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聖臨傭兵公會大廳裡人流已經稀疏大半,櫃臺後的文職保羅百無聊賴撐著臉頰,心裡正盤算今晚要買些麥餅肉食墊肚子。忽然門外炸開一陣喧嘩,原本閒散休憩的傭兵儘數湧到門口,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 “外麵那人扛的是狼麼?好大一頭魔狼!” “看這皮毛覆著晦死氣,分明是精英階畸變魔狼,好久冇有見到這種等級的任務目標了!” ”這不是貧民區的林凱嗎?何時力氣這麼大了?” ”聽說這是一個普通階的晉升任務,這起碼應該是精英階的晉升任務啊。”“這下公會要給個說法了,接任務的這位怕是要討要補償!” 嘈雜議論一波蓋過一波,保羅心頭滿是詫異,連忙起身探出頭朝外望去。 隻見林凱一身風塵,肩頭穩穩扛著體型壯碩的精英魔狼屍身,龐大狼軀襯得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穩威風凜凜,絲毫不見半分吃力。他大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櫃臺前,肩頭一鬆,沉重狼屍轟然落地,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林凱目光直視保羅,聲音清亮有力,當眾高聲提出抗議:“我承接的三石村驅狼委托,公會標註僅為普通低階魔狼,可我實際遭遇、斬殺的卻是一頭掌握晦霧吐息、統禦狼群的精英階魔狼!任務品級嚴重錯估,耗費大量心力,幾次差點身死,方才險勝,今日公會必須就此給我一個合理交代!”
保羅低頭看清地麵橫臥的龐大狼屍,一眼便認出那縈繞淡淡晦死氣的厚實皮毛、遍布淬毒弩箭與短刃劈砍的猙獰創口,全都是精英初階畸變魔狼獨有的特征,瞬間臉色煞白,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聖臨城傭兵總會是金穗盟約西疆規模最大的綜合傭兵樞紐,統管整片西境村鎮所有狩獵、清剿委托,分級審核、酬勞結算、職業晉級考核全由這裡裁定,規章嚴苛,權責劃分清晰,一旦出現階位錯報的重大失誤,不僅要全額賠付傭兵損失,還會影響公會在周邊村鎮的公信力。更何況精英魔物一身皮肉、臟腑、獠牙皆是煉金與鍛造的頂級稀罕貨:狼皮浸染暗影濁氣,能鞣製高階暗影潛行軟甲;狼牙、魔核是附魔軍械、調配暗影藥劑的核心主材,單單一具完整無缺的精英魔狼屍身,市價便遠超十份普通 c 級委托報酬。如此貴重魔物,竟被村鎮與前臺登記草草標註成普通低階野獸,屬於公會不可輕縱的登記紕漏,絕非他一名底層文職能夠擔責定奪。
保羅不敢耽擱,立刻拉動櫃臺內側的銅製傳訊搖鈴 —— 這是公會定製的三級緊急鈴訊,專用於出現魔物階位錯判、傭兵重大糾紛等棘手事態,鈴音清亮厚重,能直傳內院辦公區。不多時,執掌委托分級與薪酬核算的公會主管聞聲快步趕來。
主管蹲下身仔細摩挲狼身浸滿暗影濁氣的皮毛,逐一檢視渾身遍布的戰鬥傷口,鼻間嗅到久久不散的晦霧殘留,當場斷定三石村村長上報情報嚴重失真,前臺登記疏於核查,造成任務分級出現致命失誤。 此事牽扯盜賊正式階位晉級資質判定、精英魔物高額補償兩套核心規章,再加上聖臨公會每月需向東邊盟約核心天淵城總會遞交業績賬目,這筆賠付無法由西疆分部自行核銷,稍有處置偏差便會造成公會大額虧損,甚至被上層追責扣分。主管手中權限隻可處理常規委托糾紛,根本無權自主拍板高額補償、特殊獎勵發放事宜,隻能先好言安撫林凱,然後即刻趕往後院靜修區,登門去請公會坐鎮、手握分部最高裁決權的泰勒大師前來全權決斷。
伴隨著沉穩厚重的腳步聲從內院廊道緩緩傳出,泰勒大師緩步踏入大廳,瞬間攫取了全場所有傭兵的目光。 老者身著灰銀底色、織滿鍛錘暗紋的公會長老長袍,腰間垂掛一枚布滿經年錘痕的匠人徽章。他自身修為穩穩卡在大師巔峰境界,平日裡常態打造大師階兵刃護甲已是爐火純青,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數十年前他曾傾儘心血,耗費數年材料與心力,鍛出一件實打實的超凡階防具,憑此一手鍛造本事,在整個金穗盟約西疆坐穩第一鍛造師的名頭。 泰勒常年蟄居後院鍛造工坊閉門打鐵,尋常委托糾紛、小額酬勞爭執根本不會驚動他,唯有牽扯精英魔物、高階獎懲、重大登記失誤這類頭等事端,才會勞他出麵定奪。他目光沉靜深邃,周身裹挾著長年與爐火、寒鐵相伴沉澱出的厚重氣場,隻是靜靜立在原地,大廳原本此起彼伏的喧鬨議論便如同驟然熄火,聲響儘數壓至低微。
在場傭兵紛紛停下動作圍攏一旁,紮堆壓低聲音驚歎議論,細碎話語接連不斷: “居然連泰勒大師都出麵了!這位可是能打造宗師裝備的大師,早年更是造出過一件超凡防具,整個西域一份!” “聽聞大師曾經修為是宗師境界,後麵老了境界下跌隻是大師巔峰,可單憑鍛造手藝,天淵城上古工匠總會都不敢慢待他,掛了個長老的職務。” “若非這次錯標魔物階位、鬨出一頭完整精英魔狼的大事,大師絕不可能走出工坊。” “話說回來,規矩終究是規矩,就算他獨自斬殺精英魔狼,也不可能直接跳級成精英盜賊,晉升流程半分不能破例。” “冇錯,階位晉升有固定考核標準,最多多給補償,想一步登天絕無可能。”
細碎私語聲錯落交織,卻無一人敢高聲喧嘩,整座大廳彌漫著肅穆沉靜的氣息。泰勒大師溫和掃視地麵完整無損的精英魔狼屍身,又望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林凱,全然冇有上位者的倨傲,語氣謙和有禮:“小友此番因公會分級疏漏身陷險境,白白承受莫大凶險,著實受了委屈。大廳人多嘈雜,諸多事宜不便當眾細說,不妨隨我移步後方僻靜會客室詳談。”
林凱微微頷首,跟隨泰勒大師走入獨立隔間落座。大師先提前點明公會鐵律,打消對方破格晉升的念想:“有一點我需提前同你講明白,即便你憑一己之力斬殺精英初階魔狼,也僅能完成原定的正式盜賊晉級考核,無法破格直接晉升精英階盜賊。各階晉升都設有成套固定考核流程,公會規章嚴明,任何人都不得破例。”
說罷,他攤開兩套處置方案,交由林凱自行抉擇: “第一種方案:你的盜賊晉級考核照常判定圓滿通關。這頭精英魔狼視作你額外獨立完成的精英專項獵殺委托,公會以三倍積分、三倍金幣高價收購整具狼屍,狼屍拆解所得皮毛、魔核、狼牙等全部資源歸公會處置。 第二種方案:晉級考核同樣順利通過,整具魔狼屍體交由公會全權收走處理,不再單獨發放任何金幣、積分作為屍身補償;我以個人鍛造宗師的身份,贈予你一次獨家軍械升級機會,由我親手操刀,對你隨身兵器進行全方位淬煉與附魔強化。由我親自出手升級兵器的機會千金難尋,城中無數精英獵手、資深盜賊排隊預約,往往都要等候數月之久。”
泰勒大師說完兩套處置方案,單手輕撚花白長須,目光從容,胸有成竹地靜候林凱做出選擇。
林凱略一沉吟,當即敲定第二種方案,抬手解下腰間朝夕相伴的暗影匕首,雙手遞到泰勒大師麵前。
泰勒大師接過匕首,指腹細細摩挲布滿暗紋的刃身,又輕掂分量,眼底滿是真切的欣賞,開口出聲誇讚:“好一把量身打造的潛行短刃!刃身輕薄鋒利,重心貼合刺擊發力,專門適配潛行者繞後突襲的路子,尋常野賊根本不會這般用心打理兵器。單憑你能獨力斬殺精英魔狼,出手穩準狠,這份潛行搏殺的功底,在同期年輕人裡實屬頂尖,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話音落下,大師握著匕首轉身返回後院鍛造工坊,著手進行淬煉附魔。
靜靜等候了整整一個小時,公會主管捧著一隻打磨光滑的實木托盤緩步走來,盤中整齊陳列四樣東西,林凱註目看向詞條內容:
附魔暗影匕首 詞條:暗影刺擊增幅 + 18%;揮刃無聲;命中目標短暫遮蔽對方感知;對畸變魔物、暗影生靈附加額外撕裂傷害。
正式盜賊青銅徽 詞條:持徽可通行金穗盟約西疆全部傭兵分部;解鎖 c 級及以下潛入、獵殺委托;享有工坊材料八折采購權限;證明在冊正式盜賊身份,城衛無權無故羈押盤問。
製式消音潛行軟靴 詞條:踩踏聲響降低七成;薄皮防滑適配石地、木屋、山林地形;小幅強化牆麵攀爬附著力;內襯軟絨長時間行走不易磨傷腳掌。
一袋足額三十二枚任務銀幣。
林凱指尖撫過匕首暗紋,四條附魔詞條在眼底一一閃過,過往數次死鬥畫麵湧上心頭。
原先影鴉那柄普通短刃傷力有限,劈砍還會出聲,當初對戰影鴉、獵殺魔狼時,全靠陷阱、鐵鍋拉扯,打得格外煎熬。如今暗影刺擊增幅一成八,再遇上類似對手,偷襲便能重創。揮刃無聲這條最合他心意。他苦修斂息之法,唯獨兵器碰撞聲是破綻,往後潛行繞後再也不用靠毒弩製造噪音轉移視線,氣息、腳步、攻擊徹底隱匿。命中遮蔽感知更是保命底牌。想起昔日闖入懲戒院被聖光修士鎖定的窘境,日後若被教會、刺客追蹤,一刀便能切斷對方感知,留出脫身空隙,應對瓦倫後續追兵多了一層保障。針對暗影魔物的撕裂傷害剛好適配他接下來城主府清剿魔物、探查邪教的任務,能快速廢掉魔物自愈,省下大量淬毒箭矢,攢下銀幣進修機關與偽裝術。
從前他開局困於煙囪,一無所有,凡事隻求避戰苟活,心底始終底氣不足。如今手握大師專屬附魔刃,硬實力補上一大截,不必再一味規避危險,敢去追尋黑徽秘鑰、上古卷宗等機緣。但他並未膨脹,清楚兵器隻是輔助,遇上頂尖強者仍不能硬拚。
前世肝遊戲都冇拿到趁手裝備,穿越後長期湊合破爛兵器,這件至寶他格外珍惜。先將匕首妥善收好,暗下決心依靠這張底牌,慢慢解開黑徽的秘密。
林凱垂眸逐一審視其餘器物的詞條,心底十分滿意。 他先摘下胸前磨損褪色的見習盜賊徽章,將紋路嶄新的青銅徽穩穩彆在衣襟;隨後脫掉腳上粗糙磨腳的舊布鞋,換上這雙潛行軟靴。腳掌一踏入靴內,柔軟蓬鬆的內襯立刻貼合足型,毫無擠壓緊繃之感,踩在石質地麵輕輕挪步,果然幾乎聽不見半點踏地聲響,腳踝包裹鬆緊適宜,跑動、翻越時也不會晃蕩拖遝,舒適又實用。
他將銀幣穩妥收好,對著鍛造工坊方向拱手一禮,再向身側主管拱手一禮,冇有多餘寒暄,轉身邁步走出傭兵工會大門
走出公會時夜色已深,林凱摩挲後背嶄新的複合獵弩,懷中暗蝕黑徽微涼。三日枯燥蟄伏、與魔狼凶險纏鬥方才換來晉級資格,瓦倫男爵、聖光懲戒所、黑鯊幫的暗流仍在暗處湧動,手握全新兵器與城邦公職機會,屬於他的暗影之路,才剛剛展開。
翌日天剛蒙蒙亮,薄霧裹著貧民窟潮濕的泥腥氣漫過街巷。林凱收拾妥當,剛撥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見牆根陰影裡蜷著一道瘦小人影。
那人便是老鼠,小名阿標,是這片貧民窟為數不多能讓林凱放下防備的舊友。他個頭比尋常少年矮上一截,肩背習慣性微微佝僂,仿佛常年躲躲藏藏刻進了骨子裡;一頭枯黃雜亂的短發黏著煤灰,幾縷碎發耷拉在渾濁的小眼上方。一雙眼睛生得細小,眼珠總滴溜溜四下亂瞟,卻不帶歹意,隻是常年做底層扒竊、鑽暗渠謀生養成的本能警覺。身上套著兩層打滿補丁的粗麻衣,外層短衫磨得薄如紙片,袖口、褲腳全是撕裂的破口,手掌布滿細小劃痕、老繭,指縫嵌著洗不掉的黑泥,那是常年掏下水道、撬破爛鎖留下的印記。腰間胡亂係著一根麻繩,隻彆著兩枚磨平邊角的生鏽鐵片 —— 是他唯一一套簡陋撬鎖工具。
聽見開門動靜,老鼠猛地抬頭,身子下意識往牆根縮了縮,確認是林凱,才局促地搓著滿是泥垢的手掌快步走上前,一路不停左右張望,生怕有黑鯊幫流民或是巡邏城衛撞見兩人交談。他喉頭滾了滾,語氣又羨慕又窘迫,壓著極低的音量:“林凱,這兩天整條貧民窟都在傳你的事,獨殺一頭精英魔狼、拿到正式盜賊徽,連工會主管都對你客客氣氣。你真的發達了。”
說著他垂低腦袋,細小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茫然酸澀:“我隻會點街頭粗淺扒竊,開鎖、潛行全是野路子,接不到正經委托,每天搶彆人剩下的零碎活,哪天撞上硬茬、被城衛抓走都不知道。你現在有本事了,路子廣,能進公會接高階活計,能不能帶上我跟著你混?我手腳勤快,跑腿、盯梢、藏東西什麼雜活都能乾,絕對不給你惹麻煩,半點秘密都不會往外說。”
林凱側身抬手,示意老鼠進屋,反手插上木門、扣好門閂,隔絕巷子裡飄來的嘈雜人聲。他打量著對方一身破敗模樣,心底默默權衡。往後他重心全放在修煉、追查暗蝕黑徽秘鑰、處理城主府委托,還要防備瓦倫男爵的追兵、聖光教會的追查,頻繁出入山林秘境、貴族宅邸、危險據點,孤身一人分身乏術,確實需要一個知根知底的心腹打下手。老鼠當年共闖暗渠,嘴嚴本分,冇有托德那般嫉妒陰毒的性子,是眼下唯一合適的人選。
可他眼下底子太差,連最基礎的學徒盜賊技藝都冇係統學過,不懂痕跡清除、反追蹤,連基礎機關陷阱都分辨不出,真帶在身邊出入險境,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極易暴露兩人行蹤,平白添送死的累贅。
林凱走到歪腿木桌旁,解開腰間錢袋,細細數出十五枚銀光透亮的銀幣,整齊碼放在粗糙木麵上,碰撞發出清脆輕響。
老鼠的目光一下黏在銀幣上,細小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微微哆嗦,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 十五枚銀幣,足夠在貧民窟安穩生活一整年,尋常野賊攢兩三年都未必能湊齊。
“阿標,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但不是現在。” 林凱語氣平穩,條理分明,“往後我大半時間要修行、跑高危任務、追查上古秘物,出入的地方全藏殺機,你如今一身街頭野路子,連公會備案的學徒資質都冇有,潛行、辨毒、拆簡易陷阱一竅不通,跟著我隻會拖累兩人,隨時丟命。”
他指尖輕點桌上銀幣:“這筆錢你全部拿去找那些退下來的老手,學習全套新人基礎教習課,潛行步法、痕跡清理、標準鎖具拆解、基礎毒物辨識四門全部學紮實,按流程完成學徒備案,拿到行會發放的學徒徽章,再來尋我。”
“等你正經有了底子,基本功過關,我收你做隨行副手,穩定分給你任務,提供潛行道具、療傷藥膏,帶你接觸普通人碰不到的機緣與渠道。阿標,在此之前,不要來尋我,專心打磨本事,彆再在街上瞎混扒竊惹事端。”
老鼠怔怔盯著桌上銀幣,方才滿心的失落瞬間一掃而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把錢幣儘數收攏,一層破舊碎布層層裹緊,牢牢揣進最貼身的衣兜,生怕弄丟半枚。他猛地抬頭,細小的眼睛裡亮得驚人,重重點頭,聲音都帶上幾分顫抖:“我懂!我絕對安分學本事,絕不辜負你給我的機會,等我拿到學徒徽章,第一時間就過來找你!”
兩人又隨口聊了兩句當年同闖地下暗道的舊事,老鼠一刻不願多耽擱,匆匆推開門,低著頭沿著陰影快步往幾個退休老賊的方向趕去。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林凱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窗欞望著老鼠瘦小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人流裡,心中定下後續安排。等老鼠學成歸來,便能替自己處理物資采購、據點值守、外圍盯梢這類瑣事,不用凡事親力親為,能勻出更多時間鑽研黑徽解封線索、打磨自身戰力,從容應對暗處潛藏的重重危機。
送走老鼠,林凱將屋內簡易預警機關全部複位,附魔匕首、暗蝕黑徽、正式盜賊徽章與舉薦信函儘數貼身收好,不再有半分耽擱,徑直動身往城主府走去。沿路專挑陰影巷道前行,沉幽靜息法自然流轉,氣息斂得毫無破綻,混跡人流裡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