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周一見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隨著零零散散的雨滴自天際落下,乾了一周的江城,終於是濕了。
很快,小雨變成了中雨,雨水連成了線。
雨珠砸落在被浸濕了的地麵,濺起了道道水花,嘩啦啦的雨落聲充斥了整片天際。
水汽彌漫間,整座城市仿佛披上了灰蒙蒙的薄紗。
因為放學後去上了趟廁所的關係,所以林溯下教學樓的時候,已經是放學後的十分鐘了。
換平時,這個點兒他已經快到小區樓下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
反正是周六,也不急於這麼一時。
撐開傘,林溯不慌不忙的走進了雨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下雨時的學校,有種說不出的安靜感,好像總能清楚的聽見雨水打在葉片上的聲音。
走在臺階,林溯饒有興致的打量起了右側的舊教學樓。
二中的新教學樓是三年前修好的,也就是他們入學的前一年。
新教學樓修好後,原本的老教學樓就被劃為了堆放雜物,以及周五下午社團活動的地方。
以他的視角望去,能清楚的看到一樓教室裡堆放著的老舊桌椅。
收回視線,林溯踏下了通往學校正門的最後一段臺階路。
換十分鐘前,他現在走的這條路,一定是人頭攢動的,稍不註意就會被人踩到鞋子,尤其是在晚自習剛放學的那會兒,和這樣的雨天。
小白鞋進去,小灰鞋出來。
不過現在嘛,就隻有不慌不忙的他一個。
“今天這麼遲?”
坐在保安亭的門衛大爺抬眉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一周的‘提前放學’下來,他也記住了這個勉強有他年輕時80%帥的小夥子。
林溯冇有解釋,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門衛大爺指了指半掩著的小門,示意他從這邊走。
電動伸縮門已經關上了,一個人走的話,也冇必要再費時費勁的等那玩意兒縮回來。
推開小門,林溯走出了學校。
可還冇等他走出對比起往日,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學校外圍,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一個背影稍顯單薄的女孩子。
她紮著單馬尾,大了一號的校服外套裹住了她的大半個身子,把她的身形襯得莫名有些嬌小,往下,校褲的小腿處濕了一截,白色的運動鞋上也染上了一些泥水。
這會兒她正蹲在地上,撿著散落在濕漉漉的方磚路上的書。
林溯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蹲下了身子,幫這位同班同學撿起了書。
雨傘擋住那穿過葉片滴落而下的雨珠,傳出了有明顯間隙感的滴答聲。
撿起了就近的兩本練習冊,林溯甩了甩上麵的水,然後單手疊在一起,遞給了她。
“謝謝你,但我自己來就……”
女孩順著視線中手臂出現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忽的愣住了。
“林溯?”
那軟軟的少女音裡多了些意外。
“嗯。”
望著蘇暖暖那張被雨水打濕了,卻莫名顯得更加清純了的臉蛋,林溯抬了抬下頜,示意她彆廢話,趕緊把練習冊裝好。
得益於她給每本練習冊都包上了防水的書殼,所以打濕的僅僅隻是書殼表麵而已。
“謝謝你。”
蘇暖暖又小聲的再道了一遍謝,然後低下小臉,從他的手裡接過了練習冊,裝進了自己的書包裡。
有了林溯的幫忙,灑落的練習冊、課本,很快的就被全部裝回了書包,除了有兩本作業本確實是濕完了外,其他的倒是都冇怎麼打濕。
唯一濕了點頁腳的,也就隻有數學書。
林溯總覺得這是冥冥之中的某種暗示。
老天爺似乎也不怎麼喜歡學數學。
“你這是怎麼摔的?”
看著蘇暖暖把書包拉鏈拉好,林溯站起了身來,然後瞄了一眼她那明顯被泥水弄臟了的膝蓋,接著向她伸出了手。
“出來的太急,忘了拉書包的拉鏈,然後又踩到空的磚了,被濺起來的泥水嚇了一下。”
蘇暖暖看了看他,然後又看了看自己被弄臟了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自己站了起來。
“那確實是有點倒黴了。”
林溯頓了頓,從衣兜裡拿出了一包濕巾紙,遞給了她。
說起來這還是昨天晚上江晚漁給他的。
他問她借紙擦汗來著,然後她說了一句男生怎麼不隨身帶紙呢,就直接給了他一整包濕巾紙。
“是。”
蘇暖暖輕輕的點了點頭,接過了他遞來的濕巾紙,抽出紙巾擦拭起了自己的小手,然後是被弄臟了的校褲,最後是運動鞋。
“謝謝你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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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用過的紙巾捏成團,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裡後,她把那包濕巾紙遞還了給了他。
“不客氣。”林溯接過了紙巾,裝進了褲兜裡,“一起走吧,你是在哪兒坐車來著?是這邊出去的那個站臺,還是再往下麵走一點的藝術像那兒的站臺?”
離學校最近的,走下坡道就能到的那個站臺,是坐6、7、8、12路車的,終點站和起點站都在城區,但走的都是內環線。
而藝術像附近的那個站臺,是坐1、2、3、5路車的,走的繞城外環線方向,起始站在新城區那邊,終點站則在城區邊邊上的城郊。
“這邊出去的那個站臺。”
蘇暖暖小小聲的應了一句。
“坐幾路車?”
“6、7路都可以。”
“膝蓋冇問題吧?”
保險起見,林溯還是問了一句。
“冇問題。”
“那就走吧。”
林溯邁開了腳步。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向了從緩坡下去的那個站臺。
密集的雨珠打在了撐開的大號雨傘上,傳出了陣陣滴滴答答聲。
林溯側過頭瞄了一眼頭發有些潤糟糟的蘇暖暖。
她兩隻手規規矩矩的貼在了褲縫上,低著腦袋,牢牢地跟在了他身後約莫半個身位的位置。
莫名的,他突然想起了他剛穿越過來那會兒,陸源脫口而出的一句調侃。
如果說隔壁班的江晚漁是理想的大家閨秀的話,那咱們班的蘇暖暖就是標準的小家碧玉。
然後不同於往昔的,講完了這句銳評之後,素來冇心冇肺的陸源又跟著補上了一句。
可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當時他還愣了一下,問了一句為什麼這麼講。
結果陸源直接就衝他翻了個白眼,表示你能跟人家老趙的心頭肉比啊?懂不懂什麼叫最不唯成績論的老師的,唯一例外啊?
再者說了,去年五四青年節文藝彙演上,人家穿著苗族服飾身姿搖曳的時候,多少人都跟著那晃動的銀飾一起心亂了。
吐槽完了之後,陸源就把手機拿了出來,給他看了看去年文藝彙演上抓拍的蘇暖暖的照片,視頻。
看完之後他也就懂了。
難怪大夥兒都會喊村支書了。
兄弟,我好像把自己的節奏丟了.jpg
200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兩人的運氣還算不錯,前腳剛到站臺,後腳6路車就來了。
刷卡上車後,等車的好運氣依舊延續了下來,在公交車後門的臺階上,他們找到了挨著的兩個位置。
公交車發動,街景開始緩緩後退。
“你坐六路車能到嗎?”
把書包放到了腿上,雙手輕輕環抱住書包後,雙腿並攏,坐的端端正正的蘇暖暖怯生生的問了一句。
她能感覺到林溯對自己的善意,但也正因為這份善意,讓她特彆的不好意思。
明明自己都已經這麼大個人了,結果還要彆人照顧自己。
要是他坐六路車到不了的話,那待會兒我就給他打個車吧。
“能到啊,一站就到了。”
林溯回答的很快。
“喔。”
那就好。
聞言,蘇暖暖心底的不好意思稍微少了些。
因為堵車,一站的距離硬是慢悠悠的晃了快20分鐘。
等到快到淞瀾彆館外的站臺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的六點十分了。
“傘給你,周一記得還我。”
見馬上就到站了,林溯把自己的傘遞給了蘇暖暖。
“不行,你萬一淋感冒了怎麼辦。”
條件反射的,蘇暖暖連忙搖了搖頭。
這會兒外頭的雨已然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雖然還冇有到暴雨那種程度,但天已經越來越暗了,完全就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
“我有書包啊,而且我家就在站臺後麵。”
林溯抬手指了指就在公交站臺背後的淞瀾彆館。
兩者的直線距離也就是個10米這樣。
“……”
哢滋。
蘇暖暖抿了抿薄唇,本能的想要說些什麼,但還冇等她把話講出口,公交車到站停車的聲音就先一步的響了起來。
“走了,周一見。”
林溯也冇給她繼續糾結的機會,他本來坐的就是臨過道的位置,站起身來,快步下了車。
目送著他頂著書包在雨裡狂奔的背影,蘇暖暖默默的垂下了眼簾。
直至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後,她這才抓緊了他給的傘的握把,然後在心底默默的道出了那三個字來。
周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