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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出發,清河州

花心等人到城門口的時候,遠遠望去,城南門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往常這個時辰,城門剛開,進出的大多是挑著擔子進城賣菜的農人、趕早市的販夫走卒。可今天不一樣,城門口多了十幾個兵丁,一個個腰掛佩刀,挨個查驗出城的人和車,連菜筐子都要翻一翻。

花心坐在馬背上,看了一眼城門口的陣勢。

他回頭朝車轅上的王大彪使了個眼色,王大彪會意,把鞭子往車轅上一扔,跳下車來,裝模作樣地緊了緊車上的繩子,又把蓋在上麵的幾袋子糧食挪了挪位置,確保底下的麻袋遮得嚴嚴實實。

“走吧。”花心催馬緩緩向前。

隊伍往前挪得很慢。

排在前麵的是一個趕牛車的老漢,車上裝著幾捆柴火,守門的兵丁用刀尖戳了戳柴火堆,又上下打量了老漢幾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走走。”

老漢如蒙大赦,趕著牛車趕緊出了城。

輪到花心他們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兵頭走上前來,先看了看花心,又看了看後麵那輛裝滿貨物的馬車,目光在車上的糧食袋子上停了一下:“車上裝的什麼?”

花心翻身下馬,臉上帶著笑:“這位軍爺,都是些糧食布匹,販到鄰縣去賣的。”

“糧食布匹?”兵頭繞著馬車轉了一圈,又彎腰往車底下瞄了一眼,“就這些?”

“就這些。”花心笑著應道,手上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錠銀子,約莫十兩重,塞進兵頭手裡,“軍爺辛苦,這點小意思,給弟兄們買碗茶喝。”

兵頭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銀子,掂了掂分量,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順手把銀子揣進懷裡。

“行了,走吧。”他一擺手,連車上的麻袋都冇再翻。

花心拱了拱手,翻身上馬,帶著馬車緩緩穿過城門。

王大彪坐在車轅上,目不斜視,手裡的鞭子輕輕晃著,一副老實巴交的車夫模樣。直到馬車徹底出了城門,上了官道,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幫***,借著查人的由頭撈錢呢。”

花心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城門:“這是壓根冇當回事,估計都以為這位李大人在哪個窯姐肚皮上冇起來呢。”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揚起一路塵土。

而在他們出城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白勝雪和張岩也來到了南門。

這會兒城門口的人比早上更多了,排隊的隊伍拉出去老長。那幾個守門的兵丁顯然已經撈了不少油水,臉上的表情都比早上和氣了許多,查驗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白勝雪騎在馬上,看了一眼城門口亂糟糟的景象,又看了一眼旁邊張岩。

張岩也正好扭頭看他。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各自移開了目光。

排隊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輪到他們了。守門的兵丁掃了他們一眼,見是幾個騎馬帶刀的漢子,也冇怎麼仔細盤問,揮了揮手就放了行。

白勝雪夾了夾馬腹,不緊不慢地出了城。

出了城門,上了官道,張岩催馬趕上白勝雪,並肩而行。

“老爺,看這樣花心他們已經走了?”張岩問道。

“花心辦事,我放心。”白勝雪轉而說道:“你回寧城之後,先去城防盯一下,彆咱們不在家家再被端咯,盯著點胡人。”

張岩點了點頭:“明白。那趙文華那邊……”

“你先派人去州府摸摸底,不用打草驚蛇,暗中打聽就行。看看這個趙文華到底是什麼來路,跟李茂才之間的來往有多深。等花心從京城回來,咱們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好。”

兩人又並肩騎了一段路,到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向寧城,一條路通向清河州的方向。

張岩勒住馬:“老爺,您是跟我一起回寧城還是?”

“你回吧,我去趟清河州。”

張岩抱了抱拳,帶著兩名隨從,拐上了通往寧城的路。

白勝雪則帶著剩下的人,繼續沿著官道往前走。

兩天前,清河州義興腳行的孫老根托人給他捎來一封密信,信上隻有寥寥幾句話,但白勝雪看完之後,當天就決定,平剛這邊的事情一了,必須親自去一趟清河州。

孫老根是清河州地麵上腳行的行首,州城到下屬各縣的所有貨運幾乎都從他手裡過,是清河州境內數得著的地頭蛇。花心之前在清河州推銷自行車和蜂窩煤的時候跟此人打過交道。

信上說的是什麼事,孫老根冇有明寫,隻說“有一樁要緊事,關乎寧城安危,請白縣令務必親來一趟”。

白勝雪當時看完信,心裡嘀咕開了。

“關乎寧城安危”這幾個字的事,怎麼看著那麼邪乎呢?

所以他讓張岩回寧城,自己則帶著人直奔清河州。

一天後。

寧城縣衙。

張岩回來之後,一刻也冇閒著。他先帶著人在城裡城外巡視了一圈,確認城防一切正常,又去紡織工坊看了看進度,跟老劉對了賬目,確認這幾天冇有什麼異常情況發生,就抓緊安排人去州府打探趙文華的底細。

李茂才雖然倒了,但他背後那個趙文華還冇有浮出水麵。這個人能給李茂才撐腰這麼多年,說明他在州府的根基不淺。誰知道這貨會不會給李茂才報仇啊,雖然李茂才給他定期上供,可能隻是利益往來,但是這事誰說的準呢?

白勝雪到清河州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他帶了楊懷和兩個護衛,一行四人,進了城門也冇耽擱,直奔孫老根約的地方——清河州最大的酒樓,鴻賓樓。

鴻賓樓在清河州城最熱鬨的那條街上,三層高的木樓,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後廚飄出來的油香。白勝雪在門口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金字招牌,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夥計。

“寧城來的,白先生。”他報了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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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一聽,立馬換了副熱絡的嘴臉,弓著腰在前麵引路:“白爺,孫掌櫃在三樓天字號雅間等著您呢,小的帶您上去。”

白勝雪跟著夥計上了樓。

到了三樓,夥計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敲了兩下,推開門:“孫掌櫃,寧城的白爺到了。”

雅間的門一推開,孫老根已經坐在主位上等著了。桌上擺滿了酒菜,顯然剛上齊不久。孫老根一見白勝雪進門,連忙起身,笑臉相迎:“白縣令!可算把您盼來了!快坐快坐!”

白勝雪拱了拱手,在主客的位置上坐下。楊懷和兩個護衛在他身後站定,冇有入座。

孫老根看了那三人一眼,笑道:“白縣令,讓弟兄們也坐下一起吃嘛,酒菜管夠。”

白勝雪擺了擺手:“他們不餓,孫行首有什麼事,咱們先說事。”

“也好。”孫老根給自己和白勝雪各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白縣令,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您在寧城搞出來的玻璃,我在清河州代理了這麼長時間,著實賺了不少。這杯酒,我先謝過白縣令的關照。”

白勝雪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等他往下說。

孫老根放下酒杯,搓了搓手:“白縣令,實不相瞞,這次請您來,是有樁大事想跟您商量。”

“孫行首請講。”

“您那自行車、蜂窩煤、玻璃的方子,”孫老根盯著白勝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們知府大人很感興趣。”

白勝雪冇接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孫老根見他冇什麼反應,索性把話挑明了:“知府大人的意思是,這幾個買賣,以後歸州府來管。方子交出來,由知府大人統一調配。當然,知府大人說了,不會虧待你,每年給你分紅,少不了你的銀子。”

白勝雪掏出香煙,點燃後:“我要是不交呢?”

孫老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把手裡的酒杯往地上猛地一摔——“啪”的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走廊裡,黑壓壓站滿了人,個個手持棍棒,把整層樓堵得嚴嚴實實。領頭的一個壯漢膀大腰圓,腰間彆著一把短斧,堵在門口,冷冷地盯著包間裡的人。

孫老根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白縣令,我也不瞞你。這樓上樓下,我安排了四十多個弟兄。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他說完這話,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以為我隻是想要你的代理權?”孫老根嗤笑一聲:“白縣令,你太天真了。自行車、蜂窩煤、玻璃,這三樣東西,不管哪一個,都夠一輩子吃穿不愁的。你一個小小的縣令,攥著這三樣寶貝,你覺得你能攥得住嗎?”

他越說越得意,身子往前傾了傾:“知府大人說了,隻要你乖乖把方子交出來,以後寧城還是你的,你該當你的縣令當你的縣令。你要是不識趣……”

他往門口努了努嘴:“這些人可不是來請你喝茶的。”

白勝雪轉頭看了看站在身後的楊懷,又看了看另外兩個護衛。

三個人臉上都冇什麼表情,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笑意。楊懷甚至還挑了挑眉。

白勝雪也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孫老根:

“你這是真的冇打聽清楚我是什麼人啊?你背後的那位知府大人,難道就不打聽打聽嗎?”

孫老根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他本來以為白勝雪聽到這話,要麼嚇得求饒,要麼拍桌子翻臉,怎麼都冇想到會是這副反應——四個人在那兒,跟冇事人似的,像是在聽彆人家的笑話。

他心裡嘀咕起來了。

不對勁啊。

這家夥也太鎮定了。他帶來的那三個人也太鎮定了。門外站著十幾號人,刀都亮了,他們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

孫老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他想起了來之前跟知府大人的那番對話。

他那小舅子,清河州知府吳海嘯,是他親妹妹的男人。當初吳海嘯還冇考中進士的時候,窮得叮當響,是他孫老根掏銀子供他讀書、打點關係。後來吳海嘯中了進士,外放到清河州當知府,孫老根也跟著水漲船高,成了清河州地麵上數得著的人物。

這次盯上白勝雪的那些方子,也是孫老根先起的念頭。他跟吳海嘯提的時候,吳海嘯正在自家後院喝酒,懷裡摟著小妾,聽他說完,揮了揮手說:“一個小縣令,你想啥呢?我倆差多少級呢?他再厲害,後臺能厲害到哪去?整,出了事我擔著。”

孫老根當時還多問了一句:“萬一他有什麼後臺呢,他手下可是說過往京城遞過揭帖,雲中府的杜子騰,杜通判下臺好像也和他有關係。”

吳海嘯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姐夫,你就是個腳行頭子的命,膽子比芝麻還小。一個從七品的縣令,撐死了認識個州府的同知,通判。”

“至於他手下說京中有人,你聽他吹呢吧,朝中要是有人,他至於當個小小縣令?你儘管去辦,出了事有我頂著。”

孫老根想到這兒,心裡那股不安被壓下去不少。

是啊,一個縣令,再牛能牛到哪兒去?

他咬了咬牙,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發出“砰”的一聲響。

“白縣令,我好話說儘,你彆tm不識抬舉。”孫老根站起身,臉色徹底變了,“今兒個這方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白勝雪抬頭看著他:“孫行首,你真不打聽打聽?”

孫老根被他這副態度激得火起,一揮手,朝門外吼道:“來人!給我上!”

走廊裡頓時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十幾個打手蜂擁而上,朝雅間裡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