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千裡之外的目光
之前那一戰，雖然短暫，但留下的爛攤子不少。
胡人三百多騎踩出來的溝壑縱橫在城牆外的凍土上，破破爛爛的城門歪在一邊，城牆上的缺口還張著嘴。修補工程從昨天就已經開工，民夫和士兵輪班往上糊水泥，灰色的水泥路麵一點點延伸，看著倒是結實。
白勝雪站在城牆下看著，心裡盤算著：這水泥好使是真好使，就是從倉庫裡取出來就那麼點，用完了上哪弄去？得趕緊開辟商業線搞錢啊，不然這倉庫裡的物資越用越少，遲早坐吃山空啊。
他之前翻倉庫的時候看到過玻璃工藝的相關資料——這玩意兒在古代就是暴利。得慢慢來，先搞點簡單的玻璃珠子、玻璃器皿，給那幫富商豪紳玩玩，割第一波韭菜。
白勝雪摸著下巴，光賣玻璃不夠勁兒，得搞個“奇貨可居，限量發售“——這年代的人冇見過透明的東西，隨便弄點出來就能把那些有錢人迷得神魂顛倒。
他腦子裡立刻有了主意：先弄點漂亮的玻璃墜子、琉璃珠，讓王大彪找幾個機靈的衙役，去州府那邊，專門往那些富家小姐、官員家眷身上推銷試試。等她們搶破頭了……
白勝雪咧嘴一笑。
話分兩頭。
千裡之外的皇城，深宮。
禦書房內冇有預想中的龍涎香，隻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案後坐著個穿著明黃常服的女子，年方二八，眉宇間卻有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與冷冽——正是天啟女帝，李燕然。
她登基三年，朝堂暗流湧動，北漠虎視眈眈，南邊幾處州縣連年水患。十八歲的女帝，坐在那個位置上，底下的人嘴上喊萬歲，心裡想的全是怎麼把她當傀儡架起來。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她無依無靠，都是盯著她這個位置的人。所以她能靠的隻有自己。
她麵前站著個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暗衛，隻聽命於皇帝。
“說吧，北漠那邊，最近有何異動？“女帝聲音非常清脆。
黑衣人低聲道：“回陛下，北漠三部近期摩擦不斷，暫無大舉南侵跡象，各部首領互相攻伐，短期內騰不出手南下。“
女帝點了點頭。
黑衣人又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不過……數日前，雲中府寧城縣方向，似有小規模衝突。“
女帝秀眉微蹙，抬眼看向他：“寧城？“
“是。“黑衣人補充，“那個被胡人反複蹂躪的邊境小城。“
女帝沉默了一瞬。寧城縣，她有印象。去年戶部報上來的邊境州縣名冊裡見過這個名字——雲中府最北端，挨著哈剌嗔部活動區域，常年被劫掠，縣令換了一茬又一茬，冇一個能乾滿兩年的。
“現在是誰在管事？“她問。
“是個叫白勝雪的縣丞。“黑衣人語氣平淡，“原是個碌碌無為的人，在寧城縣混了快三年，冇什麼存在感。自從原縣令陳海因栽贓陷害、貪汙、買官賣官被州府拿下之後，就一直是他在做主。“
女帝手指停了。
“不知道是胡人激發了他的血性，還是他一直在藏拙。“黑衣人繼續說，“這次衝突規模不小，來犯胡騎約三百餘騎，已被白勝雪帶二十餘人擊潰。在這之前還有一次幾十人的遊騎，也是由他帶人擊潰，隻是……“
“隻是什麼？“
“雲中府那邊，把這事兒壓了下來，並未上報朝廷。隻說是尋常匪患，已肅清。“
禦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女帝眉頭皺起。
“好一個雲中府，胡騎三百入關，竟然隻報匪患？他們是覺得朕瞎了，還是覺得那寧城縣，已經成了他們可以隨意遮掩的私地？“
黑衣人冇接話，他知道女帝不是在問他。
女帝伸手，從案頭一摞舊報裡抽出一封，展開。上麵寫著州府對白勝雪的評語——“貪財好色，不學無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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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好一會兒。
“州府舊檔中對他的評語是......貪財好色，不學無術……“女帝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劃過“白勝雪“三個字，“若隻是個廢物，能帶著二十幾個人擋住三百胡騎？怕是擋住了，才讓某些人臉麵無光吧。“
她把舊報往案上一扔。
雲中府為什麼壓下來，她心裡門清。陳海能當上縣令，定然走了歪路，定期給州府上供——這是各地公開的秘密。問題是現在冇辦法查，到處都是這種情況，現在陳海被拿下、白勝雪上位，州府的麵子往哪擱？一個“不學無術“的縣丞突然打了勝仗，傳出去豈不是顯得州府之前用人不當？壓下來，當匪患處理，誰都不丟臉——除了那個真正打了仗的人。
“繼續盯著寧城。“女帝開口，“還有那個白勝雪。他若真有幾分本事，朕不吝賞賜；若是個欺上瞞下的混賬……“
她冇說完，但黑衣人聽懂了。
“……朕也不缺殺人的刀。“
“是。“黑衣人應聲，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禦書房裡又隻剩下女帝一個人。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那是一幅天啟全境圖，絹本彩繪，邊關那一塊她看過無數次。手指落在安慶府最北端那個小小的標記上——寧城。
“白勝雪……“她低聲自語，指尖在那個名字上點了點，“朕倒要看看，你是真的不學無術，還是有真材實料。“
她站了很久，直到窗外暮色漸沉。
……
這邊，寧城縣。
白勝雪可不知道千裡之外女帝已經盯上了他。他要是知道，估計連玻璃珠子都不想賣了，直接考慮跑路的事。
他剛把王大彪他們趕去乾活——城牆修補、城門更換、冰麵清理，一堆事等著人。王大彪走之前還問了一句“老爺，那槍還收不收了“，白勝雪白了他一眼：“收，全都收上來。“
把人都打發走之後，白勝雪溜回後院，反手關上房門。
屋裡安靜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意識探向那個五十多平的空間。
倉庫裡東西不少。手槍、水泥、鐵絲這些都是老黃牛了，之前翻出來的軍大衣也還在——保暖效果冇得說，一件能頂三件棉襖。他咂了咂嘴，這玩意兒給巡邏隊配上，冬天守城牆的人應該就不會有凍壞的了。就是數量有限，得省著用。
他之前從倉庫裡翻出來的那五十件軍大衣，先給衙役和巡邏隊輪著穿。等以後有條件了再想辦法搞更多。
玻璃工藝的資料也在倉庫裡，他之前掃了一眼冇細看。現在靜下心來翻了翻，心裡有了底——配方不複雜，關鍵是溫度控製和模具。寧城周圍有沙子，有堿，有石灰，原料不缺。缺的是能燒到足夠高溫的窯和懂行的工匠。
“得找個靠譜的匠人……“白勝雪喃喃自語。
軍大衣是提升士氣的，玻璃是搞錢收割貴族的，這兩手都得抓。第二項生意就從玻璃開始——先弄點簡單的玻璃珠子、玻璃片出來，去州府推銷推銷。
“嘿嘿，等她們搶破頭了，那就該是我出來收割的時候了……“白勝雪笑得跟個狐狸似的。
不過眼下還有個更急的事——州府撥付的那批軍械和糧草，說“不日送至“，但到底哪天到還冇信。杜子騰那邊會不會在半路卡物資，誰也說不準。得提前做好準備，萬一州府那邊拖著不撥，他手裡這點蜂窩煤的利潤撐不了多久。
白勝雪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玻璃的事張羅起來，再盯著花心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