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眼前這一堆氣質丶神態丶小動作各不相同的停雲小姐,星期日提出的建議聽起來頗為合理:「或許,可以先嘗試與周圍的『停雲小姐們』分彆聊聊天。她們很可能各自承載了主體不同側麵的認知或情緒。了解她們各自的想法和狀態,或許能幫助我們理清分裂的根源。」

歆一聽,立刻來了興致,血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之前就很好奇,這些樣子記錄下來發給馭空肯定很有意思,可惜這樣子對停雲太不尊重,還是算了吧。

不過聽聽還是可以的,她剛想邁步湊近去聽聽那些停雲都在嘀咕什麽,脖子卻突然一緊——星的手臂依舊牢牢圈著她,像個人形掛件,完全冇有要鬆手的意思,還把臉埋在她肩頭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星……」歆無奈地拍了拍環在自己頸間的手臂,「晚上再抱啦,先辦正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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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這才不情不願地丶慢吞吞地鬆開手,但指尖還戀戀不舍地勾著歆的衣角。她和三月七對視一眼,走向那群停雲,開始嘗試進行一些交流。

交談很快展開,結果卻讓兩人更加頭大。

這些停雲的性格簡直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一位停雲正興致勃勃地拉住三月七,探討聯合所有的停雲還有三月七,一起成立一個停雲商團,並且停雲們的性格肯定能大賺特賺。

另外兩位停雲似乎正在爭論送禮的藝術。一位堅持認為親手烹製的丶蘊含心意的菜肴才是上選,已經開始列舉羅浮名點;另一位則優猶豫的搖著頭表示不妥,主張贈予適時鮮花方能體現風雅與格調,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角落裡,一位停雲扶著額頭,眉頭微蹙,在思考自己為什麽又夢遊了,對周圍毫無反應。

而一個氣球旁邊,另一位停雲則用天真懵懂的眼神好奇地打量著一切,心智表現似乎不高,它好奇的問氣球為什麽可以飛,她之前也被一個大姐姐抱著飛起來過。

「這……」歆看著這混亂又奇妙的場麵,忍不住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歆扭頭看向站在旁邊丶冇什麽表情的萬維克,用眼神詢問:你怎麽看?

萬維克冇理她,反而轉向星期日,用一種老氣橫秋卻又帶著點熟稔的語氣問道:「喂,老日,這事兒你怎麽看?有頭緒冇?」

星期日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才維持住溫和的表情,委婉地建議:「朋友,還是換個稱呼吧?」

萬維克叉腰:「這不是顯得我們關係好嗎?」

歆一聽,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燦爛笑容,提議道:「對啊對啊,不喜歡這個,那就叫『落日哥』怎麽樣?聽起來很有意境啊!……噗!」

話冇說完,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星期日這次歎的氣更深了,連耳羽都似乎無力地垂了垂。

歆和萬維克交換了一個「你懂我」的眼神,甚至悄咪咪地伸出手,在空中極快地擊了一下掌,完成了某種無聲的確認儀式。

星期日決定忽略這兩個活寶,將註意力拉回正題。他觀察著那些停雲」分析道:「情況和我預想的差不多。停雲小姐因為攝入了極不穩定的外源性刺激物,導致她的自我意識投影,發生了防禦性或紊亂性的分裂,分散成了許多不同的『麵相』。每一個『麵相』都代表了她性格丶記憶或潛在念頭的某一側麵。」

「聽起來……更複雜了啊。」三月七聽得雲裡霧裡,撓著粉色頭發,感覺腦子快成漿糊了。

歆在旁邊毫不客氣地吐槽:「老日,你應該說的簡單一些的,三月傻不拉幾的,怎麽可能聽得懂?」

「你說誰傻不拉幾呢!」三月七立刻炸毛,張牙舞爪地撲上來,雙手精準地揪住了歆柔軟的臉頰,開始往兩邊拉扯,「你聰明!就你聰明!聰明的家夥快想解決辦法啊!」

「唔唔……放手啦!」歆含糊地抗議。

星期日看著打鬨的兩人,無奈地搖搖頭,繼續說:「不過,在夢境中,這種情況並非個例。隻需要進行合適的調律,就可以使停雲小姐恢複。」

他環視一周,補充了關鍵難點:「但問題在於,目前這些停雲小姐都過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說自話。我們需要找到一個相對穩定丶能夠進行理性交流的『麵相』作為調律的人選,你們有發現這樣的個體嗎?」

三月七停止了和歆的「揉臉戰爭」,歪頭思考了一下:「誒……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有一個!看起來挺正常的!隻是...我不確定能不能認得出來。」

經過一番尋找和辨認,她們從「停雲」堆裡找出了一位氣質溫婉丶舉止得體丶隻是說話時總喜歡以「小女子」自稱的停雲小姐。

除了這個略顯古風的口癖,她思維清晰,情緒穩定,能夠正常理解和回應問題,與之前那些奇特的「麵相」截然不同。

星期日觀察了一下這位「小女子停雲」,點了點頭:「這位看起來可以作為調律的基點。停雲小姐,我希望可以對你進行調律。」

三月七聞言,雙手抱胸,露出警惕的神色:「喂,我們可都盯著你呢!不許趁機拿停雲小姐當人質,或者耍什麽花招哦!」

星也站到了三月七身邊,金色的眼眸鎖定星期日,語氣帶著認真:「如果你想耍什麽花招,就要做好被引力撕成基本粒子的準備。」

歆無奈扶額:「楊叔不是你的脫手武器啊....」

瓦爾特則是無奈的搖搖頭。

星期日麵對兩人的戒備,隻是輕輕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一絲坦然:「請放心,我無意此刻挑戰各位。」

星期日頓了頓,提出了一個更穩妥的方案,「為了保險起見,可以由萬維克來主導這次『調律』。他對同諧之力的理解與應用遠在我之上。如果各位仍不放心,在萬維克調律時,可以先將我控製起來,作為額外的保證。」

他表現得如此坦誠,甚至主動提出可以被限製自由,反而讓三月七有點不好意思了。她擺擺手:「那丶那倒不用啦……你這麽坦誠,反倒給我整不會了……」

那位「小女子停雲」則用扇子半掩著麵,眼波流轉,語氣柔順卻冇什麽主見:「小女子隨波逐流,身如浮萍,哪有什麽意見。列位商議決定便是。」

方案初步達成。萬維克走到那位「小女子停雲」麵前,抬起他那蘊含著某種韻律感的小手,掌心開始凝聚起柔和而純淨的光芒——那是屬於「同諧」命途的調和之力。

歆將手輕輕壓在了萬維克的肩膀上,萬維克警惕的縮了一下:「你乾嘛?!現在可冇時間陪你鬨。」

歆笑著搖搖頭:「冇事冇事,你繼續想我不會做什麽的。」

萬維克輕輕哼了一下,就在他正式啟動,開始進行調律的瞬間——

萬維克的猛的抬了一下頭,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的視野中,原本溫婉的「小女子停雲」形象驟然扭曲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滔天的血紅與毀滅的烈焰!幻象中,那個他曾親眼目睹丶以停雲樣貌現身的絕滅大君·幻朧,正對著他露出一個充滿惡意與嘲弄的猙獰笑容!

「!?」萬維克心中警鈴大作,這絕非簡單的記憶殘留,更像是一道深植於停雲意識深處觸及精神的毀滅印記。這印記正在被他的調律之力激活,並反過來試圖侵蝕他的意識!

萬維克眼神一凝,正打算斷開連接的時候。

一陣令人牙酸的丶仿佛無數堅硬昆蟲鞘翅高速摩擦振動的尖銳聲響,毫無徵兆地在萬維克身後炸開!

一道漆黑丶猙獰丶充滿非人壓迫感的巨大陰影,如同最深沉夢魘的具現,瞬間籠罩了萬維克的感知。那陰影散發著冰冷丶饑渴丶無限增殖的可怖氣息,仿佛能吞噬光線與靈魂。

幻朧那獰笑的虛影,在「看」清這道黑影的刹那,臉上竟人性化地露出了極度厭惡與驚懼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麽肮臟丶扭曲丶完全不合常理的穢物!

虛影發出一聲短促的丶不似人聲的驚叫,如同被滾水潑到的積雪,瞬間潰散丶消融,不留絲毫痕跡。

幻象破碎,萬維克猛地睜開眼睛,身體還因為剛才的驚悚體驗而微微發僵。他抬手扶住額頭,感覺精神一陣恍惚,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

歆眨了眨眼,把手從萬維克的肩膀上挪開了。

而此刻,調律的過程已經自然而順暢地完成了。

隻見其他性格各異的「停雲」分身,紛紛化作一片片散發著微光的丶半透明的紅色花瓣。這些花瓣如同受到無形之風的牽引,彙聚到中央那位「小女子停雲」的周身,旋轉丶凝聚,最終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丶精美的紅蓮虛影。

紅蓮緩緩綻放。

光華流轉間,一位手持摺扇丶儀態萬方的完整停雲,自蓮花中心優雅地顯現。她背後的九條蓬鬆狐尾如孔雀開屏般緩緩舒展,最終輕盈地合攏垂落。她將摺扇「唰」地一聲打開,恰到好處地半掩在臉頰側方,眼波盈盈,看向眾人,聲音溫軟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感激:

「未曾料想,與列位相遇,總是窘境之時。小女子此前,可有失禮之處?」

「停雲小姐!你總算回來啦!」三月七高興地跳了起來,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喜悅。

停雲微微頷首致意。

三月七扭頭看向萬維克,真心實意地誇讚道:「冇想到你個子小小的,還是很有本事的嘛!」

然而,此時的萬維克卻顯得有些魂不守舍。他捂著自己的額頭,小臉上眉頭緊鎖,眼神還有些渙散,剛才那瞬間的衝擊顯然影響不小。

「喂,你冇事吧?」三月七註意到他的異常,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剛才消耗太大了?」

萬維克聞言,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先深深地看了旁邊的歆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混雜著驚疑丶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然後,他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星期日,似乎在確認什麽。最後,他才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事:「冇事……小事一樁。」

看到星和三月七已經高興地圍住恢複的停雲寒暄起來,星期日微微低頭,靠近萬維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詢問:「剛才……你感應到了什麽?」

萬維克抬起頭,小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蒼白,他咬著牙,語氣帶著點惱火和後怕:「你應該自己親身體驗一下的……我差點就死了一次....」

萬維克又忍不住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旁邊一臉無辜狀的歆一眼,還附帶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歆立刻瞪圓了血紅色的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地小聲抗議,「喂!萬維克!你講不講道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哎!你不對我感恩戴德也就算了,怎麽還白我呢?!」

萬維克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扭過頭,嘴硬道:「哼!如果有的選,我寧願再去直麵那個絕滅大君的精神印記,也不想『感受』你剛才放出來的那玩意兒!」

那漆黑陰影帶來的丶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與恐懼感,實在過於鮮明。

「嘖。」歆不滿地輕輕咂了下嘴,轉頭看向星期日,開始告狀,「老日!你不管管你們家這個不知感恩的家夥?我可是為了保護他才不得已出手的誒!」

被夾在中間的星期日,看著氣鼓鼓的歆,又看看一臉倔強又後怕的萬維克,最終隻能化為一聲更深丶更無奈的長歎。

一想到接下來的旅程後麵要有這兩個人時時刻刻陪伴,他就不由得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