刃。
一道很小很小的風刃飛了出去。
魔物的腦袋掉在地上。血噴了出來,濺在那些漂亮的花上。
做完這件事之後,我就徹底暈了過去。
★★★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非常柔軟的大床上。被子好軟,還有一股香味。
那個金發的女孩就坐在床邊。
她告訴我,這裡是阿斯拉王國的王宮。
她叫愛麗兒。是這個國家的公主。
我冇聽懂什麼是公主,也不知道阿斯拉王宮在哪裡。我隻覺得頭好痛。
愛麗兒大人拿了一麵鏡子給我。
我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樣子。眼睛還是紅色的,耳朵還是尖尖的。
那一頭讓我自卑的翠綠色頭發,不知為何全部都變成了白色。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久。這是誰?這根本不是我。
魯迪說他喜歡我和葉子一樣顏色的頭發。
雖然我能夠放心醒來之後不會受到歧視,但魯迪他還會喜歡嗎?他會不會覺得我看起來像個老奶奶?眼淚滴在被子上。
我救了愛麗兒大人一命。
她問我有什麼願望,說可以滿足我。
我冇有什麼特彆想要的願望。我隻想要找人。找我的爸爸。找我的媽媽。找魯迪。想回布耶納村。
愛麗兒大人說,她可以動用國家的力量幫我找。
作為交換,我需要留在她身邊保護她,她需要一個能在暗處保護她的護衛。
因為鄉下女性魔術師的身份在人類社會會惹麻煩,她讓我穿上男裝,戴上墨鏡。
讓我隱藏真實性彆,隱藏身份。
從那天起,布耶納村的希露菲消失了。
活下來的是無言的白騎士,菲茲。
★★★
王宮裡的生活,簡直就是地獄。和布耶納村那種每天聽著鳥叫醒來的日子完全不一樣。
這裡很大,很漂亮,到處都是金光閃閃的東西。
每天都有人死去。
那些穿著華麗衣服的貴族,表麵上笑眯眯的,背地裡卻總是想儘辦法殺人。
愛麗兒大人的處境非常危險。
第一王子和那個叫大流士的宰相,好像恨不得立刻把她剁成肉醬。
他們總是派人來暗殺她。
那些刺客會在半夜潛入房間。會在食物裡下毒。
甚至會在走廊裡直接拿著塗了毒的匕首衝過來。
我成了愛麗兒大人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她的劍。
刺客出現的時候,我就會用魔術把他們殺掉。不能猶豫。
隻要猶豫一秒鐘,愛麗兒大人就會死。
如果愛麗兒大人死了,就冇有人能幫我找爸爸媽媽和魯迪了。
所以我必須殺人。
我殺了很多很多人。
剛開始的時候,每次殺完人我都會吐。
躲在洗手間裡,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
然後拚命地洗手。用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手背上的皮都紅了,甚至破了。
那股血腥味還是洗不掉。好像已經滲進皮膚裡麵去了。
這種溫熱黏膩的觸感總是留在手上。怎麼洗都在。我會看著水盆裡的倒影。
白色的頭發,黑色的墨鏡,冇有表情的臉。這真的是我嗎?希露菲會做這種事情嗎?
希露菲連一隻野兔都不敢殺。現在卻在殺人。
我不想殺人。
我一點都不想待在這個冷冰冰的王宮裡。
我想回到布耶納村。想和魯迪一起在麥田裡跑。想繼續練習那些用來變出水球和冰花的水魔術。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木雕,刻得有些粗糙的小鳥,邊緣都磨圓了,這是魯迪在集市上給我買的。
那時候我們一起吃著糖蘋果,他把這個木雕塞進我手裡。
那個笑容好溫暖。
還有那次在山丘上.......
那是我的初吻。
我們從坡上滾下來,嘴唇碰到了嘴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章間章「白色少女妄想中」(第2/2頁)
我那時候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直接爬起來跑回了家。
跑的時候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臉燙得像生了病。第二天魯迪跑來向我鞠躬道歉,臉也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我們拉了勾,說那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現在回想起來,我為什麼要跑呢?
如果那時候冇有跑,如果我能勇敢一點,如果我能握住他的手……
是不是就不會留下遺憾了?那些記憶是我在這個充滿血腥味的王宮裡唯一的支撐。
隻要摸著這個木雕,隻要想到魯迪還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等我,我就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就能重新戴上墨鏡,拿起短劍,繼續放出致命的魔術。
為了活下去。為了能再次見到他。
★★★
愛麗兒大人遵守了約定。
她動用了阿斯拉王國的很多情報網,去尋找大轉移的失蹤者。
每天我都會去問路克,有冇有新的消息。路克總是搖搖頭。
直到幾個月後,終於有消息傳來了。
保羅叔叔還活著,他在米裡希昂,組織了一個搜索團。
村子裡也有一些人被找到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高興得渾身發抖。
我立刻問魯迪的家人的消息,問了我爸爸媽媽的消息。
路克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他告訴我,我的爸爸媽媽在那場災難中去世了。
被轉移到了很危險的地方,冇能活下來。
這個消息就像一把重錘砸在我腦袋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
我坐在床邊,腦子裡一直重複著路克的話。死了。
再也見不到了。我再也吃不到媽媽做的飯了,再也聽不到爸爸打獵回來的笑聲了。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一整天。
後來我問愛麗兒大人,有冇有魯迪的消息。愛麗兒大人拿著一疊報告,搖了搖頭。
「冇有找到叫魯迪烏斯的茶色頭發少年。」
冇有?怎麼會冇有呢?
魯迪那麼聰明,魔術那麼厲害。
連我都能活下來,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他肯定在某個地方,一邊保護著彆人,一邊尋找著回家的路。
他肯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暫時冇辦法留下消息。
我必須更努力才行,我要在這裡保護好愛麗兒大人。
等她奪得王位,或者等她有了足夠的力量,我就能讓她派更多的人去找魯迪了。隻
要我還有用,愛麗兒大人就會幫我找。
我一直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
王宮裡的空氣每天都很壓抑。大流士和第一王子的勢力太龐大了。
他們好像有無窮無儘的錢和人手。他們在暗中控製了騎士團,買通了大部分貴族。
愛麗兒大人在政鬥中敗退了。
身邊的護衛一個個減少。今天還在說話的人,明天可能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路克的臉色每天都很難看,總是皺著眉頭在走廊裡走來走去。
最後,我們彆無選擇,隻能逃離阿斯拉王國。
如果不逃,愛麗兒大人就會被殺死。離開王都的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雷聲很響,雨水把火把都澆滅了。
我們偽裝成商隊,悄悄從北門溜了出去。路上的追兵一直冇有斷過。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殺手像影子一樣黏在後麵。
我站在馬車頂上,把追來的殺手一個個擊落。雨水打在墨鏡上,視線變得很模糊。
魔力在快速消耗。我不知道我們跑了多遠。
隻知道一直往北走,一路向北。
逃亡的日子很苦,吃不飽,睡不好,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忘了王都的樣子,我們終於離開了阿斯拉王國的國境,進入了北方大地。
這裡常年下雪,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們的目的地是拉諾亞魔法王國。愛麗兒大人說,那裡有我們需要的力量,有能讓我們翻盤的同盟。
到達拉諾亞首都的時候,我已經累得幾乎連魔杖都舉不起來了。
腿像是灌了鉛一樣重。
愛麗兒大人冇有立刻去公開露麵。
她帶著我們,秘密拜訪了這座城市裡的一個大人物。
那是拉諾亞的第二公主。
那是一個有著水藍色長發的女孩子。
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她坐在昏暗的書房裡,眼神非常冷淡,但是渾身都彌漫著一種隨時準備拔劍砍人的警惕氣息。
就像是受傷的野獸一樣,對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滿敵意。
聽說她被稱為「冰劍公主」,魔術和劍術都很厲害。
愛麗兒大人和她在書房裡談了很久。我站在門外負責警衛。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能聽到風吹過窗戶縫隙的嗚嗚聲。
門偶爾打開一點縫隙的時候,我能聽到裡麵傳來零碎的對話。
「阿斯拉的情報網……」
「神級解毒魔術……」
「這是交易……拉諾亞的庇護……」
愛麗兒大人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雖然看起來還是很疲憊,但肩膀放鬆了許多。
「我們可以在這裡留下來了,菲茲。」
她告訴我,她和公主達成了同盟。我們將在拉諾亞魔法大學以留學生的身份安頓下來。
作為交換,愛麗兒大人需要利用她在各地的殘存人脈,幫庫莉絲公主尋找一個會神級解毒魔術的人。
聽說公主的身邊有一個非常重要非常親密的人中了毒。
隻有神級解毒魔術才能救那個人的命。
神級解毒魔術。
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真的能找到嗎?
我見過公主幾次。
每次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裡都帶著毫不客氣的審視。
她好像不相信任何人。我並不在意她的眼神。
隻要她能給愛麗兒大人提供庇護,隻要這能讓我繼續留在這裡尋找魯迪,被當作武器也無所謂。
我們進入了拉諾亞魔法大學。
這裡很大。建築都很古老,有很多巨大的尖塔。校園裡有很多不同種族的學生。獸族、魔族、人族。
我穿著魔法大學的白色製服,扮演著菲茲學長的角色。
每天按時去上課,按時去訓練場,按時跟在愛麗兒大人身後。
★★★
拉諾亞的冬天總是很長。路邊常年積著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不管多冷,我每天都會去一趟冒險者公會。走進那扇吵鬨的木門,走到公會的布告欄前。
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尋人啟事。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每一個字都不放過。冇有。冇有魯迪烏斯的名字。
看完布告欄,我又去問櫃臺後麵的情報販子,他是個長著絡腮胡子的半獸人。
「茶色頭發,綠色眼睛,大概這麼高,會無詠唱魔術。叫魯迪烏斯。」
我一邊比劃著記憶中魯迪的身高,一邊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放下一枚銀幣。
雖然我知道他肯定長高了,但我隻能比劃以前的樣子。
情報販子收起銀幣,翻了翻手裡的破爛記錄本。翻書頁的聲音在這個吵鬨的大廳裡顯得很微弱。
「冇聽說過這種小鬼,北方大地最近亂得很,經常有魔物暴走。如果是普通的魔術師,估計早就死在哪個迷宮裡了吧。」
他頭也不抬地說著這種讓人火大的話。
「他不是普通的魔術師。」
我忍著與他爭論的衝動,轉身走出公會。冷風吹在臉上,把剛才在公會裡沾上的酒氣吹散了一點。
三年了。已經三年冇有他的消息了。保羅叔叔他們在米裡斯神聖國也冇有找到他。所有的情報網都找不到一個叫魯迪烏斯的茶發少年。
魯迪,你到底去了哪裡?你是不是去了彆的大陸?還是說……你會不會已經忘記了布耶納村的那個半精靈女孩?
畢竟我那時候那麼弱小,什麼都做不好。也許你已經遇到了更漂亮、更厲害的女孩子,和她一起在某個安全的地方生活了。不。
我停下腳步,用力搖了搖頭,把這種糟糕的念頭甩出腦子。
魯迪不會的。
他答應過我,下次集市還要一起去。他答應過要教我更多的魔術。
他總是能想出各種各樣聰明的辦法。就算被轉移到了魔大陸那種可怕的地方,他肯定也能帶著彆人安全地走出來。
他一定還在找我。
我仰起頭,看著拉諾亞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落在墨鏡的鏡片上,化成水滴。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悶得發疼。
我想見你,魯迪。
真的好想見你。
想聽你用那種老氣橫秋的語氣說話。
想看你遇到麻煩時抓頭發的樣子。
想看你偷偷瞄彆人時那種有點色眯眯的眼神。
我現在的魔力比以前多很多了。我會很多高級魔術。
我已經可以保護彆人了,我不再是那個隻會哭的希露菲了。
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再躲在你身後。
如果有壞人,如果有危險的魔物,我會站在你前麵,用風魔術把它們全部吹飛。
要是真的能再見到他。
魯迪現在長成什麼樣了呢?
肯定長高了吧。大概會比我高出一個頭,肩膀也會變得很寬。那頭茶色的頭發也許變長了一點,軟軟地搭在額頭上。
那雙綠色的眼睛,一定還是像以前那樣看著我。
『希露菲,讓你久等了。我來接你了。』
他會用那種變低沉了的、很溫柔的聲音對我說話。
然後他會看到我的頭發。看到這滿頭的白發。
魯迪肯定不會嫌棄我的。他會伸出那雙變大變厚的手,輕輕摸著我的頭。他會把我抱進懷裡,用他那種讓人安心的體溫包裹住我。
『不管變成什麼顏色,希露菲就是希露菲。這白色的頭發像雪一樣,很漂亮哦。』
他一定會這麼說。
然後我會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告訴他我有多想他,告訴他我學會了好多好多魔術,告訴他我有多害怕。
如果是魯迪的話,魯迪也是男性,而且我們彼此都已經長大,那雙不安分的手會不會順著我的後背往下滑呢?
我的心跳開始變快了。
如果他這麼做,我絕對不會反抗的。我會主動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去迎合他。
然後......
隻要能讓他一直留在我身邊,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我們會在拉諾亞找個暖和的小房子,每天早上我給他做飯,晚上一起鑽進被窩裡互相取暖。
光是想想這種畫麵,臉頰就熱得發燙。哪怕是在這麼冷的雪地裡,身體裡麵也像是有暖爐在燒一樣。
「菲茲。你有在聽嗎?」
「!」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我嚇得猛地轉過身。
愛麗兒大人正站在我麵前。她微微偏著頭,正用疑惑的視線看著我。
臉頰現在肯定燙得厲害。還好有墨鏡和兜帽擋著,應該看不出來。
「抱歉,愛麗兒大人。我剛才在想接下來的護衛路線。」
我低下頭,慌亂地找了個借口。
魯迪還冇有找到。現在還不是做這種白日夢的時候。
我必須把註意力放回現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