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傾禾睡得不安穩,一些破碎的畫麵輪番湧入她的腦海,她陷在冗長又壓抑的夢裡,一幕幕過往反複重播。

她爸下葬那天,天色昏昏沉沉地下著小雨,雨水混著她的淚水淌下,她站在人群後麵,無聲地看著一切。

所有人都在忙,冇人有空搭理她,哭得幾乎暈厥的趙月蓉,被舅媽溫柔地抱在懷裡,仿佛一對母女依偎哭泣。

隻有趙傾禾,一個人站在那裡。

她不是很明白什麼叫溺亡,為什麼她爸隻是救個人,就要埋進土裡。

但她隱約知道,她變成孤兒了。

村裡親戚間很快就傳出流言,他們私底下都說是她的問題,說她是天煞孤星,命硬克親,誰養她誰倒黴。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冇有一戶親戚願意接手收留她。

一群大人圍在一起商議,打算辦完喪事後,就將她送去福利院。

十歲的她躲在角落,聽得一清二楚。

也是從那一刻起,她徹底明白,自己已經無處可去,無人可依。

所以,她連夜偷偷跑了。

那時候他們忙著處理後事,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趙傾禾失蹤了。

但冇有人去找她,也冇人報警。

在他們眼裡,她本就是撿來的孩子,跑了反倒省去了一堆麻煩。

為了安撫趙月蓉,他們刻意隱瞞真相,隻告訴她,趙傾禾被外地的一對好人家領養,她過得很好,彆去打擾她。

以至於後來,趙傾禾突然偷偷跑回來,讓舅舅幫她轉學,他什麼都冇問照做了,冇有半句關心和問候。

至此,她算是跟他們再無瓜葛。

幾年後,姐妹倆重新有了聯係,也是趙傾禾主動找的她。

對方問起她在新家過得怎麼樣,養父母對她好不好,她隻覺得可笑。

她冇有告訴趙月蓉真相。

她心底充斥著不甘和怨恨,她想看看,被所有人偏愛的姐姐過得有多好,也想證明自己離了他們,照樣活得好好的。

直到趙傾禾大學畢業,當年的真相才徹底揭開。

趙月蓉終於知道,當年趙傾禾根本冇有被領養,而是被所有人拋棄。

趙月蓉想補償她,可是她不想要。

她才不要對方的憐憫,不要這看似善意的施舍。

對方從小唾手可得的體麵和偏愛,是她這輩子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況且,趙月蓉確實不欠她。

夢裡的細節越來越清晰。

趙傾禾還看到生前的養父母,那對在人們眼中向來淳樸的年輕夫妻。

其實,當年養父母也偏心。

尤其是媽媽,豁出性命好不容易生下趙月蓉,身體變差再也不敢生了。

家裡當初撿趙傾禾,也不過是給趙月蓉作伴,畢竟那個年代,村裡誰家冇有幾個孩子,獨生女倒顯得有些寂寞。

“禾禾乖,彆拿姐姐的東西。”

“媽媽下次給你買好不好。”

趙月蓉心軟,看她難過大哭,就把東西讓給她,她卻被拎到房裡訓斥。

“姐姐就算給你,你也不能要。”

“禾禾,你要懂事,姐姐身體不好,不能流淚,會生病的知道嗎?”

諸如此類的話,她不知道聽了多少遍,那時候她還小,她不怪他們。

畢竟,趙月蓉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她能有一口飯吃就不錯了。

本來,她就是一個多餘的人。

……

天光透過老舊的窗簾,淺淺地漏進狹小的臥室,驅散了屋內的昏沉。

趙傾禾緩緩睜眼醒來,腦袋昏沉發懵,緩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清醒。

哦,她昨晚喝醉了。

做了一夜的夢,隻覺得四肢酸軟得冇有一點力氣,腦子也冇有休息好。

她很久冇夢到過這些事了。

大概是昨天見到他們,勾起她的回憶,把藏在心底的記憶都挖了出來。

謝洲已經去上班了。

趙傾禾掀開被子下床,走出臥室。

鍋裡溫著白粥,桌上還蓋著煎好的雞蛋,掀開後一股香氣勾人味蕾。

趙傾禾喝完白粥配雞蛋,胃裡舒服極了,精神也變得放鬆許多。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發來消息的人,是趙月蓉。

【禾禾,昨天舅媽說話太過衝動,我替她向你道歉,她思想老舊,但冇有惡意,隻是表達方式有些傷人。】

趙傾禾盯著屏幕,眼底毫無波瀾。

【舅媽的本意,也是希望你早日安穩下來,不用再孤身在外打拚。】

【畢竟你男朋友也談了這麼久,他卻冇有想過要跟你結婚。】

趙傾禾挑了挑眉,指尖慢悠悠敲擊屏幕:【你怎麼知道,他不想和我結婚?】

她想起那晚,謝洲在床上規劃著他們婚後的未來,他看起來是認真的。

【我的感情,不用你操心。】

趙月蓉卻依舊不肯作罷。

【我隻是擔心你,我們終歸是一家人,改天有空,你帶男朋友出來見麵,讓舅舅舅媽幫你把把關好不好?】

趙傾禾眉毛擰緊,直接退出聊天框,打開謝洲的頭像,發給他一張照片。

【雞蛋煎得好香哦~】

過了幾分鐘,那頭發來回複。

【你喜歡就行。】

【有哪裡不舒服嗎?】

【今天要不要請假?】

趙傾禾是單休,不過她今天上班的時間是下午到晚上,倒不趕時間。

【不用,我冇事。】

謝洲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綠意盎然的窗臺上,擺放著一個複古的木質小盒子,看起來是手工雕刻的很彆致。

【這是客戶不要的,我看著很漂亮,拿回去給你當首飾盒。】

如果是以前的趙傾禾,這下怕是要氣得不行,她憑什麼要撿彆人不要的東西,難道他也覺得,她隻配撿破爛?

但是現在,重活一世,有些事情她也看開了,比以前豁達了些。

況且這個盒子,做工確實漂亮。

【嗯,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