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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問責,援兵

八天前,中書閣,議事廳。

周雲進門的時候,楊文正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盞。左下首坐著李文紳,手裡捏著一份軍報,臉色不怎麼好看。

周雲掃了一眼,心裡大致有數了,走到身旁一個座位上坐下,衝楊文正拱了拱手:“楊相召見,不知何事?”

楊文正還冇開口,李文紳先說話了:

“周尚書,涼州的軍報老夫看了。宇文烈五萬鐵騎兵臨城下,你調的援軍才剛出發兩天。老夫就想問一句——京畿大營總共八萬人,你一道調令調走兩萬,東邊青州的匪患剛平,殘部還冇剿乾淨;兩萬大軍調走,萬一這青州或者京城生變,京城拿什麼彈壓??”

周雲轉頭看向他,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李左丞,調令是陛下禦批的。您要是覺得不妥,可以去跟陛下說。”

李文紳被他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你少拿陛下來壓人。陛下批調令,那是信了你的判斷。可你的判斷要是錯了呢?涼州丟了,京城又空虛,到時候兩頭顧不上,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周雲看著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

“李左丞,我調兵之前跟翟天雄通過信,他說能守七天。援軍就算走得慢,十天內也必到。您要是覺得翟天雄在撒謊,或者覺得宇文烈七天就能攻下一座八千守軍的城池,那您可以現在就寫奏折,參我一本。我在這兒等著。”

李文紳被他這話頂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你拿一封書信,就來跟老夫說‘來得及’?翟天雄說能守幾日,你就信他能守幾日?萬一他守不住呢?萬一宇文烈攻勢比預想中更猛呢?萬一——”

他停頓了一下:“萬一,你這道調令,本身就發晚了呢?”李文紳站起身繼續開炮。

“周將軍,老夫不是要為難你。老夫隻是想知道,你做每一個決策的時候,有冇有把後果想清楚。你剛才的回答,老夫聽到了,也記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周雲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涼州的戰局,老夫不懂;但朝堂上的規矩,你應該懂。調兵一事,老夫暫且按下不究——等涼州的戰報傳來,再一並清算。但老夫希望,到時候送來的是捷報,而不是喪報。”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議事廳。

周雲剛想開口就被楊文正一擺手打斷了。

楊文正把茶盞擱在桌上:

“行了。”

他看向周雲:“周尚書,你不必理他,他就這個狗脾氣,援軍十天內能到,你確定嗎?”

周雲點頭:“確定。”

“那就行了。”楊文正擺了擺手,“仗打起來,前方將領說了算。我們在後方,能做的就是不拖後腿。周尚書,你忙你的去。涼州那邊有消息,第一時間報過來。”

周雲站起來,拱了拱手,轉身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春風迎麵撲來,他眯了一下眼,大步往兵部衙門走。

方鎮遠騎在馬上,盔甲上已經落了一層灰,臉上的塵土混著汗水,在臉頰上衝出幾道淺溝。他已經連續趕了五天路,每天歇三四個時辰,人有些乏了,他這一輩子打了大半輩子的仗,趕路這種事,早就習慣了。

身後是兩萬八千援軍,步兵居多,騎兵隻有五千。隊伍拉成一條長龍,在黃土道上蜿蜒前行。方鎮遠冇有催得太急——他算過日子,按現在的腳程,後天傍晚能到涼州。時間上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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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衝傳令兵喊了一聲:

“傳令下去,前方有條河,到了地方埋鍋造飯,歇一個半時辰再走。讓弟兄們把腳泡一泡,明天還要趕一天路。”

傳令兵應了一聲,撥馬沿著隊伍一路喊過去。

方鎮遠勒了勒韁繩,望向西北方向。

涼州:“宇文烈,你最好彆把涼州打下來。不然老子這兩萬八千人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些帳篷全點了。”

涼州城外,西涼大營。

中軍大帳裡,氣氛凝重。

宇文烈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案上攤著涼州城的布防圖。帳內站著七八個將領,甲胄齊全,等著他發令。

拓跋洪坐在一側的凳子上,一條胳膊纏著繃帶吊在脖子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恢複了不少。

“大將軍,”拓跋洪開口,“涼州城裡早就換主將了,早就不是翟天雄了,而且這個主將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武器,有一種會冒黃煙的罐子,砸下來嗆得人睜不開眼,吸進去幾口就咳得喘不上氣。還有一種能炸開的鐵罐,響聲跟打雷一樣,碎片能把人崩成篩子……”

宇文烈抬起眼皮看他。

“我聽過幾種,”拓跋洪說,“至於你說的主將,我也聽說了,是一個叫白勝雪的小將。”

帳內幾個將領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很陌生。

他頓了頓:“末將手下三萬人,全是被他用這些邪門歪道打殘的。”

帳內安靜了一瞬。

一個絡腮胡將領不屑地哼了一聲:“拓跋將軍,你該不會是吃了敗仗,找個借口給自己開脫吧?什麼冒黃煙的罐子,什麼打雷一樣的響聲——打仗靠的是刀馬弓箭,不是變戲法。”

拓跋洪瞪了他一眼:“你可以不信。等你上了城頭,被他那些‘戲法’炸成碎肉的時候,記得托夢告訴我那玩意兒好不好使。”

“你——”

“夠了。”宇文烈開口,帳內立刻安靜下來。

他看著拓跋洪:“你說的那個白勝雪,多大年紀?”

“二十出頭,”拓跋洪說,“看著年輕,但下手又狠又穩,不像這個歲數該有的心性。”

宇文烈沉默了一會兒。

二十出頭,手上有從冇見過的武器,能把拓跋洪的三萬人打殘——這個人,確實不是翟天雄能比的。翟天雄他了解,是個穩重的老將,守城有一套,但缺乏奇招。而這個白勝雪,聽拓跋洪的描述,走的全是野路子。

這種人最難對付。

因為他不會按你想的出牌。

宇文烈目光掃過帳內眾將:

“不管城裡是誰,這座城,本將要定了。”

他伸手指了指布防圖上的西門:“拓跋洪說那人擅長用奇招。那就用最笨的法子打——四麵圍城,晝夜不停,用人命填。他那些邪門歪道的武器,總有用完的時候。等他耗光了,本將倒要看看,他還拿什麼守。”

他站起身:

“傳令下去,半個時辰後,三麵同時攻城。西門為主攻,東北兩門佯攻,南門留出來——給他們留條活路,讓他們跑。人一旦有了退路,就不會死守,當然也是預防他們有援軍。”

“是!”

眾將轟然應諾,魚貫而出。

拓跋洪走在最後,到了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宇文烈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掀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