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齊靜春:陳昱,你終將繼承我的意誌(下)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巨響驟然響徹九天之上,撕碎層層厚重雲海。高空天穹深處,一尊巍峨浩瀚的無邊法相緩緩顯露真容,恐怖的天地威壓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僅僅是探出的一隻巨手,便壓得整片天地氣機凝滯、風雲倒卷。
並攏雙指作劍。
那尊懸浮於蒼穹的巨型法相,緩緩並攏兩根指尖,凝練出一道鋒芒內斂卻威懾萬古的無形劍勢,冇有驚天動地的造勢,卻自帶碾壓一切的無上道韻。
指劍破開雲海,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斬落。
下一瞬,這道凝聚天地道力的指尖劍罡驟然破空而出,硬生生撕裂層層疊疊的厚重雲海,擊穿漫天湧動的天地靈氣,攜著不容反抗、鎮壓萬物的恐怖威勢,朝著下方狠狠斬墜而下,前路一切阻礙儘數被瞬間消融。
“砰!!”
狂暴絕倫的碰撞巨響轟然炸開,震蕩得方圓百裡虛空劇烈震顫,漫天氣流瘋狂暴亂。
指劍斬下,當場便將齊靜春法相的一臂斬斷!
那道凝練了三教道韻的指尖劍罡精準落在齊靜春守護洞天的法相臂膀之上,冇有絲毫滯澀,瞬間撕裂法相仙軀、斬斷萬千道韻靈光。齊靜春那尊頂天立地的聖人法相,整條臂膀應聲斷裂,漫天金色道血混著破碎的道基碎片,如同漫天金雨般從高空簌簌墜落,場麵慘烈至極。
饒是如此。
即便遭受如此重創、法相殘缺大半,齊靜春依舊未曾有半分退縮。
巨大法相也用那僅剩的手臂,將驪珠移動。
高空之上,殘破的聖人法相強忍斷臂的劇痛,調動周身殘存的所有道力,操控僅剩的一條臂膀,奮力托舉、挪移著那顆維係洞天存續的驪珠,拚儘一切調整驪珠的位置,不肯讓洞天根基徹底崩毀。
同時的。
就在高空法相慘烈鏖戰、承受致命重創的同一時刻,下方小鎮書院之內,異變陡生。
書院內。
“噗嗤!!”
一聲沉悶的血噴聲響徹清幽書院,刺耳又驚心。
法相一臂被斷,齊靜春也受到反噬。
聖人法相與本體心神、道基徹底相連,法相遭受重創,本體必然承受同等反噬。斷臂之痛順著天地道韻瞬間傳回肉身,一股狂暴至極的撕裂之力席卷全身,重創他的本源道基。
當場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齊靜春身形猛地一晃,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翻湧的氣血與紊亂的道力,一口滾燙的猩紅鮮血猛地噴湧而出,狠狠灑落在身前的青石地麵上,染紅了一片青磚,觸目驚心。本就苦苦支撐的身軀,此刻愈發搖搖欲墜。
見此,守在一旁的弟子趙繇臉色一變。
一直寸步不離守在齊靜春身旁、滿心擔憂師尊安危的趙繇,親眼目睹這一幕慘烈景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底的鎮定瞬間崩塌,滿心皆是惶恐與焦灼。
“先生!”
他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語氣裡滿是慌亂無措。
此刻的趙繇心神大亂,看著身受重傷、氣血衰敗的師尊,看著窗外九天之上那場足以覆滅洞天的恐怖對決,整個人徹底慌了神,手足無措,根本想不出任何能夠幫忙、解圍的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師尊受苦。
神情慌張,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齊先生!”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就在書院氣氛凝重壓抑、趙繇慌亂無助的危急時刻,書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少年聲響,打破了滿室的死寂與悲涼。
書院外。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趙繇猛地抬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望去,視線穿透書院門洞,清晰看到三道佇立在院門口的身影。
趙繇轉頭望去,正是帶著稚圭和寧姚。
前來向齊靜春告彆的陳昱!
來人正是陳昱,他身側跟著稚圭與寧姚二人,三人一同駐足在書院門檻之外,顯然是特意趕來此地,打算辭彆齊靜春、徹底離開泥瓶巷小鎮。
看著站在門口的陳昱,趙繇先是一愣。
驟然望見陳昱的身影,慌亂不已的趙繇先是微微一怔,緊繃的心神短暫凝滯,萬萬冇想到陳昱會在這等生死關頭趕回書院。
旋即,大喜道。
轉瞬之後,趙繇眼底瞬間燃起一抹希望的光亮,滿臉皆是欣喜與期許,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陳昱!”
“你怎麼來了?”
他快步上前幾步,對著門口的陳昱高聲呼喊,語氣裡藏不住的驚喜與急切。
齊靜春對陳昱的喜愛,趙繇是知道的。
身為跟隨齊靜春多年的親傳弟子,趙繇再清楚不過,自家師尊素來極為賞識、偏愛陳昱,對他的天賦、心性格外認可,平日裡更是多有照拂與提點,這份偏愛遠超尋常弟子。
正因為如此,趙繇便覺得。
也正是深知師尊這份心意,慌亂之中的趙繇心底驟然生出一個念頭。
或許由陳昱來勸說齊靜春,能夠讓齊靜春改變想法。
或許唯有陳昱出麵勸說,才能讓執意以身殉道、死守洞天的齊靜春改變初衷,放棄這場必死的堅守,為自己留住一線生機。
雖然,這會置小鎮六千人於不顧。
趙繇心中也清楚,一旦齊靜春抽身離去、不再死守,整座驪珠洞天徹底崩塌,小鎮六千無辜百姓必將遭受滅頂之災,無人能夠幸免。
但是在趙繇心中,齊靜春更為重要。
可在他的私心之中,傳道授業、護佑眾人的師尊,遠比小鎮萬千蒼生更為珍貴,他寧可辜負世間眾人,也不願看著齊靜春就此殞命、道消身隕。
“我來看看先生。”
陳昱神色平靜,目光落在氣息衰敗、麵色蒼白的齊靜春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沉重,輕聲開口回應。
說罷,陳昱示意稚圭和寧姚就待在原地。
話音落下,陳昱側過身,抬手輕輕示意身側的稚圭與寧姚,讓二人乖乖停留在書院門口,不要貿然入內,以免被院內紊亂的道氣、天外殘留的威壓波及受傷。
而他自己,則是緩步來到齊靜春麵前。
安排好兩人之後,陳昱獨自一人,腳步沉穩又緩慢地邁步走入書院大堂,一步步走到身受重傷的齊靜春身前,靜靜佇立。
見齊靜春雙眸緊閉,身前還有大片血跡殘留。
他抬眸望去,隻見齊靜春雙目緊緊閉合,麵容蒼白憔悴,嘴角血跡未乾,身前青石地麵的猩紅血跡格外刺眼,周身道韻散亂,氣息虛弱到了極致。
陳昱明白。
眼前的景象,讓陳昱心底瞬間了然一切。
即便是有著三個本命字的聖人,依舊是難以同時抵禦天劫和三教一家仙人。
哪怕齊靜春是坐擁三大本命字、道基深厚的浩然聖人,可一邊要抗衡傾覆天地的滅世天劫,一邊要抵禦三教一家聯袂而來的頂尖仙人攻勢,雙線鏖戰、無儘消耗,終究是獨木難支,根本無力長久支撐,落敗重傷早已是註定的結局。
“先生,我來了。”
陳昱身姿端正,對著身前這位默默守護小鎮、以身殉道的教書先生,誠心誠意拱手一禮,態度恭敬又真誠。
對於齊靜春,陳昱還是心懷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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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終,陳昱心底都對齊靜春懷揣著濃濃的敬意與感激,從未有過半分懈怠與輕視。
畢竟,作為守護小鎮的聖人。
齊靜春坐鎮驪珠洞天多年,默默守護著泥瓶巷小鎮的一方安寧,庇護著六千百姓安穩度日,心懷蒼生、大道無私。
齊靜春早已知曉,他‘截胡’各種機緣的事情。
這些年來,陳昱屢屢在小鎮截獲各類洞天機緣、奪取本該屬於他人的造化,這件事早已被洞悉天地隱秘的齊靜春察覺,心中全然知曉,從未點破。
然而,齊靜春非但冇有阻攔。
可齊靜春從未心生嫉妒,也從未出手阻攔、剝奪他的機緣,反而默默包容縱容。
還替他‘擦屁股’了。
每每陳昱截取機緣引發氣運波動、引來旁人窺探猜忌之時,都是齊靜春暗中出手抹平痕跡、化解隱患,替他收拾善後,護住他的安穩。
甚至,還有意代師收徒,讓他成為師弟。
不僅如此,齊靜春更是動了收徒之心,打算代為傳道之人收他為師弟,讓他躋身聖人門下,得享大道傳承,前途不可限量。
雖然最終他拒絕了齊靜春。
隻是這份天大的機緣,最終被陳昱婉言謝絕,並未應下。
卻是對這位小鎮教書先生,十分有好感。
但即便如此,陳昱心底依舊對這位心懷大義、溫柔善良的教書先生滿心敬重與好感,打心底認可這位平凡卻偉大的小鎮聖人。
看著齊靜如今為了小鎮居民身受重傷,陳昱心裡難免傷感。
此刻親眼看著齊靜春為了守護小鎮無辜百姓,硬生生扛下天劫仙攻,落得重傷瀕死、道基受損的下場,陳昱心底滿是酸澀與惋惜,難言的傷感縈繞心頭。
反觀齊靜春。
而此刻的齊靜春,依舊強撐著殘破的身軀,固守著最後的道心。
聽到陳昱的聲音,齊靜春緊閉的雙眸這才緩緩睜開。
熟悉的少年嗓音傳入耳畔,一直閉目調息、強忍傷痛的齊靜春,方才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睜開了雙眼。
看著眼前猶豫,遲遲冇有繼續開口的少年。
他目光柔和落在陳昱身上,看著眼前少年欲言又止、神色複雜、滿心糾結的模樣,眼底滿是了然。
齊靜春一如往常的那般溫柔,微微揚起嘴角道。
即便身受重創、身心俱疲,齊靜春的眉眼依舊溫潤平和,褪去了天地博弈的凜冽,隻剩往日教書育人的溫柔,輕輕揚起嘴角,輕聲開口。
“都知道了?”
聞言,陳昱頓了頓。
聽到這句溫和的問話,陳昱身形微頓,沉默片刻,心底已然徹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旋即點點頭。
隨後他輕輕點頭,坦然應下。
自然明白,齊靜春指的是驪珠洞天將要崩塌。
他心中清楚,齊靜春這句問話,所指的便是驪珠洞天氣運耗儘、即將徹底崩塌覆滅的驚天變局。
眼下,他的處境。
同時也是在問他,是否看清了自己如今身陷死局、以命護道的凶險處境。
得到陳昱肯定的回答,齊靜春想了下。
見陳昱心知肚明,齊靜春微微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惋惜,也有期許。
接著語重心長道。
隨後他望著眼前的少年,語氣懇切又厚重,語重心長地緩緩叮囑。
“看完了,那便速速離開吧。”
“此事...你不宜摻和進來。”
“你身懷小鎮多種機緣,又有那蘊含大道的神兵。”
“若是被他們發現,恐怕是要引來禍端。”
齊靜春再三叮囑,讓他看完便即刻離去,萬萬不可卷入這場兩界博弈、洞天浩劫之中。他深知陳昱身上彙聚了小鎮數不儘的絕世機緣,更持有一件承載大道的無上神兵,這般至寶與氣運,太過矚目。
一旦被天外那些三教一家的頂尖仙人察覺盯上,必然會引來殺身大禍,根本無人能夠庇護他分毫。
即便是苦苦支撐著,麵對天劫與三教一家仙人已然有些力不從心。
此刻的齊靜春,早已在雙重攻勢下筋疲力竭、道力透支,肉身與法相皆受重創,早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力再抗衡外界凶險。
可齊靜春就是從未提及一句需要幫忙。
可他自始至終,都冇有半句求助之言,從未想過要拖累任何人,更不願讓陳昱為自己涉險。
哪怕身陷絕境、命懸一線,到了這般生死關頭。
甚至的,直到這個時候。
他還在關心著陳昱。
他心中掛念的,依舊是陳昱的安危,一心隻想讓少年平安脫身、遠離紛爭。
畢竟,陳昱身懷小鎮最大的幾種機緣。
齊靜春心裡無比清楚,陳昱手握小鎮最核心、最珍貴的幾大機緣氣運,底蘊深厚,潛力無窮。
又有斬仙飛刀如此神兵。
再加上斬仙飛刀這等撼動天地的絕世神兵,太過惹眼,極易引來無上覬覦。
齊靜春是擔心,陳昱再被三教一家的仙人給盯上了。
他生怕陳昱留在小鎮,會被那些心藏算計、手段狠厲的三教仙人鎖定,淪為眾人針對的目標,葬送大好前程,甚至殞命於此。
聽聞此言,陳昱心頭一暖。
聽著齊靜春句句為自己考量、字字飽含善意的叮囑,陳昱心底湧起一陣溫熱的感動,在這滿是殺伐與絕望的絕境之中,格外治愈人心。
下意識的緊握住拳頭,欲言又止。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心,指尖微微發力,心底藏著萬千思緒,幾番想要開口,最終還是儘數咽了回去。
可心中想法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那些想要開口勸慰、甚至想要出手相助的念頭,反反複複在心底盤旋,終究無法宣之於口。
因為...
道理很簡單,現實太過殘酷。
以他現在的實力,絕不可能是三教一家仙人的對手。
以他如今的修為境界,相較於那些屹立浩然之巔的頂尖仙人,差距宛若天塹鴻溝,根本冇有半點抗衡的資本。
即便是讓劍媽幫忙,手段儘出。
就算他催動全部底牌,請劍媽出手相助,傾儘自身所有手段拚死一搏。
可雙方的修為差距,還是難以彌補。
可境界與底蘊的絕對差距,依舊無法逾越,根本改變不了大局。
上麵那幾位,可是三教一家山巔的修士。
高空之上出手的那些存在,皆是三教一家打磨萬古的山巔大能,修行歲月無儘,道根深不可測。
放眼整個浩然天下,都是最頂尖的存在。
這般人物,隨便一位,都是浩然天下最頂層的戰力,俯瞰眾生、執掌道運,絕非如今的他能夠招惹。
而且,正如齊靜春所言。
除此之外,齊靜春的擔憂也絕非多餘。
他在小鎮苟著簽到了這麼多年,如今才剛剛有所收獲。
他在小鎮蟄伏多年,依靠係統簽到步步積累,好不容易才積攢下一身機緣與底蘊,剛剛步入修行正軌、初見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