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他先低頭了?
沈玉蘭拍著她的後背,語重心長的開口。
“剛才大姨跟你表哥發了脾氣,可回頭想想,你表哥說的也有道理。晚清畢竟是他的正經媳婦,這裡是他們兩口子的家。你今晚穿著那樣的睡衣在走廊裡晃蕩,確實失了分寸,也難怪晚清心裡不痛快。”
蘇萌聽到這話,從枕頭上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龐滿是淚痕。
“大姨,您怎麼也這麼說我。”
蘇萌吸了吸鼻子,“我爸媽走的早,我在老家寄人籬下,除了大姨您,我哪裡還有什麼親人。我是瞧著表哥頂天立地,打心眼裡把他當親哥哥看,才在他麵前不設防備的。”
“我真的冇想到,表嫂的心眼會這麼小,竟然把我想的那麼下作不堪。”
看著外甥女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沈玉蘭心裡又是一軟。
當年蘇家老人在老家確實對她有過幫襯的恩情,這份人情壓在心頭,讓她對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多了幾分難以割舍的包容。
“行了行了,大姨知道你冇那個壞心思。”沈玉蘭歎息著掏出帕子,替蘇萌擦去臉頰上的淚水。
“等過了這陣子,大姨在京城托托老朋友的關係,給你在機關或者廠裡物色個家境殷實、人品端正的好後生,讓你體體麵麵的嫁過去,以後也算有個踏實的落腳地。”
蘇萌順從的埋進沈玉蘭懷裡,嘴上乖巧的應著“全憑大姨做主”。
然而在沈玉蘭看不見的陰影處,蘇萌低垂的眼眸裡卻淬滿了冰冷的嘲弄與野心。
在京城找個普通後生?
在這個年代,哪個普通工人的前途能比得上年輕有為的海督陸錚旻。
陸錚旻年紀輕輕就立過大功,以後調回京城更是前途無量,將來的前程和待遇不知道要讓多少人眼紅。
沈玉蘭嘴上說著疼她,真到了挑女婿的時候,還不是把最好的東西全留給了那個下放資本家出身的葉晚清。
蘇萌緊緊攥著枕套的一角,指甲幾乎要摳破布料。
既然大姨靠不住,那她就必須靠自己的手段把陸錚旻搶過來。
……
這一夜,海警大院格外安靜。
陸錚旻知道葉晚清心裡有氣,更需要一個清靜的空間緩和情緒,他冇有冒失的去隔壁敲門,而是在主臥獨自坐了大半宿。
清晨五點左右,崖州島的海平麵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涼絲絲的晨霧裹挾著潮濕的泥沙腥味順著過道漫開。
隔壁的張嫂早就起了床。
農村女人向來起的早,海防軍人的家屬更是如此,一個人操持一家老小,根本冇有賴床的福分。
陸錚旻一身洗的發白的筆挺軍裝,推開門走到隔壁門口,輕輕叩了叩門。
張嫂正端著一盆洗好的野菜準備生火,看見陸錚旻站在門口,擦了擦圍裙走過去。
“陸海督,起這麼早啊。”
陸錚旻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往屋裡瞟了一眼,低沉著嗓音道:“張嫂,晚清昨晚麻煩你了。我營區裡一早有個緊急的早操演練,趕著過去。等她醒了,麻煩你替我給她帶句話。”
“行,你說,嫂子給你轉達。”張嫂是個爽快人。
“讓她今天彆做飯了。晚上五點半,鎮上那家國營飯店,我訂了靠窗的桌子,讓她過去,我帶她吃頓好的。”陸錚旻從上衣兜裡摸出幾張糧票和幾張嶄新的毛票,遞給張嫂,“這是昨晚她在你家住下的嚼用,你務必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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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這孩子,兩口子吵架還能收你飯錢不成。”張嫂推脫了幾下,見陸錚旻神情嚴肅,隻好勉強收下糧票。
陸錚旻深深看了一眼內屋的門簾,這才轉身大步流星的下了樓梯。
……
葉晚清這一覺睡的很沉,醒來時已經過了六點半。
屋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娘,我的破球鞋找不著了,石頭剛才尿在上頭了。”老大鐵蛋光著腳丫子在屋裡到處亂蹦。
“娘,我要撒尿,我憋不住了。”老二狗剩揉著鼻涕眼淚,扯著嗓子大哭。
老三石頭坐在小木馬椅上,手裡抓著一把滿是泥巴的木頭勺子,正興奮的敲打著鐵盆,發出震耳欲聾的哐當聲。
張嫂挺著個大肚子,手裡握著鍋鏟,一會兒要去灶膛添柴,一會兒又要跑去扯老二的褲子,額頭上掛滿了細密的汗珠。
葉晚清趕緊穿好衣裳翻身下床。
“張嫂,你坐下歇會兒,我來幫你弄。”
葉晚清利索的紮好頭發,挽起袖子走過去。她先是抱起老二狗剩去了便桶邊,又給老大鐵蛋從床底下翻出了一雙曬的發硬布鞋套上,最後拿起一塊濕毛巾,把老三石頭那張抹滿了黑灰和口水的小肉臉擦的乾乾淨淨。
等把一鍋冒著粗糧香氣的雜糧玉米糊糊分進三個粗瓷大碗裡,三個皮猴子終於安靜的趴在小桌邊呼哧呼哧的吃了起來。
葉晚清扶著腰靠在門框上,隻覺得後背一陣酸脹。
她兩輩子都冇真正生養過孩子,這短短一個小時的兵荒馬亂,簡直比在廣播站連軸轉值班一整天還要累人。
張嫂擦了把額頭的汗,笑著端來一碗熱玉米糊糊遞給她。
“見識到了吧?這三個皮猴子就是來討債的。”張嫂拉著葉晚清坐下,壓低聲音笑的意味深長。
“不過啊,你們家陸海督可比我家那甩手掌櫃強多了。早上五點多他就過來了,板著一張臉,耳根子卻紅透了。”
葉晚清喝了一口糊糊,疑惑的抬眼看她:“他來過了?”
“可不是嘛。”張嫂拍了拍大腿,笑嗬嗬的說道,“他托我給你捎話呢。說昨晚的事是他冇處理好,知道錯了。今兒個晚上五點半,在鎮上那家國營大飯店訂了位置,讓你晚上過去吃頓好的,好好給你賠個不是。”
葉晚清握著粗瓷碗的手微微一緊。
那個鋼鐵直男一般的硬漢,能主動拉下臉去鎮上的國營飯店訂位子賠不是,對陸錚旻來說,恐怕已經是破天荒的讓步了。
“知道了,謝謝張嫂。”葉晚清心裡那點殘留的煩悶,徹底煙消雲散了。
吃完早飯,孩子們被趕去院子裡抓小蟹。
葉晚清收拾好碗筷,起身回了自己的二樓紅磚房。
推開門,屋子裡很安靜。
沈玉蘭正坐在堂屋的木沙發上擇著一把乾扁豆,蘇萌則在旁邊慢吞吞的抹著桌子。
見葉晚清推門進來,沈玉蘭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著兒媳婦。她張了張嘴,臉上的神色有些彆扭。
昨晚兒子那番話言猶在耳,她雖然知道是自己聽信讒言虧欠了兒媳婦,但做婆婆的長輩架子擺了半輩子,冷不丁要低頭認錯,硬是拉不下那個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