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了,我隻是,隻是……隻是近來,因一些事有些煩心。”

“何事?”季嵩慍怒道,他素來嚴苛,教習時最不喜人心不在焉,“什麼事比給你娘治病還重要!”

孟舒麵露愧疚,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其實上回,您問我與沈家之事,我欺瞞了您,您聽到的那傳聞的確是真的,我祖父曾與沈老爺子定下婚約,老夫人也一直有意兌現諾言,想將我許配給二房的五爺。”

季嵩愣了愣,似有些意外,“能成為這府裡的主子,於你而言,不是好事嗎,怎還煩心呢?”

孟舒垂下眼睫,嗓音很低,“我雖感念沈家恩情,可從冇想要嫁進沈家,沈家雖好,可我也知自己配不上,亦不願留下,隻想待我娘病愈,離開這兒,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可即便我已同老夫人表明心跡,老夫人仍顧慮著不允,礙著我娘的病,我又不能說走就走,如今怕隻怕耽擱久了,後頭再推拒不了這門親事……”

說著,她便紅了眼眶。

這話半真半假,孟舒的確不想嫁進沈家,但她擔憂的不是嫁給沈拓,而是沈籌。

沈籌昨日的執著不知為何令她害怕,尤其是他那句“我們已有了夫妻之實”,就像是憑空在她頭上懸了把隨時會墜落的劍,令她寢食難安,生怕再一次被困鎖在這深宅大院之中,她如今要做的便是儘快從沈家脫身。

“你倒是怪,和你一樣家世的姑娘,怕是擠破了頭都想嫁進來,偏你,竟還不願意。”

看著孟舒愁眉不展的模樣,季嵩沉吟少頃,稍斂了麵上的冷色。

“也不是走不了……”

聽得此言,孟舒詫異地抬眸看去,就見季嵩清了清嗓子,神色頗有些不自在。

“我年歲大了,即便是坐馬車,隔一日來一回,也夠我這把老骨頭受的,其實我早就想同沈老夫人說說此事。”

孟舒愣了一瞬,麵露喜色,忙福身,“多謝季大夫……”

季嵩一拂手,又是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不必謝我,我也不是為了你。”

言罷,出了碧落小築,轉而往壽昌閣的方向而去。

孟舒望著那蒼老卻挺拔的背影,心口的大石落了幾分,她最是知曉季大夫的嘴硬心軟,前世她與沈籌那事被傳得沸沸揚揚時,季大夫自也聽說了,卻仍然對她一如往常,更是在撞見府內下人在背後非議她時,以愛亂嚼舌根,就送去老太太跟前威嚇,令那幾人連連求饒。

此事,還是後來雪蘭告訴她的。

雖為利用了季大夫而愧疚,但孟舒一時的確想不出旁的法子。

她在西廂忐忑地坐了小半個時辰,老太太院裡的玉露便登門來請。

孟舒佯作茫然,跟著去了壽昌閣。

沈老太太坐在臨窗的小榻上,先是拉著她說了些體己話,才道:“舒丫頭,方才季大夫來了,同我說來回奔波太過勞累,想讓你和你母親後日就搬到他府上去住,也方便他教你如此替你母親施針,你覺得如何?”

孟舒默了默,答:“隻消是為母親好,孟舒都願意。”

沈老太太聞言皺了皺眉,“其實……你們也不是非要搬過去的,讓季大夫住過來,也是一樣。”

孟舒問道:“季大夫可會答應?”

“我倒是同他提了。”沈老太太道,“他說他在沈家住不慣,但再勸勸,他興許會同意。”

孟舒了解季大夫,以他的性子認定了的事絕不會輕易改變。

老太太這般說,就是不想放她離開。

她咬了咬唇,鄭重其事道:“老夫人,孟舒知道,您舍不得我,但事關我母親的病,我實在不敢有一絲馬虎。”

沈老夫人打量著眼前沉穩內斂的小姑娘,許久,驀然長歎了口氣,“丫頭,其實不單是為你母親,是你自己也想走吧……”

孟舒一怔,旋即垂眸,冇有言語,老太太掌家多年,何等精明睿智,又怎會猜不到她這小丫頭的心思,剛剛挽留的話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

許久,沈老太太像是妥協般拍了拍孟舒的手,麵露憾色,“罷了,或真是拓兒冇有這個福分,我也不想逼你,往後之事就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