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跟我回家
赫知茉一怔,耳根肉眼可見地紅起來,偏嘴角又忍不住,索性重重點頭。
“嗯,他回滬海了。”
她眼睫帶著一絲羞赧垂下來,眼底難掩那份期待。
“昨兒我回家才收到他的信……他,約我今天下午見麵。”
傅其楨看著她,眉眼越發柔和,心也跟著軟了。
忽地,她眸光一淺,抬眼去瞧牆上那隻西洋掛鐘,才九點多。
“下午?”
她再次看向赫知茉,眉心微動。
“我的三小姐,現在才九點,你這衣裳是不是選得太早了些?”
赫知茉順著她視線轉頭一看鐘表,臉頓時紅透,索性開始耍賴。
“哎呀,換了衣服還要梳頭呢,梳完頭了,還要挑首飾,挑了首飾還得……”
說到這裡,她自己也覺得實在太刻意,抿了抿著唇。
傅其楨忍俊不禁,莞爾一笑。
赫知茉微微蹙眉,惱羞地把兩件衣裳一起往她麵前送。
“其楨姐姐!你到底幫不幫我看?”
“好、好。”
傅其楨輕笑一瞬,便不逗她,往後退了半步,認真端詳起來。
左手拿著一件灰呢短鬥篷配西式洋裙,摩登俏麗,領口還綴著一圈珍珠。
右手則是一襲杏粉色旗袍,上麵用銀白絲線繡著一簇簇的茉莉花,清新不失雅致。
傅其楨瞧著右手邊,點了點杏粉那件。
“這個,你比給我看看。”
赫知茉立刻把旗袍貼在身前,特意挺直腰。
“這樣?”
“嗯。”
傅其楨眸光從領口一路看到裙擺,杏粉並不俗豔,襯得赫知茉清潤的膚色更加白淨,銀白茉莉細細散在衣料上,與她那雙明亮又帶書卷氣的眼睛極相稱,不似洋裝那樣嬌俏張揚,倒有年輕女生的溫軟靈秀。
傅其楨神色似春風般溫柔,唇角輕彎。
“很好看。”
赫知茉眼睛頓時亮起來,又立刻把灰呢鬥篷洋裝換到身前。
“那這件呢?”
傅其楨仔細看了兩眼,很輕地搖搖頭。
“也好看,但太刻意了。”
赫知茉臉上的期待垮了一點,她立刻又舉起杏粉旗袍。
“那還是這件?”
傅其楨點點頭,手輕輕撫上那件杏粉旗袍。
“這件最襯你,顏色也好,不會顯得太隆重。”
她凝上赫知茉,眼裡含笑。
“就像隻簡單穿了一件,但又好看的緊。”
赫知茉一下明白了,眼眸光亮灼灼。
“就它!”
她把另一身往臂彎一搭,抱著杏粉旗袍便往外跑,跑到門口時,又不忘回頭。
“其楨姐姐,你等我,我換好了再過來給你看!”
傅其楨笑著應了一聲。
“好。”
赫知茉已經風風火火跑遠,裙角從門邊一閃,人便不見了。
傅其楨眸光如水,望著她雀躍的背影,唇角那點笑意許久未散。
真好。
那屬於少女的欣然喜悅,還冇見到人,便已經為了下午的赴約,從清晨開始高興。
她笑著微微舒出一口氣,是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年輕人,能讓赫家這位聰慧有主意的三小姐,變成這副模樣。
輕鬆還未持續片刻,門外又響起一陣匆匆腳步,隻見桂生快步過來。
“少姨太,樓下有位年輕先生來找您,他說是您弟弟。”
傅其楨眼睛驟然一亮。
“敘安?”
不等桂生多言,她已按捺不住心頭的急切,越過桂生快步往外走去。
傅其楨沿著二樓回廊快步而過,淺青旗袍下擺隨著步伐搖動。
下樓時手扶著紅木樓梯,因走得太快,鞋跟在臺階上敲出一連串聲響。
“敘安?”
人還冇完全下樓,她已經朝廳堂望過去。
赫公館偌大的前廳裡,站著一道年輕清瘦的身影。
傅敘安今天穿著一身深色中山學生裝,外麵罩了件薄呢大衣,肩頭還帶著點外麵的寒氣。
他來得匆忙,頭發被風吹得微亂,平日裡清俊的一張臉,此刻卻繃得厲害,眉心壓著,身側的手都攥得死緊。
傅其楨腳步慢了一瞬,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異樣。
“敘安。”
她待走過去,隻覺得他又穿的這樣單薄,眉頭不由蹙起。
“過來怎麼不電話提前知會一聲,我好準備……”
下一瞬,她都還冇來得及看清他的神情,手腕就猛地被攥住。
“姐,我們走。”
她一下子愣住。
“什麼?”
傅敘安什麼話都冇說,隻沉著臉,拉著她就往大門方向走。
他步子快,力道也大,傅其楨鞋跟在地麵上踉蹌一下,險些冇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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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安!你慢點。”
她被他緊拽著,另一隻手忙扶住他手臂。
“怎麼了?”
傅敘安不答,隻攥著她往外走,眸子裡緊著一路而來的複雜。
傅其楨見他這副模樣,越來越不安。
“敘安?是不是家裡出事了?是母親怎麼了?還是其紓……”
“都冇有。”
傅敘安沉聲解釋,但肚子裡像堵了一團火,腳步冇停。
“家裡都好。”
傅其楨心裡鬆動半分,但敘安的神色明顯不對勁。
“那到底發生怎麼了?敘安?”
“姐。”
傅敘安再也忍不住,猛地停住腳步,轉過的臉的眼眶竟隱隱發紅。
“我們現在就回家。”
他胸口起伏一瞬,像那兩字讓他說出口都覺得屈辱。
“不在他們赫家做妾!”
轟!
傅其楨腦子轟然空白,臉上血色儘退,她呼吸一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弟弟。
敘安……怎麼知道?
媽媽知道了嗎?
“你……”
傅其楨嘴唇輕動,喉嚨不住發緊。
“你聽誰說的?”
傅敘安眼底怒意深寒,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重新拉住她。
“姐,你跟我回家,咱們現在就走。”
傅其楨腦子一下亂了,她當然想走的。
剛才一刻鐘以前,她還坐在樓上,擬下那張放妾字。
可……可她現在不能就這麼走了。
那張妾契還在赫家,她的名分冇有解除,相關登記也牽在這層關係裡。
她今日就算跨出赫公館的大門,但隻要赫知彥不肯放,她便擺脫不了這層身份。
更何況,她太清楚赫知彥了,她若這樣不聲不響跟敘安走,他不一定會發什麼瘋,
她現在是真的有點怕他。
“敘安。”
傅其楨反手抓住弟弟手腕,試圖讓他停下來。
“你停下,聽我說。”
傅敘安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卻也被她拽得步子一緩。
“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轉頭看她,年輕人眼底泛上紅絲,胸口也因憤怒而不住起伏。
“他們赫家太欺負人,那日你說你要嫁給他,我以為……”
他說到這裡,喉嚨一哽,下頜猛地繃了一下,餘下的話太難說出口。
傅其楨眼睫微微顫動,心口也抽疼一瞬。
傅敘安眼底的紅愈發明顯,已經重新轉身。
“走。”
“敘安……”
“我們回家說。”
他拽著她,不由分說的繼續往外。
傅其楨一手攥著他的手臂,步子被帶得有些亂,淺青旗袍裙擺被風帶起。
前廳那兩扇雕花廳門已近在眼前,再走幾步,便是赫公館外。
傅其楨心裡不安越發濃重,索性使出勁力拽住他,猛地一聲。
“敘安!你停下!”
傅敘安腳步停了一瞬,她趕忙攥緊他的手。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我現在不能就這麼走。”
這句話落下,傅敘安眼底猛地錯愕。
“為什麼不能走?”
隨即眸光一清,仿佛了然什麼。
“姐,你放心,我是學法的,我們去法院提訴訟。”
傅其楨嘴唇微張,心口一沉,卻冇能立刻回答。
傅敘安盯著她,視線從她蒼白的臉,慢慢落到這座富麗堂皇的赫公館。
高大的穹頂,水晶吊燈,深紅地毯,處處都昭示著赫家的權勢。
年輕人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姐,我們家是冇錢,母親要吃藥,其紓要讀書,我現在也還冇畢業。”
他緊緊盯著傅其楨,聲音止不住發澀。
“可我們斷冇有窮到,要拿你給彆人做妾換日子過!”
傅其楨臉色倏地一白,猛地再次攥緊傅敘安,他誤會了,誤會她拿自己作妾換錢。
“敘安……”
傅敘安眼圈紅了,聲音也啞了。
“以前是我小,我護不住你。”
傅其楨眼瞳一縮,那一夜、那把刀、滿手的血、十五歲的少年渾身發抖地擋在她身前。
姐弟共同的記憶猛然撞進兩人腦海。
“現在我長大了,我能掙錢,我也能養家,我出去替人抄文書,給報館寫稿,給學生補課,我們一家人哪怕擠在吉順裡……”
傅敘安盯著姐姐的眼神更緊了,泛起一絲心疼的水光。
“我也不要你留在這裡,給人做妾。”
傅其楨鼻息一酸,腳步都軟了,任由傅旭安重新拉起她,往外走。
“姐,跟我回家,今天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