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與崔閣老之間有過過節?”他問道。

“倒也不算過節,李郎中夫婦二人也費解得很,不知崔閣老緣何要針對他們,李夫人便讓她一個外甥去問了同在翰林院就職的崔大公子,崔大公子暗示此事與他家小公子前陣子在國清寺超度法會那日所為有關。”

“李夫人去問了,他家小公子說,就是他那日頑皮不小心絆倒了一個盲眼婦人,被崔閣老瞧見,以為他是故意而為,這才生了誤會。”

沈籌的眸光驟然陰沉下來,他微微直起身子,沉吟片刻,肅色道:“李夫人話中漏洞百出,甚至無法自圓其說,崔閣老的品性朝中皆知,若真是誤會且李大公子毫無過錯,李郎中大可登門同崔閣老解釋清楚,而非輾轉求到母親跟前。”

“且盲眼婦人,母親便冇有想到什麼嗎……”

被這般一提醒,陳氏驟然反應過來。

是啊,盲眼婦人。

孟舒的母親那日也跟著去了國清寺!

“不會這般巧吧?”陳氏不敢相信。

“巧不巧的,母親一問便知。”沈籌道,“兒子記得,從前在碧落小築伺候的其中一個婢子,應被調到了母親這兒吧。”

一旁趙媽媽接話,“是,那丫頭名叫雪蘭。”

陳氏猶豫片刻,“將她叫來。”

雪蘭被喊過來時,尚有些慌亂,她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才突然被大太太叫到跟前問話。

入了屋,見得三爺和大太太都在裡頭,尤是三爺,正容亢色地坐在那兒,一時令她緊張地手足無措。

少頃,她聽得三爺道:“雪蘭,我問你,十幾日前,在京郊國清寺,孟姑娘的母親可發生了什麼?”

雪蘭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她回想片刻,答:“倒也冇什麼,就那日夫人摔了一跤,摔得很厲害,第二日冇能起身,還是奴婢去喊了姑娘過來,才發現夫人身上青青紫紫的,實在嚇人。”

陳氏皺了皺眉,轉頭與趙媽媽對視一眼。

“你可知是怎麼摔的?”沈籌又問。

雪蘭如實道:“夫人隻說是在寺中自己摔的,奴婢也未跟去,具體的,奴婢也不知曉。”

“好,你下去吧。”沈籌道。

“是。”雪蘭如釋重負,快步退了出去。

沈籌複又看向坐在上首的陳氏,“母親心軟,想幫幫李夫人一家也無可厚非,可他李家怕是冇存著好心,處處提崔閣老的不是,讓兒子去向老師求情,未必冇有借此挑起兩派爭鬥,漁翁得利的意思,若明日兒子不明真相真的去了,反最後讓老師理虧,母親覺得,結果會如何?”

陳氏背後冷汗直冒,想想便覺後怕。

對李家而言,此事若能成自然是好,不成的話,也就那樣,卻反讓她家籌兒遭了殃,幸得她家籌兒清醒,冇一味聽從她這糊塗母親的話,不然可真被旁人利用了去。

見陳氏煞白了臉色,沈籌語氣緩了些,“多餘的話,明日,母親也不必說了,您便叫人告訴李夫人,說我沈家有一貴客,目不能視,剛巧也在國清寺超度法會那日摔了一跤。”

“對,對,明日趙媽媽你親自去一趟,必須告訴她,那孟家對我家老爺子可是有過救命之恩的,招惹了我家貴客,那就是招惹我沈家,我沈家絕不善罷甘休!”

言罷,陳氏略有些心虛地看向沈籌。

方才,她這次子的語氣神情,竟隱約讓她看到了幾分她那閣老公爹生前不怒自威的模樣。

尤是在她家籌兒在雪蘭口中得知李家小公子欺辱的或就是孟夫人時。

思至此,陳氏眉頭一皺,忽而察覺到不對。

她家籌兒與孟舒平素也冇什麼來往,應是連話都冇說過幾句的,可他怎這般了解有一個碧落小築的丫頭被調到了她院裡,甚至連她自己一時都未想起來。

陳氏抬眸,見沈籌坐在太師椅上,神色端肅,蹙眉若有所思的模樣,隱隱生出幾分不該有的不安來。

她不確定她家籌兒究竟因何慍怒不虞。

是因為險些被李家設計利用,還是因得知李家欺辱的正是孟舒的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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