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拖著斷脈身軀踏進江家大門時，演武場正傳來叫好聲。
他左肩靠門框歇了兩息，右手按住小灰腦袋。銀灰小獸伏在懷裡冇出聲，琥珀色眼睛盯著演武場方向，尾巴繃直。演武場中央，趙無極一身錦袍，手裡攥著條銀鏈。鏈子另一頭拴著隻赤狐，通體火紅，尾尖一抹白。赤狐每轉一圈，皮毛上就泛起一層淡金光暈。
“馴獸坊花了我三千靈石。”趙無極抬高下巴，鏈子一抖，“治愈係妖獸，整個青陽城不超過五隻。”
赤狐忽然不走了。鼻尖抽動兩下，扭頭看向江辰這邊。趙無極拽鏈子，赤狐四爪抓地，硬生生把銀鏈扯得嘩嘩響。江辰心裡一沉。懷裡小灰掙動起來，銀灰尾巴掃過他手腕。
“走。”江辰壓低聲音，側身往西院退。魂脈裂痕未愈，隨便一個外門弟子都能把他撂倒。
小灰冇聽。從懷裡躥出去，落地無聲，貼牆根疾走，繞過三根練功樁，徑直朝演武場中央跑去。趙無極正彎腰去抓赤狐，餘光瞥見一道銀灰影子逼近，下意識後退半步。赤狐猛地掙開銀鏈，四腿一蹬，火紅身影直奔小灰。
兩條妖獸在演武場中央碰頭。赤狐圍著小灰轉一圈，低頭嗅了嗅。小灰蹲坐不動，銀灰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赤狐忽然翻過身，露出肚皮，喉嚨裡發出細軟嗚咽。
演武場安靜了。
趙無極臉色鐵青，伸手去抓赤狐後頸。赤狐一骨碌翻起來，齜牙衝他低吼。趙無極目光從赤狐移到小灰，再移到江辰身上：“你偷了我的妖獸！”
江辰靠在西院月洞門邊上，喘勻了一口氣。“趙師兄，我人剛進門，腳都冇站穩，怎麼偷？”
“那這小畜生哪來的？”趙無極指著小灰，“它勾走了我的赤狐！”
小灰慢悠悠走回江辰腳邊，嘴裡叼著赤狐尾巴上那撮白毛。赤狐跟在它身後三步遠，像條忠犬。
“那銀灰的是什麼妖獸？冇見過啊。”圍觀外門弟子竊竊私語。“赤狐是馴獸坊買的吧？怎麼跟野獸跑了……”
趙無極上前一步要抓江辰衣領。小灰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赤狐立刻擋在它前麵，火紅皮毛炸開。趙無極的手停在半空。
“趙師兄，”江辰直起身，“馴獸坊買妖獸的時候，冇教過你一件事？”
“什麼？”
“妖獸自己會選主人。”
趙無極臉漲成豬肝色。演武場東側回廊上，有人拍了兩下手。“無極。”趙元朗從回廊陰影裡走出，灰白長衫，腰間一枚青玉令牌。江家外門執事，趙無極親叔叔。
“演武場上吵吵鬨鬨，成何體統。”趙元朗踱步過來，目光掃過江辰、小灰，最後落在赤狐身上，“馴獸坊契書呢？”
趙無極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趙元朗接過來看了一眼。“契書綁的是你趙無極的血印。”他轉向赤狐，蹲下身，手掌攤開，“過來。”
赤狐冇動。挨著小灰的後腿，尾巴卷住小灰的腰。
趙元朗臉色沉下來。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江辰身上。“江辰，你魂脈受損的事，族裡已經知道了。按規矩，魂脈受損者遷出內院，搬到外院雜役房。你今日回來，正好把東西搬了。”
江辰冇接話。小灰抬頭看他，琥珀色眼睛裡映著演武場邊的火把光。
“至於這隻銀灰小獸，”趙元朗繼續說，“來路不明。按族規，外院弟子不得私養妖獸。要麼交到馴獸坊登記造冊，要麼——”
“要麼什麼？”江辰問。
“要麼你現在帶它離開江家。”趙元朗抬起眼皮，“當然，你魂脈已損，離開江家能活幾天，我就不管了。”
演武場邊有人笑出聲。江辰低頭看了一眼小灰。銀灰小獸仰著頭，尾巴纏住他的腳踝，一圈，又一圈。
“趙執事，”江辰抬起頭，“我搬。”
趙元朗挑眉。“但銀灰小獸不交馴獸坊。”江辰彎腰抱起小灰，赤狐立刻跟上來，“族規說‘外院弟子不得私養’，那我搬到外院之後，它就是外院的。外院雜役房後麵有片廢林子，我在那兒養，不礙著誰。”
趙元朗眯起眼。“你倒是會鑽空子。”
“趙執事剛才給了我兩個選擇。”江辰迎上他的目光，“我選第一個。搬。”
沉默持續了三息。趙元朗忽然笑了。“行。”他轉身往內院走，“無極，把你的契書收好。赤狐跑了是你自己冇本事，彆給我丟人現眼。”
趙無極嘴唇哆嗦，到底冇敢頂嘴。他狠狠瞪了江辰一眼，撿起地上的銀鏈走了。江辰抱著小灰往西院走。赤狐跟在後麵，時不時用腦袋蹭小灰垂下來的尾巴。
“你知道自己惹了麻煩。”江辰低聲說。小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第六十層封印，倒計時八十七天。”江辰走進西院那間漏風的屋子，把小灰放在床上，“趙元朗讓我搬去外院。外院雜役房，離後山最近。”他閉上眼，嘴角扯了一下。“倒是方便你了。”
小灰跳下床，銀灰尾巴掃過他的膝蓋。赤狐蜷在門口。江辰從懷裡摸出那枚獸魂石碎片，蒼狼的氣息微弱地跳動著。
門外響起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碎石上嘎吱作響。“江辰。”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如夜露，“趙元朗讓我來傳話，明日卯時之前搬到外院。晚一刻，銀灰小獸充公。”
江辰冇睜眼。“知道了。”
腳步聲冇走。“馴獸坊的契書，是趙無極三天前買的。但那隻赤狐——”她頓了頓，“不是馴獸坊的貨。我查過了，馴獸坊這個月根本冇進赤狐。”
江辰睜開眼。門口站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女，青色短打，腰間彆著一串銅鑰匙。外院雜役房的管事，江小滿。
“那赤狐哪來的？”
江小滿看了小灰一眼，又看了赤狐一眼。“不知道。但趙無極今早才從後山方向回來。”她轉身走了，銅鑰匙叮當作響，“後山的結界最近鬆了，你小心點。”
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裡。江辰低頭看著赤狐。小灰走過去，挨著赤狐趴下，銀灰和火紅兩團毛色貼在一起。
“後山。”江辰攥緊獸魂石碎片。他看向窗外。月光照著江家後山的方向，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像一頭伏臥的巨獸。
“八十七天。”他低聲說，“從後山開始。”
倒計時：八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