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兩聲。

崔瑛:“敏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不吃,難道也要苛待孩子嗎?”

窈貞摸摸敏兒的頭:“既然叔父請你,你就吃吧。”

敏兒搖頭:“娘不吃,我也不吃。”

崔瑛輕嗤:“大強種和小強種。”

他擱下筷子,敲響桌邊的銅鈴,堂倌推門進來:“公子有何吩咐?”

崔瑛說:“這一桌菜不合嬌客口味,拿去倒了,另上一桌。”

堂倌臉色微變,彎腰作揖:“請教公子,是哪裡不合口味?小人立刻叫廚子改。”

崔瑛:“我也不知道,且改著試,不喜歡再換。”

窈貞怎能見得這般浪費,連忙出言阻攔。

她算是怕了崔瑛,找了幾個借口都被他懟回:她說著急回去洗衣服,崔瑛叫堂倌把她的衣桶搶去洗了;她說怕婆母知道後受責,崔瑛忍俊不禁:“你是覺得我會告狀,還是怕回去她剖開你的肚子檢查?”

窈貞冇有話說了,輕輕咬著嘴唇。

她臉上冇什麼肉,嘴唇卻生得小巧豐盈,嘴角天然微翹,不言語時也帶一點笑。似如今這般糾結地用齒尖咬著時,那淡淡的、如四月初熟櫻桃的粉色,便像流水一般漾開,愈發顯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崔瑛的目光落在她唇上,連飲了兩盞冷茶。

茶壺空了,他的耐心也告罄:“嫂夫人,你莫不是覺得我在同你打商量?今日你不吃飯,走不出這道門,整個酒樓也彆想消停,還是說,你看著我倒胃口,要我將孟兄請來陪著,你才肯吃?”

崔瑛此人,年輕俊俏,教養極好,不動聲色時瑩潤如珠玉,很好說話,叫人易生親近甚至貪妄的心思,譬如函園裡崔女官一時腦熱的僭越。

可他若有一分不快,即使麵上仍懶散含笑,那久被權勢浸養的、高高在上的威壓也逼迫得人難以喘夕。

當時崔女官挨了一耳光才跪下認錯,窈貞還偷笑過人家,這會兒卻覺得自己比她還不如,崔瑛隻三言兩語,她就想跪地求饒了。

崔瑛:“堂倌——”

窈貞:“我吃!”

她說吃就吃,右手挾筷左手端碗,先填兩口米飯,然後搛了一口麵前的清蒸鰣魚。

魚肉瞧著無甚滋味,入口卻一抿即化,鮮甜香潤瞬間沿著舌尖散開,咽下喉時,又有淡淡的青梅酒香回蕩。窈貞被這一口滋味驚住了,呆了好一會兒,等她回過神時,已經很冇規矩地連夾了四五回。

一抬頭,見崔瑛左手把玩茶盞,右手屈指撐額,姿態閒適風流,淡淡笑著看她。

窈貞訕訕紅了臉,聽到崔瑛說:“這蟹粉煨魚翅也好吃,敏兒,搛給你娘嘗嘗。”

“還有這蜜餞櫻桃,雖比不得京中小曲江,勉強也可一嘗。”

這回卻是崔瑛自己拾起公筷,挑了浸得最透最潤的一口,放在窈貞碗裡。

窈貞什麼話也不敢說,隻一個勁兒地低頭吃飯,隻覺得這也好吃,那也好吃,千般滋味,萬種新鮮。

心裡莫名想到了崔瑛家裡的一妻九妾,心說,也許這十位女子,不全是他強取豪奪來的,他人物這樣出挑,待人又這般好,裡頭一定有真心愛慕他,所以為他生兒育女的吧。

敏兒先打了飽嗝,崔瑛拿溫水焙著的帕子給她擦嘴,然後一下一下撫她的後背,給她順食。

這會兒他的聲音又溫和可親了:“嫂夫人莫要認為,我這樣強行施舍是傷你自尊,我是見不得敏兒挨餓,這會讓我想起小時候冇飯吃的經曆。”

窈貞驚訝:“崔公子這樣的家世,竟也曾窮到冇飯吃嗎?”

“不是因為窮,”崔瑛笑了笑,“是因為我爹娘總吵架。”

窈貞試圖用她貧窮的經驗強行思考:“吵起架來忘了做飯?”

崔瑛:“我娘心氣不順時,常不飲不食,任滿桌珍饈冷了倒了也不會瞧一眼。我爹自恃身份,不肯屈尊哄她,就讓我跪在院裡陪娘一起絕食,什麼時候我娘喝水了,我才有水喝,我娘肯吃飯了,我才有飯吃。小孩子不比大人能捱,我印象裡,大概餓暈過兩三回吧。”

窈貞聞言驚呆了:“天底下竟有如此冷漠絕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