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藥與鹽米,隻剩不到四百文,實在舍不得拿二十文買個小孩玩意兒。

孟致盤算著走回家,剛到巷口,就聽見母親憤怒高昂的聲調,隱隱夾著幼女的啜泣。

他快走幾步,推門而入。

陽大嫂早就回去了,院裡隻有趙氏與窈貞母女三人。

窈貞護著女兒跪在地上,趙氏正舉著拐杖往她背上打,因失了倚仗,搖搖晃晃,險些摔倒。

孟致趕忙上前扶住她:“母親小心!”

見他回來,趙氏臉色緩了緩,窈貞卻不敢看他,低著頭,渾身微微顫抖。

孟致先扶趙氏回堂:“何事惹得母親如此大動肝火?”

趙氏重重一哼。

從她的角度看,這件事性質十分惡劣:“陽家的攀附之意如此明顯,她還敢受其財物,壞你清廉官名。懶睡過早炊不算,背著高堂在外偷吃,還教唆孩子撒謊,這豈是我孟家子孫敢有的行徑!”

孟致深深皺起眉:“竟是這樣嗎?”

他看了窈貞一眼,窈貞縮得更深。

孟致溫聲對趙氏道:“貞娘是敏兒的母親,不能當著敏兒的麵訓她,您帶敏兒避開,教妻的事,我來做。”

趙氏發泄一通,那急攻心的怒火已緩和些許,聞言點頭道:“是這個理。”

她起身將孟敏帶去炊房,孟致路過窈貞身邊:“隨我來。”

窈貞慢吞吞起身,渾身酸疼不敢言,跟在孟致身後穿過正堂,走進了東上房。

這是夫妻二人的起居室,入門先見桌椅書案,是孟致的簡陋書房,向內繞過一扇槅門,裡頭才是臥房。

孟致冇有在書房停留,抬步進了臥房,然後一撩身上尚未換下的孔雀綠官服,在北牆羅漢榻邊坐下了。

見窈貞還在槅門處踟躕,他修長的指節敲敲茶案。

“過來跪著。”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說得上平和,窈貞卻猛然一顫,好一會兒,慢吞吞走過去,小心在臥房中央跪下了。

說是中央,因臥房逼仄,孟致又高大腿長,與跪在他腳邊也差不多。

孟致垂眼註視她:“你將今日所為,與我再說一遍。”

窈貞受驚得厲害,眼裡還有遭婆母叱罵後的淚光,瞧著楚楚可憐:“郎君……我知道錯了。”

孟致不為所動:“說。”

窈貞抽了抽鼻子,隻好從頭說起,冇有提敏兒喊餓,隻說自己見陽大嫂帶了煮雞蛋,主動討要的。

孟致聽罷,聲音沉了沉:“這麼說,母親並未冤枉你?”

窈貞慢慢搖頭,然後深深將頭低下去。

她的視野裡是陳舊的鬆木腳踏,還有一角孔雀綠的衣料。

分明是光滑輕盈的綢緞,每次浣洗時都要小心嗬護,然而穿在孟致身上,卻顯得格外冷硬,冇有一絲動搖,像是裡頭裹著鋼筋鐵骨。

窈貞想起一些市井之言。

關於他是多麼地耿介剛正。

曾經礦務司的太監欲強納豆腐店民女,這事連縣太爺都躲著不敢管,孟致卻無視宮裡和上峰的兩頭威懾,率衙役闖入婚堂拿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案子審結,封存卷宗,連夜將那太監斬了。

因為此事,他的年底考察得了個下下,本應調任去京中也不了了之。

否則他一介榜眼出身,怎會久滯偏遠鄉縣,做個清貧教諭?

如此大恩,他卻不肯受豆腐店父女分毫答謝,那女子每日捧一塊鮮嫩豆腐在他上值路上,隻想讓他嘗一嘗善果,他不理睬。

下僚見那女子眼巴巴的可憐,幫她把豆腐拎進衙署,卻遭孟教諭嚴辭斥責,將他痛打十板,勒令他把豆腐送回去。

如此剛正,幾乎到了不通人情、毫無人氣的地步。

窈貞不敢奢望他會對自己通融。

果然,孟致開口道:“貞娘,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在心裡。”

“《禮記》中雲:非義而取,謂之苟得。你無故受攀附之人四枚雞蛋,是為不義。”

“又雲:父母在,子婦佐餕,既食恒餕。意為:一日三餐,父母先食,兒與媳侍奉,待父母用完,方能吃餘下的飯菜。你既得雞蛋,背母而食,是為不孝。”

“《禮記·曲禮》中有‘幼子常視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