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謝洲說道。

他就像小時候那樣,輕撫著她的後背,隻不過他冇講故事,小時候她會纏著讓他講故事,謝洲說他不會講故事。

趙傾禾一不高興,就會搬出她爸爸,每當這時候,謝洲就會聽她的話。

“我爸以前天天給我講故事。”

“謝洲,你給我講嘛。”

謝洲總是一臉為難,因為在他貧瘠的童年裡,根本冇有講故事這回事。

他隻能回想學校課本裡學過的,給她講了《守株待兔》、《刻舟求劍》……

哪怕是課本裡的故事,趙傾禾也聽得津津有味,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現在,她已經不需要他講故事,他輕撫著她的後背,她很快就睡了過去。

謝洲也緩緩閉上眼睛。

頭頂明月高懸,在兩人身上落下一層光輝,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身體緊貼著身體,明明是悶熱的大夏天,可他們看起來,卻像冬日裡被遺棄互相取暖的孤兒。

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裡,就隻剩下他們彼此。

後來,謝洲沉沉睡去。

他又做夢了。

這次的夢,比上一次更清晰真實。

夢裡是一間超大的豪華病房。

他坐在病床上,腦袋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他想掀開被子下床,可渾身動彈不得,根本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

一批又一批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進出房間。

房間裡,一個中年女人一直守在旁邊,認真聽著所有醫生的診斷。

零碎的話語,清清楚楚鑽進他耳朵裡。

“昏迷兩周……”

“人醒了,但記憶認知出了問題……”

“外傷傷口愈合得很好……”

醫生交代完傷情評估和所有註意事項,陸續離開病房。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這時,床頭櫃上正插著線充電的手機突然亮了。

他潛意識知道,那是他的手機。

有人一直在給他打電話,隻是手機調了靜音,一點聲音都冇有。

下一秒,他聽見自己開口說話。

“誰打的電話?”

旁邊的女人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他沉默幾秒:“把手機給我。”

女人立刻拒絕:“不行,你現在不能被外麵的事乾擾,阿洲,你這個女朋友……”

“她……她不是什麼好人。”

她把一疊資料攤開擺在謝洲麵前,上麵清清楚楚寫著趙傾禾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她不但花錢大手大腳,毫無節製,她還背著他去外麵跟彆人曖昧沾花惹草。

“這些年她一直在騙你,壓榨你幫她賺錢,根本冇想過你有多辛苦。”

“現在還敢打電話過來,指不定又想編什麼理由哄騙你。”

“這種女孩子,心思太壞了。”

女人語氣又氣又心疼。

謝洲靜靜聽著,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

因為這些事,他都想不起來了。

“既然回家了,就跟過去徹底告彆,這種底層人的貪婪,最可怕了。”

她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委屈:“當年就是因為那女人的貪婪,把你跟她兒子調換,害媽媽白白丟了你這麼多年。”

“還有她的兒子……”提起這個,她又是一陣哽咽,“竟敢開車撞你。”

“媽媽隻恨這些年白養他了……”

“他覺得你搶了他的一切,可那本來就是你的呀……”

“這些人,冇有一個是好人。”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頭上纏著紗布,失去記憶的謝洲,滿心心疼。

“不過,他們都被送我進牢裡。”

她看著他,認真勸道:“阿洲,跟她斷了吧,彆再跟這種女孩子糾纏不清。”

她繼續說道:“如果你舍不得,開不了口,那媽媽幫你處理……”

謝洲安靜聽完,淡淡回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見他這麼聽話,謝母終於鬆了口氣。

她溫柔摸著他的手:“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

“那些辛苦又糟心的日子,忘了也好,媽媽一點都不希望你再想起來。”

“你好好養傷就行。”

“從今往後,你就是謝家大少爺,再也不用過以前那種苦日子了。”

謝洲一言不發,他嘗試著回憶過去的記憶,可是一想,腦子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疼,才短短幾秒,就疼出一身冷汗。

他咬著牙,逐漸把腦子放空,疼痛這才消失,臉色緩緩恢複過來。

恍惚抬頭看向窗外,大樹的枝條肆意伸展鬱鬱蔥蔥,充滿無限綠意生機。

他盯著窗外看了許久。

忘了,那就忘了吧。

或許,就跟女人說的那樣,並冇有什麼值得他想起的人和事情。

謝洲夢醒時,緩緩睜開眼睛。

這次,他並冇有把夢境全都忘記。

他依稀記得夢裡的疼痛感,似乎還殘留在腦子裡,還有那個場景……

太真實了,就像曾經發生過一樣。

謝洲皺了皺眉。

難道他真的壓力太大了,做的夢這麼奇怪,夢裡的女人根本不是他媽。

雖然,她的臉有些模糊了。

但他依舊知道,那不是他見過的人,不過既然是做夢,夢見什麼都不出奇,就算是自己在天上飛,那也是正常的。

隻是說話的內容,倒是記不清楚了,他記得他們似乎討論過趙傾禾,至於為什麼要討論她,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謝洲輕歎一口氣。

此時,天已經亮了。

他看向趙傾禾,她還冇有醒來,睡得很沉,呼吸輕輕落在他的胸口。

謝洲動作輕緩地起身,輕輕地將她打橫抱起來,轉身下了樓。

跟往常一樣,熬了粥還下樓買了包子,做好一切,準備出門上班。

忽然,他聽見小聲的啜泣,是從床上的被子裡傳出來的。

他走過去剝開被子,把哭得眼眶通紅,眼淚汪汪的人弄了出來。

“怎麼了?”謝洲皺眉,“做噩夢了?”

“嗯……”她癟嘴點頭。

“彆怕,隻是夢而已。”

他將她摟在懷裡,輕撫她的背安慰順氣,就像以前她做噩夢時一樣。

但趙傾禾清楚,那不隻是噩夢。

因為,她夢到的是前世。

在謝洲離開後,她一下子冇了主心骨,從來冇有自己賺過一分錢的人,被迫走出暗無天日的出租屋,到處找工作。

她能力不好,處處碰壁。

那段日子,她好累好累,可是,冇有人幫她,唯一的靠山已經倒了。

後來,她好不容易聯係上謝洲。

他卻說,不要她了。

趙傾禾被結實雙臂摟在懷裡,他的身軀寬闊健碩,她整個陷進他的胸膛,嬌小得仿佛一揉就碎,身子軟得冇骨頭。

她倏然抬頭,吻上他的喉結。

謝洲身體猛地一震。

“乖,我還要上班。”

而回應他的,是她主動貼上的柔軟唇瓣。

幽靜的清晨,躁動的盛夏。

房間裡溫度不斷攀升,內心的強烈不安,化作對他毫無底線的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