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主動討好、主動親近
赫知彥眼底水光輕震,聲音越來越啞。
“我以為人心會變,婚約能斷,你也可以嫁給彆人……可至少我們的從前是真的,你第一次看著我笑的時候……是真的。”
傅其楨瞳孔一縮,略一遲疑,一股不安倏然爬上脊背。
“赫知彥……你在說什麼?”
他可以怨她當下的欺騙,恨她五年前的背叛……
可她不懂,他為什麼要徹底推翻他們整整十年的過往,否定所有真心。
“你聽不明白?”
赫知彥忽然垂眸低笑一瞬,笑意未達眼底。
“嗬,我怎麼從前不知道。”
他重新看向她,眸色幽冷。
“你傅其楨裝糊塗,裝得這麼像。”
傅其楨臉色一白,壓迫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
赫知彥像被刺激一般,眸子一厲,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好,那就跟我來。”
“赫知彥!”
傅其楨被他一拽,踉蹌著離開沙發。
“你做什麼?”
赫知彥一句都再不回答,拉著她便往外走。
傅其楨還穿著潔白禮服,裙擺拖在身後。
走得急,鞋跟幾次踩住裙角,被帶得踉踉蹌蹌。
男人肩背繃得筆直,攥著她的手,越來越緊。
二樓長廊燈光不明,昏暗得可怕。
外麵的雨密縫般飄落,雨絲打在長窗上,天色也完全沉成一片深灰。
赫知彥一把推開靜室的門,一股檀香嫋嫋浮沉,撲麵而來。
傅其楨腳步驀地頓住,裡麵光線昏暗,隻有香案兩側昏黃的長明燈,光暈幽暗。
正中牆上懸著一幅黑白遺像,照片裡的男人沉靜的威嚴肅正。
牌位前的香爐上燃著細香,一點猩紅火頭明明滅滅,煙氣盤旋。
傅其楨被他狠狠拽至香案前,仰起臉,看到遺像的一瞬,心口猛然狠狠跳起。
“赫伯父……”
赫知彥越過她,徑直走到香案前,一把抓起放在遺像之下的舊簿子,倏地轉身。
“拿著。”
一時,舊簿子被他猛地塞進傅其楨懷裡。
傅其楨被撞得踉蹌半步,垂眸的視線落在冊頁封皮上。
她呼吸一顫,這是……她十幾歲時的東西,自從京平逃出,便再冇見過了。
赫知彥眸光涼透,死死盯著她。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傅其楨手指碰上封皮,神思恍然發怔,下意識開口。
“我的……日記簿。”
赫知彥眼底僥幸,似她燃起的一點火苗,直接燒滅。
她真的承認了。
赫知彥下頜繃得鋒利,盯著她的眼神冷沉駭人。
“你的日記簿?那為什麼裡麵記的全是赫家?”
傅其楨眉頭皺緊,一句話猛地把她拉回許多年以前。
拉回那個她活在察言觀色裡的傅府,拉回那個知道聽父親的話,她和母親、弟妹,便不會挨打挨罵的傅府……
赫知彥一步逼近,深邃的眼眸垂落一抹暗色。
“我母親喝什麼茶,我父親哪日回府,前院來了什麼人……上麵記得全是我赫家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他每說一句,傅其楨臉色便抽白一分。
“傅其楨,你管這個叫,你的日記?!”
傅其楨頭皮猛地一麻,倏地明白了他為什麼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為什麼會懷疑。
她嘴唇發顫,慌亂地搖頭。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
“是我父親!”
她急切打斷,雙手壓住那本舊冊,手心已被冷汗浸濕。
“是我父親讓我記的,他說……”
她呼吸一亂,努力從混亂記憶裡抓住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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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以後要嫁進赫家,做媳婦的,不能什麼都不知道,要記長輩喜歡什麼,忌諱什麼,家裡誰身體不好,誰與誰親近……”
她越說越急,委屈的眼淚重新掉下來,喉間哽咽的再次壓不住。
“他說……嫁人不是隻嫁一個丈夫,是嫁進一家門,要我早早懂赫家的規矩,記住赫府上下的喜好,以後進了門,才不會什麼都不懂,才不會……”
她聲音忽然頓住,這番解釋似突然變了味,憑現在的她,又怎麼不懂其中利害。
香爐裡一縷白煙緩慢上升。
靜室驟然安靜,靜的仿佛要寂滅了她的存在。
赫知彥看著她,忽然仰起臉,痛苦到忽然想笑,但肩膀隻抖了一下,冇有聲音。
“好。”
他緩緩垂下頭,眼底又浮起淚光。
“解釋的真好。”
傅其楨心裡一沉,指甲一下陷進掌心。
“我說的是真的。”
“真的?”
赫知彥眼底一冷,猛地看向她,終於逼近了他這幾日最不敢碰,不敢想的地方。
“那我再問你。”
他一步逼近到她麵前,兩個人距離驟短,彼此的呼吸交纏錯亂。
“十歲那年,你第一次來赫宅……”
他死死凝著她,眼底的紅血絲,一點一點漫上。
“那一次,是你父親讓你……主動來討好我、主動親近我……是不是?”
傅其楨瞳孔輕顫,凝著他眼睫的那一點濕,記憶不受控製地猛然湧了上來。
十歲那年,京平春日。
傅家的車緩緩駛過長街,遠遠便能看見赫宅門外車馬不絕。
那天赫家辦慶功宴,門前停滿汽車。
軍官、政客、商會裡的人,穿長衫的、穿西服的、穿軍裝的各色賓客。
那天的父親難得十分溫和,在車裡親自替她理了領口,順了頭發。
“小楨,進去以後乖一點。”
“赫家那個二少爺同你年紀相仿,你去尋他玩,主動些,多同他說說話,笑的甜些,嘴蜜一些,一定要讓他喜歡你。”
她那時懵懂著,心中隻惦著在傅府發熱的母親。
父親見她冇回應,臉上的笑意斂去,手忽地按著她的肩,壓低嗓音。
“你親媽這個月藥錢可不少,你若懂事些,父親自不會虧待她。”
“記住,你要討赫家人喜歡,尤其要討赫二少爺的歡心,記住了嗎?”
記憶戛然而止,傅其楨閉上眼,淚水從眼睫中墜落。
也許時間太久,她自己都忘了。
也許她將一顆心交給他後,便忘了她第一次走進赫府,第一次去尋赫知彥,全是父親的吩咐。
赫知彥看著她長久的沉默,呼吸急促起來。
他還在等,等她一句否認,等她罵一句荒唐。
可她卻隻是沉默。
他心頭倏地升起至極的恐慌,忽然兩隻手狠狠抓住她肩膀。
“回答我!”
傅其楨嚇得身體一縮,手裡的舊冊被捏得卷起來。
“是不是!”
赫知彥眼眶紅得嚇人,聲音陡然失控。
“你接近我,是故意的?是傅崧思讓你來的!”
傅其楨被他搖得身形發晃,淚水不停往下掉。
她想說不是。
隻要說不是,或許就能讓眼前這個人不這麼痛,她也不會再痛。
可那些年幼時的記憶。
父親的話,第一次被帶進赫府的目的,清清楚楚。
更何況,今夜,已經有太多不能說的話,有謊言橫在他們之間。
如果連這一件,都繼續騙。
那他們之間……
傅其楨眼淚沿著臉頰滾落,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