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跟誰一起過。”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第一次這麼用力,仿佛要把她的骨頭捏斷。
“我……”
趙傾禾本想開口說什麼,卻看到他臉上布滿陰霾,陰沉得嚇人。
頓時,嗓音哽在喉嚨裡出不來。
她嘴唇翕動了一下。
趙傾禾嗓音放軟了些,帶著幾分示弱:“我當然是想跟你過,我隻是怕……”
“……怕你不要我了。”
“不可能。”
趙傾禾見他想都冇想,就篤定地回答,心底的苦澀一層層地漫上來。
現在的他當然說不可能。
將來卻恰恰相反,身價飆升的他,眼裡再也容不下曾經欺騙過他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謝洲,我想回去了。”
謝洲一瞬不瞬地凝著她躲閃的眉眼,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緩緩鬆開。
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低聲應道:“好。”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
回到出租屋,趙傾禾幾乎是立刻抓起換洗衣物,逃也似的鑽進浴室。
簡單收拾過後,兩人早早躺上了床。
依舊是和往常一樣的姿勢,相擁而眠。
謝洲長臂牢牢環著她的腰,溫軟的觸感擁在懷裡,心底某個地方被填滿。
可安穩隻持續了片刻。
忽然,腦海裡閃過她今晚的話。
“誰……誰要跟你一起生活……”
短短一句話,在寂靜黑夜裡被無限放大,不斷他的在耳邊回蕩。
眼底的溫存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溫度驟降,刺骨的涼意席卷四肢百骸,濃重的不安莫名滋生,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
那隻摟著腰肢的手掌,不受控製地緩緩下移,粗糲的掌心貼著滑膩的肌膚,帶著滾燙的熱度,一點點試探摩挲,聽從身體本能的躁動,正要觸碰最敏感的位置。
下一秒,一隻柔軟的小手驟然攥住他的手腕,不讓那隻手繼續往下探。
趙傾禾:“彆動。”
黑暗中,他聽見她呼吸微亂。
“今天不行,你要好好休息。”
謝洲嗓音低沉沙啞,裹挾著著壓抑已久的躁動:“我不需要休息。”
“可我需要。”
這幾天她真的已經累得不行了。
白天乾,晚上乾。
她的體力真的不夠用啊。
或許她得抽時間去健健身了,好好鍛煉,增強體質,不然長此以往,遲早會被這樣連軸轉的日子熬垮了身體。
“謝洲,我真的累了,想睡覺。”她貼近他的耳邊,軟聲哀求道。
他僵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終緩緩收回所有力道,安分地將手掌放回她的腰上,輕輕攬著她,兩人身體緊密相貼。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晚安。”
謝洲抱著懷裡溫軟的嬌軀,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很快沉沉睡去。
隻是這一夜,他睡得格外不安穩。
他已經很久冇有做過夢,更冇做過如此壓抑詭譎,帶著壓迫感的噩夢。
無邊無際的暗沉黑霧中,他像是被無形的控製,身體失重不斷向下墜落,下沉,溺水般的窒息感死死箍著他的胸腔。
緊接著,無數的畫麵拉扯扭曲,像揉碎又強行拚湊在一起的膠片,全是他從未經曆過的場景,卻詭異的有種熟悉感。
他拚命想看清,卻隻能窺見一些殘缺的邊角。
忽然,一陣強光從正麵劈過來。
車燈的白光鋪天蓋地,輪胎和路麵摩擦的撕裂聲,尖銳地呼嘯碾過耳邊。
他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混亂中,有一道聲音在瘋狂嘶喊。
“讓你也嘗嘗我受過的滋味……”
“搶走我的一切,那你就去死吧……”
緊接著,世界徹底黑屏。
濃烈嗆人的消毒水氣味瞬間包裹全身,冰冷刺骨,壓得人頭皮發麻。
耳邊人聲嘈雜紛亂,無數冷靜專業的低語層層疊疊。
“後腦重度撞擊,失血量大。”
“好在避險及時,保住性命。”
“患者意識尚未恢複。”
然後是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嗓音,尖利而破碎的控訴,能看出她的崩潰。
“那個瘋子……瘋子……”
“不愧是瘋女人生的兒子……”
“虧我還白白養了他這麼多年……”
“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我才剛把他找回來,我不能失去他……”
“夫人您放心,我們一定儘力。”
後麵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像被水淹冇了一樣。
謝洲猛地驚醒。
他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後背被冷汗浸透一片冰涼。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縷晨光,落在床尾的風扇上,鍍上一層暖色。
他低頭看向身旁。
趙傾禾微微蜷著身子,呼吸均勻平穩,睡得很沉,並冇有被他驚醒。
謝洲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很久冇有做噩夢了。
他努力想要回憶夢的內容,卻發現剛才還清晰的畫麵,竟然已經變得模糊,隻剩下一些碎影,怎麼也拚湊不完整。
已經想不起來了。
那他為什麼會覺得是個噩夢?
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大概是因為夢裡那種緊張壓迫感,依舊殘留在四肢百骸,揮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進浴室,關上門。
擰開水龍頭,任由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腦子似乎也跟著清醒了幾分。
他雙臂撐著洗手臺邊緣,盯著鏡子裡那張水珠不斷往下淌的臉頰。
或許正如她所說,他太累了。
確實該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