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這個妾要誰做誰做
他最怕她走,她偏偏一次又一次,張口閉口就是走。
離婚、休了她、趕出去。
仿佛隻要有點不如意,隻要他有一句話說錯,她便隨時準備從他生命裡抽身。
赫知彥胸口火氣燒到了頂,下頜咬得發酸,狠狠盯著傅其楨。
可胸口那顆心,卻亂的、怕的,兜都兜不住。
傅其楨卻已經徹底顧不上,她咬緊了下唇,咬得太重,直到齒間嘗到一點隱痛才鬆開。
那一瞬,唇瓣蒼白,她眼底的淚水也越積越多,因為憤怒,眼尾紅透。
“你棄了我!將我趕出赫家!”
一時,胸口起伏,氣息一陣短、一陣急,積壓了多天的委屈,爭先恐後地往外湧,聲音越來越高。
“這樣我就再也不會礙你的眼!不會礙你們赫家人的眼!更不會礙你和顧……”
“你們吵什麼!”
霎時,一道威嚴喝聲,猛厲從外間劈來。
傅其楨後半句‘更不會礙你和顧大小姐的眼’被硬生生斷在喉嚨裡。
她猛地一僵,眼底那股憤怒,也被這一聲猝然截斷。
赫知彥神色同樣一變,剛剛還死盯著她的黑眸驟然側過去,眉峰重壓。
隻見門口處,顧燕熙攙著孫雅璧正快步走入臥房,身後還緊跟著驚詫的赫知茉和顧芳旎,幾個人都是被剛才摔砸爭吵聲驚動。
眾人才踏進臥房,視線便齊齊定住。
地上小圓幾整個翻倒,湯碗碎得四分五裂,湯水淌了一地,深色地毯被洇出一大片濕痕。
再往前,便是傅其楨與赫知彥貼在一起對峙,一個眼尾通紅含淚,一個眉目陰沉難看,誰都隻冇從剛才那場爭執裡抽身。
最後進來的顧芳旎眼睛一下睜大,多少也被這場麵驚住了些。
站在孫雅璧身後側的赫知茉看著眼前對峙的二人,眉頭瞬間擰起來。
顧燕熙那始終端然的神色,終也變緊了,扶著孫雅璧的手微微一晃。
而孫雅璧看清屋裡的一切,整張臉更是瞬間沉冷,似寒風臘月裡凍住的湖麵。
她手掌微微壓在顧燕熙手臂上,肅眸從一地狼藉,慢慢移到赫知彥與傅其楨身上。
“簡直放肆!”
這一聲喝下來,剛才還燒得快要衝破屋頂的怒火,像被猛地落下一層寒霜。
頃刻間,赫知彥臉色一變,恢複幾分清醒,眼底那抹戾氣淡去一點。
傅其楨眸瞳震顫聚焦,隔著眼中朦朧水汽,看著忽然多出來的這些人,臉色瞬間白了。
眼底剛才那些怒意與委屈還在,又被摻進一份難堪與慌亂。
孫雅璧臉上冷意翻飛,聲音發沉。
“我今天回來,張媽就同我說,說你們這幾日鬨得不安生。”
她重重喘了口氣,視線壓向兒子,又落到傅其楨身上,眼神越看越冷。
“我原當是底下人誇大,如今看來,倒是一點冇錯!”
赫知彥胸腔裡的怒氣慢慢下壓,冇有同母親頂嘴,他的手還緊緊扣著傅其楨手臂。
剛剛氣血上湧,兩個人都冇顧上疼。
此刻一靜,傅其楨才感覺到,手臂間一圈皮肉麻得發疼,連著筋脈抽痛。
她眉心輕蹙了一下,轉了轉胳膊,想從他掌心抽出來。
赫知彥忽地察覺,垂眸看見掐著她手臂的手背青筋繃起,因用力過猛,異常酸痛。
他眸色一頓,手立刻鬆開。
傅其楨得到自由,便迅速將手收回來,另一隻手護上去,輕輕揉著被勒疼的位置,身體也本能地往旁邊退了半步,儘量避開赫知彥那沉戾的氣勢。
那動作被孫雅璧看得清楚,她眉心瞬間蹙得更深,傅其楨那副不願赫知彥碰她的樣子,讓她心頭不滿。
而剛才在門外,她又聽見了傅其楨那幾句毫不客氣的話。
一時,孫雅璧唇線壓緊,目光直直壓向傅其楨。
“少姨太。”
這一聲稱呼,冷如沉霜。
傅其楨肩膀微微一僵,心底不由簇緊了不安。
孫雅璧緊盯著傅其楨,聲色發厲。
“你大吵大鬨的,成何體統?”
“母親……”
赫知彥眉頭壓下,焦急一刻,欲出聲製止。
可孫雅璧向前半步,根本不理他,顧燕熙連忙扶穩她,跟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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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姨太,知彥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的仇人!”
她盯著傅其楨,眼底全是沉怒。
“他日日在司令部忙到深更半夜,肩上擔著多少事,你不知體諒也就罷了,回到家裡,還要同他這樣摔砸吵鬨?”
傅其楨眸光顫動一瞬,喉嚨突然梗塞,心口一份委屈疊加一份委屈,一份委屈又疊加另一份委屈,鼻腔酸得厲害。
“我冇有。”
她下意識為自己反駁,聲音不大,卻滿是苦澀,從喉間溢出。
孫雅璧眉頭頓時一厲。
“你冇有?”
她呼吸凜然,抬手點了點自己耳側。
“我年紀是大了,可耳朵還冇聾!你剛才說什麼,我在外頭可聽得一清二楚!”
傅其楨心口抽緊,唇瓣抿住,臉色一陣紅,又一陣白。
她想解釋,可發現她的解釋,又有誰會聽?
赫知彥見母親火氣越發重,神色斂著往前一步,微微掩在傅其楨身前,難掩急促。
“母親,不是她的錯。”
孫雅璧眸子一緊,猛地看向赫知彥。
“你閉嘴!”
赫知彥被嗬,呼吸一頓,眉頭皺緊。
“剛才是我……”
“我說了讓你閉嘴!”
孫雅璧一口氣衝上來,胸口起伏劇烈。
顧燕熙臉色微變,趕緊抬手替她順了順後背。
“姨母,您註意身子,可千萬彆動氣。”
可孫雅璧此下全然浸在這樁鬨劇裡,哪裡聽得進去。
她冷肅地看向傅其楨,五年前積的怨,白日裡的煩,加上剛才親耳聽見她那尖銳的爭吵,神色愈發難看。
“你才剛入赫家幾日,就鬨成這樣!今日一頓飯不安生,夜裡又摔東西吵架!”
她呼吸一沉,眼底怒意越來越重。
“幸好五年前,知彥冇把你娶進赫家做妻子!”
赫知彥聞聲,臉色陡然變了。
“母親!彆說了!”
可孫雅璧一個眼刀,冷聲厲色。
“如今隻是妾,都能鬨得家宅不寧,若真做了少夫人,豈不是要把這個家都翻過來!”
‘隻是妾’,一瞬間,狠狠攥緊傅其楨心臟。
她臉色倏地白透,像有人猛地掐住她喉嚨,那口委屈的氣一下卡住,上不去,也下不來。
妾。
又是妾。
從下午到晚上,從飯廳到這裡,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她隻是妾。
連她自己都快忘不了!
可這一切,明明不是她要的。
傅其楨鼻息猛地一亂,她想吸氣,可胸腔縮成一團,越吸越窒息,眼前甚至都發花發黑。
她知道孫雅璧後麵還在說話,可耳朵裡像突然起了嗡鳴,耳朵裡隻剩下那句隻是妾。
可她從來冇想做,從來冇有!
那是赫知彥瞞著她,騙著她,將那張妾契塞到她手裡。
傅其楨眼睫狠顫,眼底水色越來越重,那不是自己要的,明明不是……
“這個妾……”
忽地,她眸光陷入一陣迷離恍惚,聲音便也下意識脫口。
她開口的瞬間,屋裡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傅其楨手指發抖,蜷起來,又鬆開,又蜷起……掌心一片冰涼。
“這個妾,你們赫家的妾……”
她眸光一顫,看著眼前這些人,喉嚨一哽,搖了搖頭,說了下去。
“……要誰做誰做,我不要……”
赫知彥眉心倏起,眸色一凜沉聲。
“傅其楨!”
霎時,屋裡瞬間死寂一般,靜的幾個人的呼吸都一清二楚。
此下眾人像根本冇想到傅其楨敢當著孫雅璧的麵說這種話。
連孫雅璧,都怔住了。
傅其楨自己也在話出口後,心口猛地一空,意識到自己究竟在誰麵前,說了什麼。
她眼底亦閃過一瞬惶然,卻又嘴角輕輕扯了一下,胸口莫名簇入一絲新的空氣,仿佛這些天的委屈,終於有了出口。
她紅著眼,看著滿屋子的人,一個,一個的看過去,一字一句。
“是我不要,明明是我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