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剩下的便當是我給你的嫁妝,你儘管拿去,不必有所顧慮。”

她將匣子往雪蘭手中一塞,旋即歎聲道:“好了,你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雪蘭掛著眼淚站了半晌,才茫然地福了福身,然退出去時,仍有些擔憂地回首看了一眼。

聽到屋門閉攏的聲響,孟舒複又坐回書案前,緩緩抽出鎮尺下的紙張。

紙麵最右側,赫然是“和離書”三個大字。

她麵上無波無瀾,隻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闔眼,往事如潮水般撲湧而來。

四年前,因她娘日漸病重,尋醫問藥始終不見好轉,她在多方打聽之下,聽聞京城一位名醫可以獨門針法治療此疾,便毅然帶著她娘北上,千回百轉尋到了沈家門前。

她手握阿爺臨終前給她綀囊,本欲以舊日交情請沈家出手相助,不想卻意外牽出兩家一樁三十多年前未履行的婚約。

是已故的沈家老爺子和她阿爺生前定下的。

沈老太太為完成老爺子遺願,兌現這份承諾,意圖將她許配給二房庶子沈拓。

誰料後來,卻發生了一件誰也不曾預料到的事。

風吹開了虛掩的窗扇,涼意拂在孟舒的臉上,她睜開眼,卻是一片寂寥悲涼。

若讓旁人知曉,她一個孤女卻主動要求和離,大抵要嘲她不知好歹。

分明她嫁的是不知被多少京城貴女們欽慕的兒郎。

沈家長房嫡次子沈籌,高門之後,自小便胸藏錦繡,卓爾不群,四歲可作詩,七歲可成文,素有神童之稱,及冠之年便以一手書法名揚天下,二十二歲一舉中第,成為大成開國以來最年輕的新科狀元。

可偏偏那樣一個如明月般高懸天際,遙不可及之人,卻娶了她這般出生鄉野,不通文墨的粗鄙女子為妻。

孟舒收了手上的和離書,明白沈籌今夜大抵是不會過來了,他向來將公事看得極重,她的事便是次要中的次要。

除卻一個月多前,他和底下人一起替她尋找娘親的蹤跡,在無果後,又幫著她操辦了娘親的後事。

孟舒知道,那些不過是他在遵循刻在骨子裡的禮數罷了,事了,在同她淡淡道了一聲“節哀”後,他便又一頭紮進了公廨中,幾日不見人影。

她起身閉了窗,入了臥間,卻瞥見擱在小榻上的針線筐子,筐子裡是一件孩子衣裳。

孟舒拿起來,細細摩挲著上頭的針腳,旋即將它捧在懷裡,分明心如刀絞,卻未落一滴眼淚,她的眼淚早已流乾了,餘下的唯有無儘的自責與懊悔。

是她害了她娘,若非她嫁進沈家三年,肚子遲遲冇有動靜,她娘又怎會在擔憂焦急下上山去廟中替她求子,又怎會因馬車失空,墜下懸崖,落得個枯骨無存的下場。

這世間唯一疼愛她,亦是她唯一在乎的人,也離她而去了。

她仔細疊好那小衣服,放在榻桌上,想著作為她娘的遺物,待她與沈籌和離後,便一道帶走。

而今她已冇有了留在沈家的理由,這裡也從未真正接納過她,而沈籌,也該娶一個更適合的妻子,與他門當戶對,助他平步青雲。

恰如那位蘇家姑娘。

前幾日,她去向婆母請安,聽見二太太王氏正與她婆母說起前幾日去赴宴時,那位蘇姑娘羞紅著臉盯著沈籌看得目不轉睛。

她婆母聞言長歎一聲,麵露遺憾。

她聽說過那位蘇姑娘,其母是京城江家的嫡女,外祖父曾為內閣首輔,位高權重,蘇姑娘雖幾年前失怙,但她還有一位義父,正是而今朝中大權在握的閣老崔錚。

她不知道那位蘇姑娘是何模樣,何性情,也不會有機會見著,因那些達官顯貴家的宴席從來與她無關,她婆母也並不帶她前往,可她冇想到,她的夫君也在那場宴席之上。

他不曾與她提起過。

倒也是,他向來不與她說自己的事。

三年夫妻,形同陌路,他表麵不顯,心下定也對她厭嫌至極,但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孟舒洗漱罷,在床榻上躺下。

明日或是後日,沈籌總會回來一趟,屆時等他簽下和離書,她便帶著娘親的棺槨回鄉與爹爹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