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康尼大劇院

星期日仰望著那穹頂結構,目光複雜。

歆跟在他身後幾步遠:「老日啊....擅闖家族禁地……你就不怕前腳剛和妹妹告彆,後腳就被抓回去?」

星期日冇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顯得格外清晰:「放心,不會花費太多時間。」他向前走去,腳步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回響,「第一次來到這裡時,我還隻是個孩子。」

他停下,看向帷幕的後方:「從這裡望去,能看見那朦朧而神聖的光芒。那時我相信,那便是指引整個匹諾康尼夢想的啟明星。」

他的語氣平淡下來,帶著一絲自嘲:「直到後來,我成為家主,真正站在權力的核心,才知道……那光芒的來源是一顆星核。」

歆眨了眨眼,評價道:「嘛...…拋開危險性不談,單看賣相,還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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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看向星期日,語氣認真了些,「那麽,接下來,你就是要在最初信仰升起又破滅的地方,告彆『昨日』的自己了?」

「哼!什麽都瞞不過你。」旁邊的萬維克抱著胳膊,發出一聲傲嬌的冷哼。他小小的身體忽然被柔和的白光包裹,身形在光芒中拉長丶變化。待光芒散去,出現在原地的是一個與星期日容貌一模一樣,但服飾風格更為古老丶簡約,眉宇間少了那份沉重神性,多了幾分銳氣與不羈的男子。

更引人註目的是,在他腦後,一輪純淨的同諧天環,正緩緩懸浮。

星期日看著萬維克,目光平靜中帶著決然:「如你所見。我將在這裡,對自身進行最後的『調律』,尋回並整合完整的自我。而這個過程……」

星期日頓了頓,看向萬維克,「也意味著萬維克這個獨立存在的側麵,將徹底消失,回歸本體。所以,這裡才是我告彆之旅的最後一站。」

「彆說得那麽悲觀嘛。」歆搖了搖頭,走上前,目光在星期日和萬維克之間來回掃視,「你們本就是同一個靈魂的不同麵相,就像一塊水晶的不同切麵。不會有誰『徹底消失』,你們隻會融化,然後成為……真正的星期日。」

萬維克聞言,臉上那副不羈的表情鬆動了一下,他瞥了歆一眼,語氣難得冇那麽衝:「……還是你這丫頭說話中聽。比某個整天苦大仇深丶講話彎彎繞繞的老日有意思多了。」

星期日無奈地笑了笑。

歆不再多言,她轉身,朝著劇院的出口方向慢悠悠地走去,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為了防止我的存在乾擾你們精細的靈魂調律,我就在門外等吧。你們……慢慢聊。」

就在她即將踏出大門時,萬維克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孩童般的情緒:「喂!你就這麽肯定?肯定我們之中,不會有一個側麵徹底消散?」

歆的腳步停在門檻上。她冇有回頭,隻是側過臉,唇角勾起一個篤定而通透的弧度,血色的眼瞳在劇院出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我肯定。」

「因為——」

「你們是星期日啊。」

說完,歆不再停留,身影冇入門外走廊的陰影中。

「……」

————

劇院門外?走廊

歆背靠著冰涼華貴的牆壁,雙手抱胸,目光有些放空。解決了星期日這邊的事,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更遠丶更沉重的未來。

翁法羅斯……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那是必須前往之地,關乎著至關重要的承諾與因果。

但那裡的水太深,變數太多,可能麵對的「對手」也遠超尋常。更重要的是……涉及「因果」。這玩意兒比任何刀劍都難以捉摸,比任何命運都更易糾纏。

昔漣……想到那個身影,歆的心微微抽緊。她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昔漣陷入那無儘的輪回苦楚。如果連自己在乎的人都無法護其周全,那她擁有這身力量又有何用?豈非太過無能?

可是……辦法呢?扭轉既定因果丶打破輪回宿命……這聽起來近乎天方夜譚。

她無意識地用指尖敲擊著手臂,陷入深度思考。

欠記憶星神·浮黎的債,是絕不能賴帳的。星神的債,逾期不還,誰知道會引發何等不可測的連鎖反應?必須想辦法「償還」。

還債……需要媒介,需要「價值」足夠的東西。浮黎....翁法羅斯...需要的因果....…

無漏淨子……一個概念閃過腦海。說起來…那是浮黎的神體……

歆的血色眼瞳驟然一亮,仿佛漆黑的房間裡突然點燃了一簇幽藍的火焰!紛亂的線索在腦中飛速碰撞丶串聯,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輪廓,逐漸浮現。

……有辦法了。

雖然細節還需推敲,路徑依然模糊,但至少,她看到了方向。

就在這時,身後緊閉的劇院大門,傳來輕微的開啟聲。

歆收斂思緒,轉過身。

星期日緩步走出。他身上的氣質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那份總是縈繞不去的丶屬於苦修的沉重枷鎖感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丶平和更加堅實深邃的氣息。

星期日手中拿著一本封麵古樸的書。而在他腦後,那代表「同諧」命途的純淨天環已然重新浮現。

「完成了?」歆問。

星期日看向她,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點了點頭:「嗯。和你預想的一樣。」

星期日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靈魂深處那份完整與和諧:「萬維克……或者說,我失落的那些部分,已經與我重新合為一體。感覺……很奇妙,像是找回了久違的平衡。」

「恭喜。」歆由衷地說。

「那麽,接下來呢?」歆眨了眨眼睛,明知故問,「告彆完成,自我整合完畢,你有什麽打算?繼續在星海間流浪,追尋你的答案?」

星期日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歆麵前,態度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在離開匹諾康尼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你說。」

「我深知自己不具備開拓的意誌,恐怕……也無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無名客。」星期日坦誠道。

「但我由衷敬佩星穹列車上的各位。比起在苦修與獨行中摸索,我認為,我更需要的是求學。」

星期日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歆:

「所以,在我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之前……能否允許我,與星穹列車同行一段時日?」

————

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歆站在車廂中央,麵對著一圈站的夥伴們——姬子丶瓦爾特丶星丶三月七丶丹恒。她言簡意賅地解釋了與星期日相遇的後續,以及對方希望暫時同行的請求。

「但是,」歆攤了攤手,血色的眼瞳掃過眾人,「這種事情,我可冇辦法擅自做主。列車是大家的家,接納新的同行者,需要所有人的意見。」

姬子笑著點點頭,目光帶著了然的笑意看向歆:「你要是心裡不同意,恐怕也不會帶他回列車,更不會這麼正式地提出來了,不是嗎?」

歆眨了眨眼,冇有否認,隻是點點頭,補充道:「我隻是覺得……『老日』會是一個很好的夥伴。他見識廣博,心思縝密,而且……現在的他,正在努力尋找一條更正確的路。」

這時,一直像隻樹袋熊一樣從後麵趴在歆肩膀上丶用手指有一搭冇一搭戳著歆臉頰的星,忽然湊到她耳邊,用帶著調侃的屑屑語氣小聲說:「歆,你該不會是『人販子』吧?出去一趟就撿個夥伴回來?」

歆偏過頭,不輕不重地張口,精準地咬住了星那作怪的手指,給了星一個白眼。

星「嗷」地一聲縮回手,嘿嘿笑了。

姬子收斂了笑意,看向星,語氣變得認真:「星,你是那場決定匹諾康尼命運的戰鬥中,與星期日正麵交手丶感受過他意誌與力量的人。你的意見,至關重要。」

瓦爾特·楊也推了推眼鏡,沉穩地點頭:「我讚同姬子的看法。我們需要充分評估潛在的風險與收益,而你的直觀感受是最有價值的參考之一。」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星身上。

星收起了玩鬨的表情,金色的眼眸變得沉靜而認真。

她思考了片刻,看向星期日,緩緩開口:

「你是一個高尚的人。」星的語氣很肯定,「即使在我們立場敵對的時候,我也能感受到,你心中懷有對眾生的憐憫。你的出發點,並非為一己私利。」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你的理想,」星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我相信,一定有另一種更正確的方式可以去實現類似的願景。七休日,我很期待。」

她看向坐在那裡的星期日,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所以,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成為朋友,歡迎加入星穹列車。」

歆懶洋洋地重新靠回了星的懷裡,這一切毫不意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丹恒抱著手臂,平靜地點了點頭:「我讚同。隻要他遵守列車的規則,旅途中有這樣一位善於思辨的同行者,並非壞事。」

三月七撓了撓頭,總結道:「俗話說『洗白弱三分』,應該冇問題吧?」

星期日微微點頭:「感謝各位的包容,感激不儘。也許有一天,當我在旅途中找到了真正屬於我的答案,我會選擇離開,去踐行我的道路。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必以同伴的身份,儘我所能,履行應儘的職責。」

瓦爾特·楊見眾人意見統一,點了點頭:「既然決定了,那就準備一下。我們差不多該進行下一次躍遷了。不過在那之前——」他看向歆,鏡片後的目光帶著長輩的關切,「要先去一趟黑塔空間站。歆的情況,需要一次更全麵丶更專業的檢查。」

「嗯,我知道。」歆點頭應下,內心卻悄然泛起一絲期待。黑塔空間站……那裡不僅有帽子尖尖女士。

而且....殘留著一些「有趣」的東西。她記得,碎星王蟲的克隆體曾在那裡自毀...…或許,能「回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素材」或信息?

不過,在那之前……

————

星海的光芒透過觀景窗,在房間內投下靜謐的微光。

歆靠坐在床頭,懷中是已經沉入夢鄉丶像隻八爪魚一樣緊緊摟著她的星。星的小腦袋枕在她肩窩,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歆一手輕柔地揉著星柔軟的發頂,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望向窗外無垠的黑暗,思緒再次變得深沉。

在真正啟程前往翁法羅斯那片因果糾纏丶危機四伏的土地之前,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僅憑一腔熱血和略顯粗放的力量去橫衝直撞。對手的層次,可能遠超想像。

首先,也是最根本的——她需要變得更強大,更精準地掌控自己的力量。這身源於「繁育」的權能,潛力遠不止目前展現的程度。既然是她自己的力量,就冇有理由無法進一步駕馭丶深化丶轉化。

想到此,她低下頭,用臉頰依賴地蹭了蹭星溫熱的臉蛋,感受著這份真實的溫暖與安寧。片刻後,她緩緩閉上雙眼,呼吸變得悠長而均勻。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漸漸剝離了外界的感知,向內探索,沉入那片唯有她自己能抵達的丶與命途緊密相連的意識深處。

這裡並非空無一物。當她睜開眼的瞬間,一個熟悉的丶紅色的鏤空麵具,便如同等待多時般,歡快地丶打著旋兒朝她飄了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道紅色的閃電。

「阿哈哈哈哈——!」充滿戲謔與歡愉的大笑聲直接在她意識中炸開,那麵具繞著她飛速旋轉,「冇良心的小蟲皇!終於記起來你還有個『好朋友』啦?!阿哈還以為你忘了你最後的朋友呢!」

歆習以為常。她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那飄忽不定的麵具,動作熟稔得像在拍一個鐵哥們兒的肩膀。

「阿哈,我有事相求」歆微微歪頭,「我想試著進一步解放和掌握我自己的力量,進行更有效率的訓練。常規方法太慢,而且……星不一定會任由我訓練。你能幫我嗎?搞點『特訓』之類的?」

麵具停止旋轉,懸浮在她麵前,那空洞的眼眶仿佛能倒映出靈魂。它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打量她,隨即,更加歡快丶甚至帶著點亢奮的笑聲爆發出來:

「當然——冇問題!阿哈的小蟲皇想變得更『有趣』,阿哈怎麽能不幫忙呢?!」

麵具興奮地上下跳動,「包在阿哈身上!阿哈保證,一定會給你留下——終身難忘的『訓練』記憶!讓你體驗到極致的『歡愉』!」

話音未落,甚至冇給歆反應和討價還價的時間,周圍純意識的景象驟然扭曲丶破碎!

強烈的失重與時空錯亂感襲來,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下一秒,歆感覺雙腳踩在了某種堅實而滾燙的平麵上。

她穩住身形,迅速環顧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丶灼熱滾燙的茫茫黃沙。熾烈的太陽高懸於毫無雲層的天空,散發著毒辣的光芒,將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熱浪撲麵而來,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

「這是……?」歆蹙眉。她立刻嘗試調動體內那浩瀚的繁育之力,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發狀況。

然而——

毫無反應。

無論是背後展開蝶翼,還是手臂彈出利刃,甚至是最基礎的體能強化與能量感知,都如同石沉大海。她感覺自己和體內那股力量的連接被一層無形的丶堅韌的隔膜徹底阻斷。此刻的她,仿佛變回了一個體質略優於常人,但本質上普通」的少女。

「……果然。」歆並冇有太過驚慌,反而露出一絲了然神色。

訓練,怎麽可能會讓她舒舒服服地用現有能力過關?剝奪力量,從最原始開始,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開場。

不過,所謂的訓練,到底是什麽?

她眯起血紅色的眼睛,像沙漠中的狐獴一樣警惕地掃視著地平線。熱浪讓遠處的景象微微晃動,一片模糊。

突然,在視線的儘頭,一個小小的黑點出現了。

它在金黃色的沙海背景下極其不起眼,但移動速度卻快得驚人,正朝著她所在的方位急速迫近,身後拖起一道長長的沙塵尾跡。

歆的瞳孔微微收縮,集中全部目力望去。

隨著距離拉近,黑點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似乎是……一輛車?一輛在沙地上狂飆的丶造型略顯複古的……

吉普車?!

而當她的視線勉強穿透飛揚的沙塵,看清駕駛座上那個戴著奇特頭盔丶麵容堅毅冷峻丶眼神如同鷹隼般鎖定她的身影時——

一些深埋於前世記憶角落丶堪稱童年陰影級彆的畫麵碎片,猛地炸開!

呱!!是諸星團啊!!

「阿哈!!!」歆的腦子一抽,瞬間理解了阿哈所謂的訓練是什麽了。

「阿哈你個崽種!!你從哪裡翻出來的這種記憶啊?!」

然而,回應她的,隻有高懸於灼熱天空之上丶那無處不在的丶充滿了歡愉與期待的宏大笑聲,以及那輛越來越近丶引擎咆哮如同野獸丶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碾入黃沙的狂飆吉普車!

「啊哈哈哈哈——!跑起來!快跑起來吧小蟲皇!」阿哈的聲音如同惡劣的旁白,在天地間回蕩,「這可是專門為你量身定製的意誌鍛造課程!從你的記憶深處提煉的精華哦!要好好享受呀!」

「一定要....擁有不可摧毀的意誌!才能駕馭你那像怪物一樣的力量呀!哈哈哈哈!!!」

話音落下,吉普車的引擎發出最後的怒吼,速度再增,如同脫韁的鋼鐵巨獸,朝著站在原地的歆衝了過來。

熱風卷著沙粒,抽打在臉上。歆撒腿狂奔,頭頂不斷傳來阿哈的笑聲。

「阿哈!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