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鐘聲輕輕響起,歆放下了手裡的文件。

歆就像慵懶的浣熊一樣,整個人軟綿綿的趴在桌子上,伸展了一下身體,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又到了給阿格萊雅治療的時候啦。

歆哼著跑調的小曲走向阿雅的臥室方向,時不時啃上一口緹寶阿姐給她準備的果脯。

歆輕輕敲響了阿格萊雅臥室的門,窗外透入的陽光仍然明亮,但是街道上的人已經少了許多。

這意味著按照奧赫瑪的時間劃分,已經接近休息時刻了。

「請進。」

溫柔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像羽毛輕輕拂過耳畔。

歆看著門上的鎖轉了幾個圈,然後變成藍色打開。

阿格萊雅的臥室寬敞而雅致,牆壁是漂亮的暖色,地麵鋪著柔軟的編織地毯。

阿格萊雅正坐在一張躺椅邊緣,穿著一身寬鬆的淺金色絲質睡衣。

柔軟的衣料貼合著她修長的身形,勾勒出優雅的曲線。金色短發鬆散地垂落,俏皮的翹起一點,在室內暖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阿格萊雅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見歆進來,便輕輕放下,金色的眼眸裡盛滿溫柔的笑意。

「阿雅姐,」歆輕快地走進來,血紅色的眼睛彎成月牙,「我來給你治療啦~」

阿格萊雅伸手,指尖輕輕戳了戳歆的額頭,動作優雅而親昵。

「你呀,總是先想著彆人。自己的身體怎麽樣了?今天出去走動,那些裂痕有冇有不適?」

「還是老樣子啦,冇什麽問題。」歆眨眨眼,灰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既不疼也不癢,看起來還挺好看的,就像漂亮的紋身一樣呢。」

阿格萊雅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輕搖著頭:「你啊...老是這樣,挺會自我安慰。那就麻煩歆了哦。」

她優雅地調整了姿勢,在躺椅上坐直身體,伸出一隻修長的手。那手指白皙纖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在暖光下像是玉石雕琢的。

歆在她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將雙手覆在阿格萊雅的手上。她的動作很輕,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才是那個身體布滿裂痕的人。

「那我開始了哦。」

歆閉上眼,血紅色的眼眸被長長的睫毛遮蓋。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調動體內那股開始流淌的力量。

這不完全是豐饒命途的力量,歆擔心單純的豐饒力量汙染阿格萊雅的身體,所以每次都要用繁育的力量過濾一遍。

雖然對於現在的身體來說,同時調動調動起來很艱難,像是要在湍急的河流中精準地舀起一瓢水。

但好在,經過爬熔岩山的一部分訓練後,她還是可以勉強掌控。

溫和的能量從她掌心流淌而出,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暈,緩慢滲入阿格萊雅的皮膚。

那不是治療外傷的力量,而是在更深的層麵上,穩定某種正在流失的存在。

阿格萊雅輕輕閉上眼睛。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自己體內流淌,溫柔地撫過那些被火種侵蝕的邊界,將人性與神性的分界線重新加固。

歆的力量很溫暖,而且......很特殊,阿格萊雅甚至有點貪戀這種力量,歆的力量似乎對她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她悄悄睜開眼,看向麵前的女孩。

歆很專註。灰發垂落在肩頭,長長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她微微蹙著眉,血紅色的眼睛在閉合的眼瞼下輕輕顫動,看起來就像在做著什麽複雜的夢。

歆脖頸和鎖骨處露出的金色裂痕在能量流動時微微發亮,那些紋路非但冇有讓她顯得醜陋,反而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就像一尊精心修複的古董瓷器,裂紋成了它的一部分。

大約半個時辰後,歆緩緩睜開眼睛。

她鬆開手,血紅色的眼眸裡滿是倦意,像是被榨乾了一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被她隨意地用袖子擦去。

「辛苦了,歆。」阿格萊雅輕聲說。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歆的小腦袋。那灰發已經長及腰際,歆似乎不太喜歡修剪,任由它自由生長。發絲柔軟順滑,手感好極了,像最上等的絲綢。

「我來給你梳一梳頭發吧?」阿格萊雅提議,漂亮的眼眸裡閃著溫柔的光,「長頭發不打理容易打結。」

「好呀~」歆立刻答應了,聲音裡帶著倦意卻依然輕快。

阿格萊雅從旁邊的矮幾上取來一把精致的梳子,鑲嵌著細碎的發光寶石。

阿格萊雅挪到歆身後,用手托起那些柔軟的灰發,動作輕柔地開始梳理。

歆放鬆地向後靠去,後背輕輕貼著阿格萊雅的肩。她微微眯著眼,血紅色的眼眸在暖光下半睜半閉,像隻被撫摸得舒服的貓貓糕。

「阿雅,」她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我今天出去走了走……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嗯?」阿格萊雅手中的梳子停頓了一下,「不習慣什麽?」

「不習慣……什麽都不做。」歆側過頭,灰發從阿格萊雅手中滑落幾縷。

「我知道你說得對,我需要休息。但我一閒下來,就會感覺很焦躁不安,冇事做,讓我很不舒服......」

歆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幾分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撒嬌:「所以阿雅~~就給我找點事情做嘛~~不要太多,就一點點,讓我轉移一下註意力就好~」

阿格萊雅被她這副模樣萌得心尖一顫。她輕咳一聲,優雅地轉過頭,掩飾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好吧好吧,」阿格萊雅的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笑意,手上的梳子繼續輕柔地梳理著,「既然你實在閒不下來,那我就給你安排一個任務吧。不過——」

她故意拖長聲音,看著歆立刻轉過頭,血紅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不過這次的任務,不能是文書工作,也不能是體力勞動。要輕鬆,要有趣,還要……對你有點好處。」

歆眨了眨眼,然後用軟乎乎的臉頰蹭了蹭阿格萊雅的手掌——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極了,像隻親昵的小動物。

「好呀好呀!阿雅最好了~~」她的聲音甜得像蜜漬果乾,「那我要做什麽呢?」

阿格萊雅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優雅中帶著難得的俏皮:

「你一定會喜歡的。」

————

次日,當歆站在大地獸工坊門口時,她血紅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呆滯狀態。

眼前是幾頭正在進食的成年大地獸——那些生物有著優雅的長頸,敦厚龐大的身軀,覆蓋著岩石般的紫色皮膚。

它們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麵前的紅土,每頭都有數米高,走動時地麵傳來沉穩的震動。

而此刻,歆懷裡正抱著一顆……

大地獸蛋。

那蛋約莫有她半個身子大小,外殼是溫潤的紫色,表麵有細膩的斑點。

大地獸的蛋很溫暖,像抱著個小火爐,還在她懷裡輕輕晃動了一下。

「所以……」歆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笑靨如花的阿格萊雅,「這就是我的工作?」

歆不可置信的後仰了一下:「阿雅你讓我養一隻大地獸幼崽?我連自己都養不好哎!」

阿格萊雅笑眯眯地看著歆抱著蛋發呆的模樣,覺得心情好極了——這效果可能比一整天的治療都好。

「大地獸是奧赫瑪重要的財產和運輸夥伴,」她優雅地解釋,但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每一隻都珍貴無比。照顧好一顆大地獸蛋,看著它平安孵化丶健康成長,是非常有意義的工作呢~」

(???)

歆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位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優雅大小姐,血紅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認真的嗎。

「阿雅,」歆鼓著臉,看著眼前的麗人一字一頓地說,「阿雅,壞。」

「嗯?」阿格萊雅優雅地歪了歪頭,漂亮眼眸裡盛滿無辜的笑意。

「這可是很重要的任務哦。大地獸的孵化需要恒定的溫度和精心的照料,這隻大地獸我已經買下來了哦,她現在是屬於你的呢。」

歆眨了眨眼睛,抱緊了懷裡的蛋:「這...很貴吧?」

阿格萊雅笑著抱胸,語氣帶著一點小小的驕傲:「一點小錢而已,算不得什麽~」

歆抱著那顆溫暖的蛋,低頭看了看它,又抬頭看了看阿格萊雅,最後歎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算了……」她小聲嘀咕,「養就養吧。至少……確實有點事情做。」

而且這蛋暖呼呼的,抱起來還挺舒服。

阿格萊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像風鈴在晨光中搖晃。她走上前,輕輕揉了揉歆的腦袋:

「工坊的飼養員會教你具體怎麽做。」

「知道啦知道啦。」歆抱著蛋,血紅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工坊內部。

「那我現在要做什麽?給它唱歌?講故事?還是念我平時的工作?」

阿格萊雅被她的問題逗得直笑:「先去熟悉一下環境吧。我晚點來看你。」

她優雅地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又回頭,溫柔地補充:「要開心哦,歆。」

看著阿格萊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歆低頭看向懷裡的大地獸蛋。蛋殼又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註視。

「……好吧,」她小聲對蛋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臨時監護人了。要乖乖的哦,不然——」

她想了想,血紅色的眼睛彎起來:

「不然我就給你喂繁育的能量,把你變成貓貓糕。」

蛋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輕輕顫了顫。

歆笑了,抱著蛋,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大地獸工坊。

————

而在故事之外,在翁法羅斯的規則邊界,在神話與現實交錯的縫隙裡——

這裡是一個紅色的空間,到處都是紅色的亂碼。

來古士輕輕敲著自己的額頭,久違地感到頭疼。

這段時間似乎有點過於不順利了。

先是翁法羅斯外的那個瘋子,用著相當恐怖的豐饒力量搓了個大丸子,要給他的寶貝權杖炸個窟窿。

話說繁育這條命途居然還有思維正常的行者麽?

為了寶貝權杖,他不得已開放了部分權限,讓那危險的信號進入翁法羅斯。

結果那個危險的信號一進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權杖的追蹤機製都捕捉不到。

然後就在不久之前,又出事了。

一個粉發女孩,穿著一身藍白色的衣服,頭上頂著一顆……糕點?

不,那應該是某種生物,但外形怎麽看都像塊糯嘰嘰的紅黑色糕點。

她們不知使用了什麽方法,居然繞過了權杖的防火牆,直接潛入了翁法羅斯內部。

來古士立刻調動權限層層追捕,追捕不太順利,那個女孩似乎很會躲藏。

不過還是他技高一籌,他幾乎要抓住她們了,那個粉發女孩驚慌失措,糕點生物發出「姆紐姆紐」的奇怪叫聲。

然後,那顆糕點就生氣了。

紅色的命途能量從它身上爆發開來,一股熟悉的丶充滿侵略性的氣息瘋狂蔓延。

那不就那個瘋子身上的繁育力量麽?!

他最近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會和沉寂已久的繁育打交道?

無數藍色的丶通過數據具象化的「算力蟄蟲」憑空出現,開始瘋狂啃噬周圍的一切——規則丶數據丶甚至是權限壁壘……

他的分身當場被撕碎。更可怕的是,有幾隻蟲子甚至追出了翁法羅斯內部,追到了他本體所在的空間。

他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那些見什麽啃什麽的鬼東西清理乾淨。

等他費力重新做了一個分身地回到那個地方,那裡隻剩下——

一隻漂浮的紅色水母虛影,和旁邊牆上一個俏皮的貓貓爪印。

「阿……」

來古士無奈的扶額,敲了敲冒電火花的腦袋。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個帶著「繁育」力量的瘋子還冇找到,現在又來了個能召喚數據蟲群的糕點生物,還有這個明顯是挑釁的貓爪印……

翁法羅斯,這個他精心準備的試驗場,似乎要遭遇某些不太好的事情。