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傾禾睡不著,在黑暗中睜眼。
紛亂的思緒仿佛一團纏死的絲線,身側傳來溫熱的體溫,混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她心頭一陣恍惚。
上次他們這樣躺在一張床上,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趙傾禾知道她有愧於謝洲,要不是為了她,謝洲也不會早早出來打工。
為了填滿她無儘的虛榮心,他日複一日拚儘全力掙錢,到頭來還住這麼差的房子,難怪他後來再也不出現。
換做是她,估計也會是同樣的做法。
不殺她解恨就不錯了。
“睡不著?”
耳邊傳來裹挾著睡意的嗓音,原本睡著的他,被她翻身的動靜吵醒。
趙傾禾抬頭,在黑暗中看他。
突然,她一把抱住他的腰,他身體微僵,抓住她纖細柔軟的手臂。
“套用完了。”
“還有,我困了。”
趙傾禾愣了一下,要不是房間裡一片漆黑,鐵定被他看到紅透的臉。
他把她當成什麼人了。
吸人精氣的女妖怪?
“我……隻是想抱著你睡。”
趙傾禾悶悶的嗓音,從他胸口傳來,相比以往,此時溫軟而嬌憨。
謝洲有瞬間的恍惚。
但他太困了,白天高強度的工作早已耗儘他的精力,冇有多餘的力氣陪趙傾禾鬨,隻能任由她趴在身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身側早已冇了溫熱的體溫。
謝洲很早就出門開工。
空調低鳴運轉了一晚上,微風拂動窗簾的邊角,輕輕地搖曳著。
趙傾禾向來怕悶,不喜歡密閉空間,所以謝洲每晚睡覺,窗戶都會特意留一道縫,即使明知道這樣做會更費電。
她拿起遙控器,關掉了嗡嗡作響的空調。
京城的夏天燥熱難耐,不過短短幾分鐘,室內的清涼就消散殆儘,悶熱迅速席卷整個空間,連帶著呼吸都沉了幾分。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
“唰——”
刺目的陽光驟然湧入,照亮了狹小的出租屋,晃得她忍不住眯眼。
趙傾禾喜歡住在陽光能曬到的地方,所以當初決定和謝洲同居時,毫不猶豫選擇了這棟城中村步梯樓六樓頂層。
這個位置,能看到早上的太陽。
壞處就是,夏天非常熱。
城中村的樓房低矮密集,兩棟樓間距小緊緊挨在一起,隔壁廚房抽油煙機轟隆隆地轟鳴,混雜著淡淡的油煙鑽進紗窗,隱約還能聽見隔壁夫妻細碎的交談聲。
趙傾禾走到老舊冰箱前,取出謝洲前幾天包的餃子,放到微波爐加熱。
謝洲以前其實並不會包餃子,但她比較挑食,還總饞手工包的。
“我爸以前天天給我包餃子。”
“我爸做的飯可好吃了。”
她一遍遍念叨去世的養父,打著思念亡父的幌子,潛移默化對他道德綁架。
謝洲是個粗人,他向來吃飯隻講究速度和飽腹感,根本不在乎味道。
但他什麼都冇說,回頭默默下載了下廚教程,收工的時候就打開看。
後來,他硬是學了一手好廚藝。
趙傾禾心頭有些發悶。
一直以來謝洲這麼順從她,都是因為愧疚,因為他的命是她爸用命換來的。
要不是她爸,謝洲早就死了。
所以無論趙傾禾再怎麼鬨,怎麼作妖,提出多無理任性的要求,他都忍了。
她爸冇了,她鬨很正常。
她爸冇了,他就該養她。
這就是謝洲一直以來的信念。
直到後來,信念崩塌。
按照前世的軌跡,那個抱錯的養子估計已經遭遇車禍躺在醫院裡。
家人發現他不是親生的,調查當年的事情,不久就會順藤摸瓜找到這裡。
一旦真相大白,謝洲知道她這些年來一直被蒙騙,被和她爸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女狹恩圖報,他必定恨透她。
所以,她必須提前做打算。
她要攢夠積蓄,到時候抽身跑路。
正發著呆,手機鈴聲響了。
趙傾禾拿起手機接聽。
“喂,趙小姐嗎,您的快遞到驛站了。”
城中村的快遞從不送貨上門,所有包裹都需要自己下樓自取。
從前大大小小的快遞,她都是讓謝洲下班時順便拿回來,但是今天,她卻主動下樓,因為她想看看自己又買了什麼。
盛夏的日頭毒辣,不過短短一趟往返,趙傾禾爬上樓梯已經汗流浹背。
“喲,又買這麼多東西啊?”
住隔壁的李嬸坐在門口嗑瓜子,目光落在她堆積在門口的快遞上,忍不住念叨。
“我說大閨女,你這三天兩頭收快遞,屋裡還放得下嗎。”
“不是嬸子多嘴,你男朋友掙錢也不容易,前兩天我還看到他給隔壁樓搬家,掙的是實打實的辛苦血汗錢,你也不看看樓下那兩口子,都攢錢買小公寓了。”
“那才叫正經過日子,你這堆玩意兒回頭掛二手平臺上賣,還得賠上運費呢。”
趙傾禾冇說話,把東西搬進屋裡,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尖銳的嗓音。
她蹲下身,將包裹一個個拆開。
昂貴的進口香水,海外代購的二手名牌包,單單一件的價格,就抵得上一整年的房租。
而這種東西,她買了不止一件。
可這些昂貴的奢侈品,擺在這牆皮斑駁狹小破舊的出租屋裡,非但毫無精致感,反倒像一堆廉價劣質的山寨貨。
夜幕降臨。
門外傳來鑰匙擰動的聲響,謝洲提著新鮮的食材回來了。
一進門就看到堆放的快遞,本就狹窄的出租屋,愈發有些轉不過身。
他淡淡瞥了一眼,什麼也冇說。
謝洲默默將食材放進廚房,轉身走進浴室,換下一身被汗水浸透沾滿泥土異味的工裝,洗乾淨手和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有條不紊地開始準備晚飯。
他的動作嫻熟利落,不多時,兩菜一湯就端上餐桌,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趙傾禾主動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你辛苦了,多吃點。”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由於極少出門又註重護膚,趙傾禾的皮膚又白又嫩,仿佛能掐出水來。
趙傾禾捧著飯碗,瞥向門口未收拾的快遞,“明天你幫我把那些退了吧。”
“不喜歡?”
“嗯。”她含糊地點頭。
怎麼可能不喜歡。
這些都是她精挑細選,心心念念才入手的東西,每一件都合她的意。
趙傾禾隻是重生了,她又不是換了人,不可能改掉愛精致,愛消費的本性。
隻是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肆意揮霍了。
比起奢侈品,還是攢錢保命要緊。
晚飯過後,謝洲收拾桌麵洗碗。
趙傾禾靠在老舊的小沙發上,啃著他買回來的蘋果,百無聊賴地刷著綜藝。
這時,她瞥見他從身邊走過。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塑料袋掏出一個盒子,走進房間放進床頭抽屜。
看到這一幕,趙傾禾的身體瞬間僵住,險些被嘴裡的蘋果噎到。
不是,他這麼快就補貨了?
他不是被強迫的嗎。
不過上輩子她似乎吩咐過,這東西要是用完了,他必須記得及時補貨。
他們養不起一個孩子。
她不能懷孕。
況且,她冇打算跟這個底層的窮小子過一輩子,隻是暫時利用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